三人围坐在醉春楼的雅间内，虽已理清方向，却仍觉前路迷茫，仿佛雾里看花，不知该从何处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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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祝灵苦恼地挠了挠后脑，看向姜远："大人，咱们该怎么查和静王的关系？该从哪一点下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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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远闻言也是一怔，冷峻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丝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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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思片刻，忽然转向庞飞燕："庞小姐，我看你与公孙先生关系匪浅。我想请他出面彻查此事，你可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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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他？！"庞飞燕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涨红了脸，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她猛地站起身，衣袖带倒了桌上的茶盏，清脆的碎裂声在雅间里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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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祝灵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弯腰去拾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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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远却仍端坐着，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庞飞燕，等她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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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飞燕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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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别过脸去，声音却仍带着几分慌乱："你找他做什么？他...他最近身子不好，正在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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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远微微挑眉："我只是觉得，以公孙先生的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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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庞飞燕急急打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这件事太危险了，不能把他牵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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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间内一时寂静。资祝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识趣地闭紧了嘴巴。窗外传来街市的喧闹声，更衬得屋内气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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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远的目光在庞飞燕泛红的耳尖上停留片刻，忽然道："庞小姐是在担心公孙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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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问得直白，让庞飞燕顿时语塞。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冷哼一声："随你怎么想。总之不准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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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飞燕重新坐回椅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语气故作轻松："你找他，倒不如去找包拯。包大哥才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为人刚正不阿，遇到冤情绝不退缩。但凡被他盯上的案子，任他是皇亲国戚也要查个水落石出。"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快，"至于公孙策嘛...病病殃殃的，实在不算好人选！"
资祝灵苦恼地插话："可包大人远在杭州，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啊！"
"此事已过了三年，何必急于一时？"庞飞燕温声劝道。
姜远却神色一凛，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从前以为真相就此湮没，如今既有了线索，我绝不能让我爹死得不明不白。"
庞飞燕怔住了。她本想说此事连皇上、她父亲都不愿深究，就连姜夫人这个苦主也未见多大反应，这其中水深似海，一旦踏足恐怕凶多吉少。可看着姜远眼中执着的火焰，她忽然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凶手"是她，而死去的是他至亲。无论从哪个立场，她都没有劝阻的资格。
"你想让我怎么做？"她轻声问道。
"将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公孙先生。"姜远目光坚定，"如今他辞了官，暗中调查反而更方便。"
"什么？！"庞飞燕猛地抬头，声音不自觉拔高，"你说他辞官了？"
姜远被她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怔："只是传闻，尚未证实。"
资祝灵在一旁感慨："公孙大人刚破了大案，本该升官发财才是，真不明白为何..."
他不懂，庞飞燕却瞬间明白了。那个选择，定是与那晚她气急之下口不择言的“永不相见”脱不了干系。他竟将她的气话当了真，竟用这般决绝的方式，斩断了自己的仕途，只为了不再“利用”她，不再让她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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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头没有半分如释重负的轻松，反而像是被无数细密的针扎过，泛起一阵阵尖锐的酸疼。那个曾与她大哥庞统纵论天下、眼中闪烁着灼灼光芒的少年；那个在金銮殿上引经据典、从容应对、立志要做一个“执棋之人”的公孙策，怎么就……怎么就走到了辞官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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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知那身官服意味着什么？那不仅是他寒窗十载换来的功名，更是他实现“兼济天下”抱负的舟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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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就这样轻易地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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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烧得她心口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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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凭什么认为，这样的退让就是她想要的？他问过她吗？他这般自毁前程，难道就能让他们之间的问题迎刃而解？这非但不能让她心安，反而像是在她心头压上了一块沉重的巨石，让她又气又痛，几乎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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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后会不会在某个深夜醒来，望着空荡的屋梁，想起自己放弃的志向，然后感到无尽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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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他可能会有的落寞与不甘，庞飞燕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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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小姐？"姜远见她神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庞飞燕摇摇头，将翻涌的情绪压下："无妨。既然如此，我答应姜大人。"
"多谢庞小姐。"姜远郑重拱手。
资祝灵看着二人一口一个"庞小姐"、"姜大人"的生疏称呼，不禁暗叹。这对曾经险些定亲的男女，如今这般客套疏离，实在令人唏嘘。
而庞飞燕垂眸掩去眼底的波澜——她得去见公孙策，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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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只想揪住那个病秧子的衣领，问问他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糊涂浆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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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站起身，连告辞的话都懒得说，一把推开雅间的门，在姜远和资祝灵错愕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冲下了醉春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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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掠过她发烫的脸颊，街景在眼前飞速倒退。什么矜持，什么顾虑，此刻全被那股又痛又怒的火焰烧得干干净净。她只知道，若再见不到他，不把话说清楚，她就要先被这团火烧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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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子也不要了，里子也不见了，她气冲冲的奔到公孙策的住所，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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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路蹒跚的来福前来开门，他看见庞飞燕有些惊讶：“庞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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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飞燕道：“我找公孙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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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福客气又疏离：“少爷吃了药已经歇下了，不若明天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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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飞燕看了看天，日头已高出屋顶：“好，你告诉公孙策，就说我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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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福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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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飞燕单等来福关了门，迅速窜上屋顶，沿着墙头走，找到公孙策的屋子，纵身翻了下去，敲了敲公孙策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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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喝完药的公孙策看见窗外蹲着个人影，下床推开窗子，庞飞燕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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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猜到你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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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公孙策看向陡峭的窗外，心有余悸，微怒：“你不能走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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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想啊！关键进不来啊”她拍了拍身上的浮土：“你怎么样，这两天睡得好吗？”
庞飞燕的目光在他脸上细细逡巡，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可那唇色却透着红润，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那点怒气莫名散了几分。
公孙策这两日确实睡得不好，病痛缠身，加上心事重重，夜里总是辗转难眠。可此刻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她，那些不适竟奇异地褪去了，只觉得能这样看着她，便是病着也无妨。
他轻轻“嗯”了一声，伸手将她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触到她温热的耳垂，动作轻柔：“怎么突然过来了？”
庞飞燕一怔。是啊，她来时满腔怒火，恨不得立刻揪着他问个明白。可一见到他这人，一听到他这把带着点沙哑的温和嗓音，那点火气竟像被戳破的皮球，泄得飞快。
但她可没忘记正事。
“你为什么辞官？”她往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公孙策垂下眼，转身缓步走到书案前，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没什么。只是不想继续留在京城了。”
“你要回庐州？”庞飞燕心头一紧，追问道。
公孙策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清瘦的背影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有些孤寂，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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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策倚在窗边，日光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浅影。他垂眸轻咳两声，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落寞："既然京城已无牵挂，不如早日回庐州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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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飞燕抬眼瞪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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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面意思。"他抬眼望来，眸光如水，"除非...飞燕能给我一个不得不留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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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飞燕瞬间读懂了他眼底的试探——这人分明在等她亲口推翻那日的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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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气得上前想拧他耳朵，可对上他病中愈显清亮的眸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硬邦邦道："要走就快些，别污了这京城的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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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策眸光一黯，像是被她这话刺着了，脸色又白了几分。他沉默地转过身，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案上的书卷，动作缓慢却坚定，透着心灰意冷的执拗。
庞飞燕见他当真动手收拾，心头猛地一空，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口不择言道：“收拾得快些！我这就去叫辆马车等在门口，免得耽误了公孙大人回乡的吉时！”
她话音未落，手腕却猛地被人攥住。
回头正对上公孙策通红的眼眶，他胸口微微起伏，气息有些不稳，声音里压着难以掩饰的痛楚与气恼：“你…你当真…就这般盼着我走？连说一句软话都不行？”
庞飞燕被他眼中的湿意惊得心头一颤，那句“是”卡在喉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了。她只能瞪着他，感受着他掌心异常滚烫的温度，和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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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传来他滚烫的体温和细微的颤抖，那句哽在喉头的狠话再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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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别开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陡然软化的眼神，嘴上却还不肯服输：“你…你抓疼我了！”
公孙策闻言，力道下意识地松了少许，却仍没有放开，仿佛怕一松手，她就真的转身去给他叫马车了。他垂下眼睫，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飞燕……那日你说‘永不相见’，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我并非要你给出什么承诺，只是……只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是否……还有半分值得你挽留的余地？”
庞飞燕心头一颤，他那副示弱的姿态，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能戳中她。她偷偷用余光瞥他，见他脸色苍白，眼尾泛红，一副病中虚弱又固执的模样，心头的怒气早已被心疼和后怕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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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性子别扭惯了，拉不下脸来直接说软话，只好硬邦邦地顶回去：“谁…谁要挽留你了！腿长在你自己身上，爱去哪去哪！我只是……只是气不过！你凭什么一声不响就辞官？凭什么自作主张认为这样是对我好？公孙策，你问过我的意思吗？”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鼻音：“你知不知道，姜远今天来找我，说想让你暗中查案，我……我本来还挺高兴，觉得这事交给你准没错……可他却说你辞官了！你让我……让我怎么跟他说？说你是为了跟我赌气，连前程都不要了？”
公孙策静静听着，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圈和紧抿的嘴唇，忽然明白了她这一路风风火火闯来的缘由。那不仅仅是愤怒，更多的是担忧，是怕他因一时冲动而后悔，是气他独自承担了所有。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出另一只手，将她仍被握着的那只手完全包裹在掌心，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带着安抚的意味。“不是赌气，”他看着她，目光诚挚而温柔，“是我想明白了。官场沉浮，并非我唯一所求。有些东西，比那身官服更重要。”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比如，能坦然面对你，不再因为所谓的‘大局’而让你受委屈。”
庞飞燕的心被他这番话熨帖得暖暖的，那股别扭劲儿终于消散了大半。她抽了抽鼻子，小声嘟囔：“……没出息。” 语气却已软了下来。
公孙策见她态度松动，嘴角微微扬起一抹虚弱的笑意，顺势将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感受着彼此温热的呼吸。“那……我不走了，好不好？” 他低声问，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关我什么事啊！腿长在你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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