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雪纷扬，渐渐覆盖了青石板上蜿蜒的血迹。
????公孙策向前半步，月色在他清瘦的肩头镀了层银边，他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人，必须留在汴京受审。三司会审时，贵国可以遣使观审。"
????耶律文才攥紧袖中拳套，骨节发白，终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依你。"
????此时韩多余自廊柱后转出，玄色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早前被崔亮刻意支开，原是怕他一身杀气惊走了王继忠。此刻见满地狼藉，这位历经沙场的老将也不禁怔住。
????他行至庞飞燕身侧，俯身将杜芊芊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该让她入土为安了。"
????"韩叔。"崔亮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让我来。"他接过那具尚有余温的身躯，指尖触到妹妹冰凉的手腕，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这个小姑娘曾踮脚往他窗台放桂花糕的模样。
????雪花渐密，崔亮抱着杜芊芊踏雪而去。庞飞燕起身时，不经意撞上公孙策投来的目光。她勉强牵动唇角，那笑意尚未绽开便已凋零，只剩满目苍凉。
????韩多余抱着杜芊芊冰冷的身体，话音沉得像块铅：“好生安葬吧。”崔亮猛地从呆怔中回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踉跄着扑过去，声音发颤：“韩叔，给我……我来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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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过尸体时，指尖触到的冰凉顺着血管爬遍全身，脚步虚浮地往府外走，背影单薄得像要被风雪吹碎。
????庞飞燕起身时，膝盖微麻，她望着崔亮的背影，视线却不经意撞进公孙策的眼里。那双眼曾在断案时清明如镜，此刻却像蒙了层雾，她扯了扯嘴角，想笑，脸上的肌肉却僵硬得厉害，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便转身跟着崔亮往外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禁军押着王继忠离去的铁链声渐远，辽使们颓然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八贤王看向静立一旁的公孙策，威严的目光里漾开赞许：“这盘棋，你下得漂亮。从金右郎之死窥破辽国内斗，借杜芊芊引出真凶，保了两国几年安稳，本王替百姓谢你。”
????“学生不敢居功”公孙策刚要躬身行礼，却被八贤王抬手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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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羊脂玉扳指落在他掌心，触手温润，是帝王赏赐的贵重物件。“陛下昨日赏的，今日转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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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推辞，八贤王佯怒，“莫学那些迂腐书生，也别学包拯。朝堂要他那样非黑即白的刚直，也需你这样审时度势的周全，本王看好你。”
????月光洒在玉扳指上，映出公孙策清俊却紧绷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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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日的紧绷终于松了一瞬，可这放松里，却猛地钻出一股尖锐的恐惧，像冰锥扎进心口——是刚才庞飞燕那个难看的笑，勉强里裹着化不开的悲伤，看得他心头发紧。
????他甚至来不及交代收拾残局，脚步已先于意识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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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飞燕没有驾车，就那样跟在崔亮身后，亦步亦趋，雪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她浑然不觉，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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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策很快追上，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放慢脚步，隔着几步的距离，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听着两人的脚步声被风雪吞没，只剩一片压抑的寂静。
????雪地上，两行脚印一深一浅。庞飞燕忽然停住脚步，缓缓转身，她看着那个追来的身影，雪花落在他乌黑的官帽上，竟已积了薄薄一层。
????今夜发生的一切太快，快得让她来不及细想。案子破了，真凶伏法，本该欢喜的时刻，心头却像压着块浸水的棉絮。
????崔亮抱着杜芊芊远去的背影，在雪幕中越来越模糊。那个曾经明媚张扬的杜家小姐，如今只剩一具冰冷的躯壳，这具躯体仿佛在诉说公孙策的计划，牺牲了一个无辜的女子。
????虽然只是意外，谁也想不到，但那女子终究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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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燕！"他沙哑的呼唤划破雪夜的寂静。
????庞飞燕看着眼前这个人，忽然觉得陌生。他眼底的慌乱那么真切，可正是这份真切，让她更加心寒。
????"她死了，这你算到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进公孙策心里。
????公孙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他算到了王继忠的每一步，算到了耶律文才的妥协，唯独没算到杜芊芊会以这样决绝的方式离开。
????"连我也在你的算计中吗？"她又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展昭一直在暗处..."他急急解释，却在看到她眼中的失望时哽住。
????他知道庞飞燕在生气，他也明白她生气的原因是什么，可做过的事，就像泼出去的水，落地即散，再难收回，就像他也改变不了，那杯他亲手递过去的茶。
????他不知道说什么，想要解释，却连借口都无法找到！
????庞飞燕别过脸去，雪花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还给我留了条退路？"她自嘲地笑了笑，“我这辈子，被人算计过，被人背叛过，次数多了，我以为我早就能坦然接受。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接受不了——接受不了你也这样对我。”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可是公孙策，谁都可以这样对我，唯独你不行。"
????她轻轻叹了口气：“也许从我们重逢的那天起，就是个错误。就这样吧，别再见面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像是在逃离什么。
????公孙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发间，很快便积了薄薄一层，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往骨子里钻。
????他想追上去，想抓住她的手腕，想告诉她他不是故意的，想告诉她身不由己，可双脚却像被冻在了原地，沉重得挪不动半步。
????“飞燕……”他低声唤她，声音轻得像要被风雪吹散，回应他的，只有越来越密的雪声。
????崔亮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巷口，庞飞燕的背影也渐渐模糊，最后成了风雪里一个小小的黑点。
????公孙策站在原地，掌心的羊脂玉扳指依旧温润，可他的心却像被冻成了冰。
????他突然想起刚才八贤王的话——“朝堂需要你这样审时度势的周全”，可此刻他才明白，他的周全，却伤了他最不想伤的人。
????雪花越下越大，落在他的眼睛里，冰凉一片。
????他好像看到了展昭焦急的脸，又好像看到了庞飞燕通红的眼眶，那些画面在眼前交织、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雪，和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路。
????他终于艰难地挪动了脚步，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他破了案，保了两国安稳，却好像，要输掉她了。
????这种恐惧，比面对任何凶徒、任何险境时都要强烈，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