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策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悲悯，声音低沉而缓慢：“或许……在有些人心中，你们本就是无足轻重的存在。否则，这么多年，为何从不曾见有人来寻过你，寻过你娘？”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崔亮骤然绷紧的侧脸上，仿佛只是偶然想起：“说来也怪，我似乎曾在何处听过‘祝清欢’这个名字，只是一时竟想不起究竟在何处了。”
????崔亮猛地抬头，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声音因急切而嘶哑：“你说什么？！你听过这个名字？在哪儿？！”
????公孙策微微颔首，视线转向庞飞燕，带着一种寻求佐证的坦然：“飞燕亦可作证，我初闻此名时，便已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庞飞燕先是一怔，随即对上公孙策意味深长的目光，立刻心领神会，用力点头道：“没错，他当时确实提过，还说这名字不似寻常女子。”
????“哦——经你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来了。”公孙策作势沉吟，片刻后才恍然道，“是在耶律文才那儿。约莫三年前，我出使辽国时，曾在他府上见过一幅山水画。画作笔触清丽，意境空远，更奇的是画上题了一首藏头诗，
????祝语难托云外雁，
????清波长忆故园秋。
????欢颜已共风烟散，
????犹望江南旧日楼。
????谜底正是祝清欢！我欣赏此女才情，便向耶律文才多问了几句。他当时语焉不详，只说是位汉人女子，大抵……是已经回到大宋了。”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崔亮剧烈波动的神色，才缓缓说出那句最关键的话：“如此看来，你娘……或许真的尚在人间。”
????崔亮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踉跄一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双手掩面，肩膀微微颤抖，指缝间溢出压抑的、不知是喜极而泣还是悲从中来的哽咽：“真的……我娘……她真的还活着吗？”
????公孙策见他心神激荡，防线已溃，便小心地引导着话题：“所以，你执意要从金右朗那里得到的，便是与你娘相关的确切消息，是么？”
????崔亮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是，金右朗手中握有一份名单，记录了当年细作计划所有潜伏人员的详情。我救他，折磨他固然是为了报仇，但更重要的是……我听说那份名单之后，还附有那些被利用殆尽的汉女的最终去向！”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痛苦，声音也激动起来：“那里面，极有可能记载着我娘的下落！哪怕是只言片语，哪怕只是告诉我她埋骨何处……我也必须知道！”
????公孙策看着崔亮眼中骤然燃起的、关于母亲可能尚在人世的希望之火，目光却沉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不忍戳破的怜悯。他并未直接回答关于名单的问题，反而将话题轻轻拨回，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
????“子明，你可曾想过，为何王继忠能对杜芊芊的动向如此了如指掌，甚至不惜亲身犯险，潜入汴京来护她周全？”他稍作停顿，让这个问题在寂静的书房里沉淀，目光掠过崔亮不自觉攥紧的拳头，才继续道，“因为他视杜芊芊为掌上明珠，是他血脉的延续，是他可以摆在明处的牵挂。这份牵挂，足以让他冒险。”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却带着一种残酷的清晰：“那你呢，子明？你流落北地，挣扎求生，甚至身陷仇敌之手时，他可曾派过一人来寻你？可曾有过只言片语的关切？你与你母亲在他的人生棋局里，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是那段他急于掩盖的、不光彩的过去。在他心中，杜芊芊是软肋，需要精心呵护；而你们母子……”
????公孙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崔亮。那未尽之语比任何直接的指责都更具杀伤力——你们母子，或许……只是无足轻重的存在。
????崔亮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公孙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狠狠地磨掉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关于父爱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他猛地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被彻底冰封的死寂和……更深的恨意。
????“无足轻重……好一个无足轻重……”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随即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压抑的所有情绪，他抬起头，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看着公孙策，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将隐藏最深的秘密和盘托出：“孟清……他的名字也在那份名单之上！他如今在朝中根基深厚，权柄日重，但他真正的野心，是让曦月一族脱离大宋，自立为王！这份名单一旦曝光，不仅会让他身败名裂，更会彻底粉碎他的图谋！我们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我借他之力追查王继忠和杜芊芊的踪迹，而他，则要我趁乱拿到名单交给他销毁！”
????“所以红枫山那次……”庞飞燕瞬间明白了。
????“没错！”崔亮惨然一笑，带着无尽悔恨，“我逼问金右朗名单和我娘的下落，那老贼骨头极硬，宁死不屈！我们正在僵持之际……却被人从暗处下了毒手！我甚至没看清来人的模样，他便已毙命！名单……自然也失去了踪迹。”
????公孙策眸光骤然凝聚，迅速抓住了关键：“如此说来，金右朗并非死于你手。那会是孟清急于杀人灭口吗？”
????庞飞燕立刻摇头，冷静地分析：“若是孟清，他的首要目标必然是名单。名单尚未到手，他怎会先杀金右朗，自断线索？这于理不合。”
????崔亮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仿佛所有力气都已耗尽，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迷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谁……但那个隐藏在暗处、时机拿捏得如此精准的人……他知道的，一定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书房内陷入一片沉重的死寂。窗外的日光依旧明亮刺眼，却丝毫驱不散屋内骤然加深的重重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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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单的存在解释了孟清的动机，而金右朗的神秘死亡，却预示着还有一个更隐蔽、更危险的第三方，正潜伏在暗处，冷眼旁观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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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策眉头紧锁，意识到他们此刻面对的，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复仇或是政治阴谋，而是一张更为庞大、也更加致命的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