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飞燕揣着那卷尚带陈鸢体温的卷宗，心头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闷。
????她本欲回府先睹为快，转念想到此事关乎国体，终究不敢任性，只得撅着嘴，不情不愿地折向公孙府。
????来福早在府门外候着，见她身影，脸上立刻堆起欣喜的笑容：“飞燕小姐，您可来了！公子在书房候着呢！”
????这熟稔的语气让庞飞燕脚步一滞，心下狐疑：是来福未卜先知，还是那呆子早已算准我会来？
????她心下嘀咕，脚下却不停，一阵风似的卷过回廊，径直推开书房那扇雕花木门，连叩门的礼数都忘了。
????“喂！你的旧情人送你的暖心情笺！” 她没好气地将那油纸包往紫檀木书案上一掼，力道之大，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簌簌抖动。
????她绷着一张俏脸，腮帮子微微鼓起，杏眼里燃着显而易见的火苗。
????公孙策正伏案疾书，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抬起头，眼下带着熬夜留下的淡淡青影，神色间有些疲惫的茫然：“什么东西？” 他搁下笔，目光疑惑地扫过那个纸包，又落回眼前气鼓鼓的人儿身上。
????“自己瞧去！” 庞飞燕哼了一声，别开脸，故意拉长了声调，语气酸得能呛人，“本小姐可没那闲心偷看！里头指不定藏着什么鸿雁传书、互诉衷肠的缠绵词句，看了没得污了我的眼！”
????公孙策瞧着她这副醋海生波、强词夺理的小模样，无奈地摇头，唇角却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弧度。
????他伸手，指尖轻轻掠过她的额发，似叹非叹：“整日里尽琢磨这些无稽之谈。” 说罢，不再与她纠缠，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油纸包。
????当“金右郎生平纪要”几个墨字映入眼帘时，公孙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迅速展开卷宗，目光如电般扫过一行行记录，越是往下看，脸色越是凝重，呼吸也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这……飞燕，此物你从何得来？” 他猛地抬首，目光锐利如剑，直直看向庞飞燕，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庞飞燕见他这般反应，心头的火气稍稍平复了些，但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放心！是你那位红颜知己陈鸢姑娘亲手所赠！她大抵……不会坑害于你吧？这里头的东西，想来是真的。” 说到“红颜知己”四字，她还是忍不住狠狠剜了他一眼。
????公孙策此刻无心理会她话语里的尖刺，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那卷宗之中。
????上面虽多是金右郎的仕途记录，并无太多稀奇，直到他的指尖停留在一行小字上：“……曾有汉女十数人，于府中生活三载，其中一人诞下一女后，不知所踪……女子名唤祝清欢！”
????“祝清欢……” 公孙策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这个名字，似曾相识……”
????庞飞燕原本还在赌气，见他神情专注，也按捺不住好奇，凑过身子，歪着头看向卷宗：“祝清欢？这名字倒有几分雅致。还写了什么？”
????公孙策将卷宗往她那边挪了挪，指尖点着那行字：“你看，金右郎府中曾圈养数十汉女，还育有子嗣……此事绝不简单。”
????“定是阴谋诡计！”庞飞燕脱口而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们定是想借助这些女子窥探我中原文化，以便日后对付我们！”
????“所言极是！”公孙策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眸光微亮，“这倒让我想起一人。”
????“谁？”
????“沈良！便是之前与你提过的狼女案主谋。他表面在我父亲手下担任小捕头，实则为辽国大元帅之子，蛰伏大宋十余载，只为挑起宋辽争端，其心可诛。他杀害高丽太子，险些引燃两国战火。”
????“这与使馆纵火一案何其相似！若查不出真凶，两国兵戎相见，即便查出，理亏的终是我们大宋！”
????却见公孙策唇角微扬，掠过一丝洞察的笑意：“未必。若凶手，本就是辽人呢？”
????“辽人？”庞飞燕睁大了眼睛，“自己杀害本国使臣？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她凝神思索片刻，忽然惊呼：“莫非是……与金右郎有私仇？比如，是那些被囚汉女的亲人前来报仇？此次随使团入宋，正好寻机下手？……也不对，若为亲人报仇，那仍是宋人呐！哎呀，想不明白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仰头却看公孙策一脸笑意，不满道：“你有什么想法？”
????“目前还没有，”公孙策瞧着她纠结的小模样，眼底泛起一丝宠溺，“你呀，平日机灵得很，怎的此刻却想不透了？”
????“什么嘛！”
????“沈良之行，绝非孤例。还有一人，亦是如此。”
????庞飞燕恍然大悟，拍手道：“王继忠！”
????“不错！”公孙策颔首，“能劳动大元帅之子亲自参与的计划，绝非小打小闹。想必是精挑细选了一批人，广撒网，深渗透，蛰伏于我大宋各处，伺机窃取机密。而为使他们更能融入我朝，深入骨髓，便需借助那些汉女，悉心‘教导’其礼仪文化、风土人情，乃至……心思谋略。”
????他话音未落，庞飞燕突然“啊”了一声，如同被一道电光击中，猛地站直了身子。
????她想起那日马车中，崔亮谈及身世时那晦暗难明的眼神，想起他提及生父正是王继忠时，语气中那难以言喻的复杂！
????“怎么了？”公孙策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异常，立刻追问，“想到什么了？”
????“没……没什么……”庞飞燕下意识地矢口否认，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闪烁起来。她下意识地绞着手中的绣帕，犹豫挣扎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道：“就是……就是……唉，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话说一半，她又觉得自己或许是想岔了，连忙摆手：“不对不对，定是我想多了，这事……”
????公孙策岂容她含糊过去。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飞燕，此刻想到任何线索都至关重要，你必须告诉我！”
????庞飞燕扁了扁嘴，带着几分委屈和倔强：“我……我答应过别人，不能说的！”
????公孙策眸光一沉，沉吟片刻，忽而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那人……是崔亮？他究竟与你说了什么，竟连我也要隐瞒？”
????庞飞燕用力摇了摇头，别开脸去：“君子重诺，我不能言而无信，做那背信弃义的小人！”
????“呵，”公孙策闻言，猛地拂袖转身，带起一阵冷风，侧脸线条绷得极紧，语气冰寒刺骨，“我竟不知，你与他已是这般推心置腹，连我都成了外人！”
????“喂！你讲不讲道理！”庞飞燕见他如此，也来了脾气，“不是我不能说，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终究不妥！你……你若是真想知道，自己去问他便是！崔大哥他……他说不定会告诉你的！”
????“崔大哥？崔大哥！”公孙策骤然回身，眼底似有暗火燃烧，平日里温润的声音此刻带着压抑的怒意，“你口口声声唤得倒是亲热！昨日你与他相伴同游一整日，若非因这卷宗事关重大，你今日怕是也想不起我这公孙府的门朝哪边开吧！”
????庞飞燕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指控气得胸口发闷，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你……你莫名其妙生哪门子气！” 她仰起头，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我与他不过是寻常往来，你何必如此阴阳怪气！”
“我阴阳怪气？” 公孙策冷笑一声，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步步逼近，将她困在冰冷的书案与他温热的胸膛之间，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庞飞燕，”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危险的意味，“你扪心自问，自他出现后，你的心思还剩下几分在正事上？可曾……可曾想过我一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烈而陌生的酸涩与恐慌。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庞飞燕气得眼圈微微发红，奋力仰头瞪着他，像只被惹急了的小兽，“公孙策，你少血口喷人！我庞飞燕行事光明磊落，何时因私废公过？而且……” 她语气一顿，带着几分赌气和委屈，冲口而出，“而且你我之间清清白白，我想你干什么！”
????“清清白白？” 公孙策被她这句撇清关系的话彻底刺伤，怒极反笑，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寒意，“好，好一个清清白白！上回在饭馆……我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我竟不知，在你心里，竟是如此描绘你我二人关系的。”
????他猛地后退一步，仿佛被她的话语烫伤，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失望和自嘲，“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守着你的‘崔大哥’和他的秘密过吧！我这‘清清白白’之人，不劳庞大小姐挂心！” 说罢，他猛地一甩袖袍，决绝地出了房门，只留下一个冰冷而僵硬的背影。
????庞飞燕看着他骤然离去的背影，满腹的委屈和怒火交织升腾，几乎要将她淹没。
????他发的什么疯！她狠狠一跺脚，愤怒地喊道：“公孙策！你混蛋！” 随即也气呼呼的夺门而出，可脚步迈出一步，又猛地顿住，心头那股无名火驱使她折返，一把扯住他的衣袖，“你给我说清楚！你莫名其妙的，吵我干什么？我庞飞燕从小到大，还没被人如此对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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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拉扯，却发觉那衣袖被主人绷紧的肌肉牵制，纹丝不动。
????公孙策依旧背对着她，紧绷的侧脸线条透着一股执拗的悲伤，不肯与她对视。
????“你去找你的崔大哥吧！” 他声音瓮声瓮气的，带着浓重的鼻音，竟像是强忍着什么，委屈得不成样子，“你看，他已经来了！”
????庞飞燕闻言一愣，顺着他微微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崔亮正从不远处的月洞门款步走来，脸上依旧挂着那温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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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猛地一咯噔，再回头看向公孙策那副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的背影，尤其是听到他话音里那掩饰不住的、略带哭腔的颤音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方才那股冲天怒气瞬间被一股莫名的惊慌取代。
????也顾不得再发脾气了，她用力扯着他的衣袖就往书房里拽，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急切：“你……你哭了？！”
????“没有！” 公孙策倔强地否认，身体却被她拽得跟跄了一下，顿了顿，他又带着浓浓的鼻音赌气道，“你管我哭不哭！你去管你的崔大哥好了！”
????“喂！公孙策你个呆子！” 庞飞燕又急又气，眼看崔亮越走越近，也顾不上许多，连拉带推地把他往书房里弄，“让人看见你……你这样是好事吗！快进来！”
????“怕什么！” 公孙策竟跟她拗上了，脚步钉在原地似的，声音里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执拗，“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才好！正好让人见识见识你庞大小姐气死人的本事！”
????就在这时，崔亮已走近，温润的声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飞燕，公孙大人，你们这是……？”
????庞飞燕心里一慌，脸上却立刻挤出一个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猛地松开拉扯公孙策的手，顺势还替他掸了掸并无需整理的衣袖，打着哈哈道：“没、没什么！我们在……在赏花！对，赏花！哈哈……”
????崔亮目光扫过院子里冬日凋零、只剩枯枝的萧瑟景象，又落在面前这对神色各异、气氛诡异的男女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从善如流地轻声问道：“原来如此。不知……崔某可否有幸，与二位同赏？”
????枯枝在寒风中轻轻摇曳，院子里哪有一朵花的影子。庞飞燕的笑容僵在脸上，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而公孙策则重重地哼了一声，别开了脸，“我就不去了，你去陪崔大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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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知道飞燕说清清白白会怎么样？当然是气哭咯！话说会这么写不会让公孙策这个人物ooc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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