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府里,庞飞燕被明月扶到床上躺下,已浑身发软,连挠痒都没了力气,只是无力的向里躺着,蜷缩起身躯。
公孙策负手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笑道:“你再忍忍,我看看”说着便想拉过庞飞燕的手却被她一掌拍开。
“我不要你这个老色鬼看;谁知道你按什么心呐”
公孙策看庞飞燕又警惕又难过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知道庞飞燕这个人属于顺着性子来的人;只好劝导:“那就叫子明过来了。”
庞飞燕冷哼一声,心中恨极,默然不语。
迷蒙中,听得脚步声响,听得崔亮行到床前,和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庞飞燕死命憋住泪水,无声地抽噎。崔亮早听府里侍从说庞姑娘是吃蟹腹痛肤痒,见她身躯轻颤,却不转过身来,忍住笑,向明月使了个眼色。
明月探头向床内一望,见庞飞燕眼角隐有泪水,抿嘴一笑,取过丝巾,轻轻替她将泪水拭去,轻声道:“庞姑娘,还是先让崔公子帮你看看,喝点药,老这么硬撑着,不是办法。”
庞飞燕低低地“嗯”了一声,平定心神,慢慢转过身来,正望上崔亮略带笑意的眼神,她脸上飞起红晕,低声唤道:“崔大哥。”
轻笑声传来,庞飞燕视线一偏,只见那可恶的公孙策正站在门口,脸上还是那令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她心头火起,猛然坐直,抓起床上的瓷枕,用力向公孙策掷去。
公孙策右微微侧身,瓷枕落于地上发出咚的响声;他轻轻一笑,悠然步出房去。
惊扰大半夜,已是河斜月落,斗转参横。
公孙策步出院门,见展昭在院外束手而立。寒风拂面,他脑中渐渐恢复空明清醒,思考片刻,道:“展昭。”
“怎么了公孙大哥。”
“把对那人的排查,集中在我熟悉的、日常来往的人身上。”
展昭一愣,低头道:“公孙大哥,我有些不明白。”
公孙策轻哼一声:“飞燕没有见过他真容,只听过他的声音,他还要来杀她灭口,自不是怕这丫头画出他的容貌,被我们按图索骥。”
展昭想了一下,恍然大悟:“他是怕飞燕姐姐在某个场合认出他的声音,飞燕姐姐现在在这里住着,他定是经常与你打交道,是咱们熟识的人,实是怕有朝一日,你带着飞燕姐姐遇到他,拆穿他的真实身份。”
“而且今日激战,他招式生疏,显是在掩饰真实武功,而且他的身形,故意东摇西晃,也是怕我通过身形认出他是谁。只可恨先前他与飞燕姐说话时,我们还没去,没听到他的声音。”
公孙策点了点头:“把今日府中知道我带飞燕去揽月楼的人,还有今夜在揽月楼的人,统统查一遍,此人消息如此灵通,不早日将他找出来,总是心腹大患。”
他负手望向灰蒙蒙的天际,淡淡道:“我对此人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他到底是谁呢?”
展昭再等片刻,不见公孙策说话,轻声问道:“公孙大哥飞燕姐姐在这的事情咱们要不要告诉庞将军一声呀!既然有人能找到她怕是也知道她的身份我怕到时候有人会拿她的身份在藏宝图丢失上做文章。”
公孙策沉吟一会:“暂时不用。我还要用一用她,暂时放这里吧。让庞统知道了;恐生别的是非!”
崔亮开了药方,命明月前去配药煎熬,又取过银针,在庞飞燕面上及手臂上扎上数针。庞飞燕疼痛瘙痒渐止,只是全身疲乏,象被寒霜打蔫了的花朵,耷拉着头坐于床边。
庞飞燕侧身往床上一倒,头刚好磕在瓷枕上,又坐直来,想起今夜被公孙策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无端吃了这些苦头,心中气极,“啊”地大叫一声,往后便倒。
崔亮正转身将银针收入针囊,听到庞飞燕大叫,叫声中充满羞恼,知她还有几分小孩心性,笑道:“别气了,下次注意别再吃这么多便是。”
他将银针收好,又步到铜盆前将手洗净,明月端着药碗步了进来。
明月步到床前,见庞飞燕倒于床上,嘻嘻一笑:“庞姑娘,还是起来喝药吧。”
庞飞燕一动不动。
明月笑道:“再不喝药,等下可又会痒了。”
庞飞燕还是一动不动。
崔亮觉有些不对劲,快步行到床边。明月忙放下药碗,俯身将庞飞燕扶起,只见她双目紧闭,面色乌青,气息微弱,竟已晕死过去。
月落星隐,晨雾四起。
公孙策只睡了个多时辰,便醒了过来。他想起一事,心中一动,正待去看望庞飞燕,见窗外仍是灰蒙蒙一片,知时辰尚早,但再也睡不着,索性起来,到院中看书。
崔亮步入院里,正见院里长身玉立;手持书本的公孙策当真是翩翩公子模样;
公孙策听见动静转身;见是崔亮;向崔亮一笑:“子明今日怎么这个时辰到我这处来了?”
转身向房内走去:“子明请进来说话。”
二人在西花厅坐定,侍女们奉上清茶和洁盐,公孙策轻嗽数口,吐于漱盆之中,又净了净手。便挥退众人。他端起参茶,饮了一口,抬眼间见崔亮面上略带迟疑之色,笑道:“子明有话直说,你我之间不必客套。”
崔亮饮了口茶道:“崔亮冒昧,不知大人可曾听过,宫中有一味奇药,名‘仙鹤草’的?”
公孙策点了点头:“不错,宫中医阁内是有这一味药,但数量稀少,是专为圣上炼制补药而用。子明问这个做什么?”
“庞姑娘中毒了,性命堪忧。”崔亮微微低头,声音隐带忧虑。
公孙策端着茶盅的手在空中一滞,忙望向崔亮:“中毒?怎么会中毒的?”
“是她脖子上的刃伤所致,那兵刃上是喂了毒药的。”
公孙策眉头轻蹙:“听子明的意思,她所中之毒,要用‘仙鹤草’来解?”
“正是。”崔亮抬起头:“大人,不知大人可愿救飞燕一命?”
“飞燕?”公孙策轻声道,又看了崔亮一眼。
他想了片刻,慢条斯理地饮了几口茶,终开口道:“这事只怕很难办。‘仙鹤草’,宫中仅余三株,这‘仙鹤草’又是治病的良药,要想从皇上手中求来一株,我看十分困难。再说,我与庞姑娘无亲无故的,皇上若是问起,我也不好开口啊。”
崔亮默然不语,良久方低声道:“我也知道极困难,但飞燕她―――”
“没有别的方法救她了吗?”
崔亮摇了摇头:“就是‘神农子’前辈来此,也只有此药,方可救她。”
公孙策放下茶盅,皱眉想了片刻,只听崔亮又道:“大人,飞燕她,只如此年轻,您若是能救,崔亮求―――”
公孙策抬了抬右手,止住崔亮的话语,又站起来,负手在室内来回走了数圈,抬头望向崔亮:“子明这般相求,我便尽力一试,至于能不能求得皇上开恩,就看她有没有这个造化了。”
崔亮眼神一亮,站起来长揖道:“崔亮谢过大人;我想以飞燕的身份皇上也定会忍痛割爱!”
公孙策忙过来扶住他的右臂,眼里晦暗不明的笑道:“子明可不要和我来这些虚礼,再说了,要谢,也应该是那丫头来谢我,岂有让子明代谢的道理!”
崔亮微微一笑,正待说话,公孙策已把着他的右臂往东偏厅走去,边走边道:“子明定是还饿着肚子,来,我们一起用早点,我正有些事,要子明帮我参详参详。”
崔亮一愣,轻轻挣脱右臂,在正厅门口呆立一瞬,却终随着公孙策往东偏厅走去。
庞飞燕悠悠醒转,觉眼前昏黑一片,不由嘟囔道:“绿柳,你怎么不点灯呀。”
公孙策正坐于床头,倚着床柱小寐,迷糊中听得庞飞燕的声音,一惊而醒,这才发觉桌上的灯火已近熄灭。他忙走过去剔明了灯火,转头见庞飞燕正睁大眼睛望着自己,笑道:“你醒了!”
庞飞燕半晌才恢复清醒,想起自己是在公孙府之内,她又努力回想之前诸事,茫然道:“老色鬼,我怎么了?好象睡了很久似的。”
“你脖子上的伤口有毒,昏睡两天了,幸好崔亮替你找来奇药,现在你既醒了,就证明毒已解,没事了。”公孙策坐于床边,和声道。
庞飞燕望了望:“崔大哥呢?”
“崔大哥?你与他的关系何时这么好了?”公孙策挑眉
“关你什么事情”庞飞燕翻了个白眼“他救我一命;叫他一声大哥不是应该?”
“是···你说的对;只怕不是叫他大哥这么简单的关系了吧”公孙策语气嘲讽;冷脸斜昵她一眼“你把你的身份告诉他了?”
“什么身份?”庞飞燕还有些虚弱;见公孙策阴阳怪气的也没多计较;只在心里默默打算;等她好了一定要回报回去。
“你说你是庞家三小姐了?”
庞飞燕想了想;不甚在意:“不记得了;应该没有吧;你知道的;本小姐从来不喜欢以身份压人;若是以本小姐的身份;现在还轮的到你这个老色鬼照顾。”
公孙策面露疑惑:“那就奇怪;他是怎么知道的?”
“定是你说露嘴了呗;或者外面打听打听;谁还能不识我庞三小姐?”
“飞燕;你这是遇到麻烦了!”公孙策叹了口气;很是认真的看着她。
或许他真应该听展昭的。
庞飞燕看了公孙策数眼,见他似有些消瘦,原本明亮的双眸也似有些黯然,不由扬声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公孙策笑了笑:“你不怕才是我怕的地方。”
庞飞燕见他笑脸心里微动;喉咙里发出小猫似的嘤咛:“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