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心里都清楚这玩意儿值多少钱。
在画眉湾,几万块,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两年的吃喝用度。
刚才明明已经把锅往徐然头上推了个七七八八,本来可以浑水摸鱼的过了这事,可是当事人开口,责任又落到了李方头上,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没什么关系。
无论责任在李方还是徐然身上,都是一件好事。
可偏偏李方这一嗓子,把事情又生生拖回了所有人身上。
黄毛越想越恨。
他恨透了李方。
多嘴。
无耻。
典型的只顾自己不顾别人。
莫向影满意地看着他们几个人的表情,又问道:“是谁扯你的衣服了?”
程如意指着李方和黄毛几个人:“他们前几个。”
莫向影温和一笑,点头记下,随后转头看向老王:“王老师,如果确认程如意同学的助听器损坏,这件事是需要赔偿的。”
老王点头,这一点毫无争议。
他转向程如意,语气放缓了几分:“程如意,你这个助听器,现在还能用吗?”
程如意从口袋里拿出那只助听器,放在掌心:“这个用不了了。”
她抬起头,认真地补了一句:“我不知道是不是彻底坏了,需要打电话问医生。”
莫向影听完,思路清晰地接过话。
“这样吧,你今天回家问一下医生。”
“晚上把结果告诉你的班主任。”
说完,她又看向老王,见老王点头,才继续道,“明天,让你家长也到学校来一趟。”
“如果助听器确实损坏,那就当面协商赔偿问题。”
“如果没有坏,那是好事一件。”
“但他们几个,也必须当面向你道歉。”
她顿了顿,“王老师,你觉得这样安排,有问题吗?”
老王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她又转向黄毛和他身边的男生道:“你们三个,明天中午放学,让家长过来。”
老王立刻接上:“你们四个也是。”
“中午放学的时候,都把家长叫到学校来。”
说完,老王看向教导主任:“主任,助听器这件事,等明天他们家长来了再一起商量?”
教导主任没什么意见,目光在七个人脸上扫过,脸色阴沉。
“天天想着打架,不好好学习,像什么样子!”
“助人为乐是好事,但打架就是不行!”
“动手之前都不想想自己有几斤几两?”
教导主任骂了好久,骂道上课铃都打响了,他才停下来。
“先去校医院检查!”
“该看伤的看伤,该处理的处理!”
几个人刚出办公室没走几步。
莫向影停下来关心问:“王老师,我记得你这节课有课。”
老王点点头,一脸菜色:“是的。”
莫向影笑笑,把事情揽了过来:“那王老师你去上课吧,这边我带他们去校医院,检查完了我再把人带回去。”
老王一听这话,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他脸上堆起感激,连连点头:“谢谢你了莫老师。真麻烦你了!”
她摇摇头。
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目送老王转身离开。
就在老王消失的那一刻。
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消失了。
周沫心里一紧。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只觉得这个莫老师不简单。
她不像是才弄清楚事情的样子。
更给人一种就心里早已有数。
只是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的感觉。
而且,她很会藏。
莫向影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带着他们七个人来到了校医院。
校医院亮着白炽灯,一股淡淡的药水味散在空气里。
值班的有三个医生。
莫向影站在门口,抬了抬下巴,示意程如意:“你先进去。”
接着,她看向周沫和徐然,语气冷淡:“你们两个,也进去。”
待他们三人进了诊室,门关上后,莫向影用下巴指向走廊的另一头。
“你们几个去那边。”
李方、黄毛他们四个虽然心里发怵,但还是顺着莫向影指的方向往走廊另一头挪去。
刚走到一半,黄毛脚下一软,整个人猛地往前踉跄了几步。
他慌忙伸手去撑地,手掌重重拍在瓷砖上,才没直接摔倒。
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李方下意识回头,只见莫向影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利落地抬脚,做工考究的风衣下摆扬起的瞬间,她又是一脚踹在平头的后腰。
平头毫无防备,像个保龄球一样撞翻了刚爬起来一半的黄毛,两个人瞬间滚作一团,狼狈地摔在地上。
明明疼得龇牙咧嘴,硬是咬着牙,连一声痛呼都不敢发出来。
平头旁边的男生倒是马上反应过来,被踹得踉跄了几步,勉强扶着墙没倒,此时他脸色煞白,贴在墙边一动不敢动。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莫向影收回脚,风衣下摆轻轻晃动了一下,又垂顺地贴回腿边。
她站在那里,双手依旧插在口袋里,神色淡漠。
李方僵在原地,心口猛地一沉。
他想退。
可他后面是贴在墙边一动不敢动的男生。
他退无可退!
莫向影处理完这三个人,慢慢转过头,视线落在了李方身上。
她迈开腿。
哒——哒——哒——
高跟鞋叩在瓷砖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声音对于李方来说,无疑是恶鬼索命。
她的每一步,都踩在李方的神经上。
李方看着她一步步走近,呼吸越来越急,两条腿像是灌了铅,连抬腿逃跑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莫向影在他面前停下。
她微微弯腰,整个身形的阴影投下来,直接盖住了他:“你现在,应该庆幸,”
“你不是我班上的学生。”
“不然,你就和......”
她像看垃圾一样看被踹的三人,“他们一样了。”
莫向影收回视线,盯着李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们班主任老实,以为这就是打架。”
“程如意听不见,也不知道你们嘴里喷了什么粪。”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但,你们别以为我是傻子。”
“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我清楚得很。”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方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直冲天灵盖。
黄毛原本想爬起来,但他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根本撑不住地。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平头,想借个力。
手刚碰到平头的胳膊,黄毛就僵住了。
平头抖得比他还厉害!
黄毛感觉自己更害怕了!
莫向影直起身,理了理并没有乱的风衣领口,脸上浮起一个温和的笑。
“下次,不可以了哦。”
李方看着这张笑脸,只觉得这个笑脸比刚才更恐怖!
见他们没反应。
莫向影微微偏头,鼻腔里发出声音:“嗯?”
四个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疯狂点头。
莫向影率先坐下。
“行,起来吧。”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一排的塑料椅子。
“都坐那儿。”
四个人立刻照做,低着头排排坐好,一句话也不敢说,
莫向影看着面前面前坐成一排的四人,心情愉悦地勾起一个笑容。
诊疗室里。
校医戴着厚底眼镜,手指跟铁钳似的按在了周沫的肩胛骨上。
“这儿,疼不疼?”
“嘶——”
酸爽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周沫当场龇起牙,身子往旁边一歪。
“医生,能不能轻点?”
医生头不抬,劲不松,在肿胀的地方又压了一下。
“打架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轻点儿?”
“现在知道疼了?”
手指又往下一压。
“这儿呢?”
周沫被按得肩膀一抖,嘴上不服输:“我这是保护同学、助人为乐!”
话音刚落。
“嘶!!!”
这回周沫没绷住,直接嚎了一嗓子,眼泪花子都差点飙出来。
“疼疼疼!真疼!”
“疼疼疼!怎么就不行了!”
医生被她这套逻辑逗得乐了,终于抬头看她一眼:“你们小孩子啊,就爱给自己找理由。”
“哪有那么多道理?打架就是打架。”
周沫撇了撇嘴。
把到了嘴边的辩解咽了回去。
她知道,她说不通。
在大人眼里,结果永远比过程重要。
打架就是错误,不管起因是什么。
动手就是不对,不管对面在做什么。
原因,在他们眼里往往一文不值。
善意一旦用了不正确的方式表达,也会被一并否定。
校医收回手,拿起桌上的钢笔敲了敲病历本。
“骨头没事,皮肉伤。”她侧过身,看了看周沫脸上的口子,眉头皱了一下。
“脸上这道,不是被生锈的铁器划的吧?”
“要是生锈的,还得打破伤风。”
周沫摇头。
“行。那省事了。”
“我给你开点药,按时擦就行。”
她刷刷几笔,在诊单上写下一串潦草的字迹,撕下来递给周沫。
“按时擦,这几天别沾水。”
周沫低头看了一眼。
龙飞凤舞,一个字也看不懂。
推开诊室的门,周沫一抬眼,就看见程如意守在楼梯口。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惨白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背靠着灰扑扑的墙,校服拉链拉到了最顶端,遮住了半个下巴。
额头上处理过的肿包,在她本来就没血色的脸上,紫得有些刺眼。
她整个人在光下,单薄,孤单。
看见周沫,程如意绷紧的肩线几不可察地一松,立刻站直了身体。
周沫快走两步,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药拿完了?”
程如意摇摇头,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周沫的肩膀上:“你怎么样?伤到骨头了吗?”
“没。”周沫耸了一下肩,刚想装个没事人的样子活动一下,肌肉牵扯的酸痛让她眉毛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她很快压下去了,故作轻松道:“普通的软组织挫伤,擦点红花油就好。”
她盯着程如意:“你呢?”
“我也是。”程如意垂下眼,轻声说。
周沫的视线顺着她的脸侧滑落,停在空荡荡的左耳上,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有点发紧。
“那个……”周沫顿了顿,语调放轻松。
“问医生另一个助听器还能不能用了没?”
程如意点点头:“问了。”
“医生说他也不太清楚,一般泡了水大概率要维修。”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楼梯间的灯坏了。
光线昏暗,只有脚步声回荡。
走到一楼取药窗口时,正好碰见拿完药的徐然。
徐然低着头,贴着墙根从她们身边快步擦过。
周沫冷眼看着他的背影,把手里两张诊单一并递进了窗口。
等待取药的间隙,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维修贵不贵?”
程如意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把布料搓得皱皱巴巴。
“不知道。”
“如果要修,可能要去市里的专科医院。”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妈妈说这件事。
也不知道妈妈听到这件事之后该有多伤心。
周沫看出来程如意的担忧。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不是你的错。”
“是他们的错。”
她语气笃定,“阿姨不会怪你的。”
程如意抬起头。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迷茫。
她不明白,周沫为什么能这么笃定。
周沫看着她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让她宽心的弧度:“不信?”
“你等着,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今晚,阿姨情绪可能会不太好。”
“你就好好解释就行。”
程如意还是有点不放心:“你怎么知道?”
周沫看着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程如意张了张嘴:“其实,我只是怕她伤心。”
周沫沉默了。
周沫不会骗程如意,她只会骗自己
好飒的莫老师,超级A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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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寂静(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