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呸!”

“咳咳咳——”

流石烦躁地吐出吃了一嘴的土,乌破因为将桑提挪和桑诺护在了身下,自己被震得后背发痛,忍不住大声咳嗽。

“他老太爷个尾巴根的!哪儿特么又来的炸弹!”许放满脸是灰,从地上咒骂着爬起来。

轰——

轰——

轰——

轰炸机鸣叫着从头顶低空飞过,瞄准了有人的地方丢下成列的炸弹,像铁鸟在空中边飞边下蛋。

“躲避!”卞空来趁轰炸机刚从头顶飞过后的间隙大声下达命令。

所有人立刻离开空旷场地,跑向烂尾楼的墙角躲避,乌破一手一个抱起桑提挪和桑诺,和送他食物的男人一起跑向最近的一栋高楼。

“怎么会有轰炸机?这边不是宣布停战了吗?”乌破用通讯耳麦问话。

“靠!”许放大骂一句,“维赞瓦这群疯狗,不是故意来阻止救援进行的吧?”

乌破两只胳膊圈着桑提挪和桑诺卧倒在一个残破的老房子墙后,躲避的命令一下来,他没来得及多想就跟着卞空来和送食物的男人一起跑到了平房这边,其他队员都跑去了相反的方向。

“嗯嗯!嗯嗯!”聋哑男人挤压身子蜷缩在旁边的窗子后面,在几声炮火安静的间隙朝乌破比了比手势,示意乌破把孩子交给他。

乌破看了一眼怀里的两个孩子,桑诺怕得不成样子,小手紧紧攥着棒棒糖,捂着耳朵埋在乌破的身上,桑提挪倒是胆子大一些,一只小黑手不停在桑诺的背上温柔地拍着,拧着一双浓眉安抚自己的妹妹。

“桑提挪。”乌破低声叫了一声小男孩的名字。

“嗯?”桑提挪抬起一张皱巴的棕色小脸,愁眉苦脸地看向乌破,卧倒在一旁的卞空来闻声也抬头看向他。

只见乌破和桑提挪圆润纯黑的大眼仁对视了几秒,叹了一口气,朝躲在对面的男人摇了摇头。

乌破本来是想把两个小孩交给聋哑男人,这样他和卞空来更好行动。可是聋哑男人连枪炮声都听不到,自己都在死亡边缘摇曳,怎么照顾好这两个孩子呢?

桑提挪虽然在懂事地安抚妹妹,但乌破分明看到他那双眼睛的深处,也写满了恐惧和迷茫,那是一种他最熟悉的眼神,以前的他就是这样,战争中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孩童,连本能的恐惧都只能独自吞下。

“没事,”乌破伸出大手在桑提挪的满头卷发上压了压,“我们躲好。”

“嗯。”桑提挪看向乌破重重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一只圆滚滚的小胳膊搂住桑诺一起紧紧贴住乌破的胸膛。

卞空来卧在一旁,看到乌破和怀里两颗小脑袋贴了一下脸,桑诺的小手像抓着最后一颗救命稻草一样,把乌破的作战服抓得皱起来。他看到这一幕忽然心口一堵,有什么无法控制的东西要涌上眼眶。

傻子......抱着他们两个怎么行动?可卞空来看得出来,乌破根本没想这些事,他只想守护好怀里两个脆弱而稚嫩的生命,可这么做一点也不理智,不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战士应该做的,如果是他......卞空来想,他也许会直接把两个孩子交给聋哑男人。

轰!

两枚炮弹精准投掷到他们所在的地方,炸得他们躲藏的屋子墙体开始晃动,乌破抱着两个孩子艰难地在爆炸声中爬起来,卞空来一步迈上前,从乌破的怀里扯下桑提挪,抱到自己怀里。

乌破愣了一下,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卞空来头也不回地搂着桑提挪跑向屋子的另一端卧倒,把桑提挪护在身下的时候,他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地了。

“老大,老大,你们在哪儿?”通讯耳麦里海雕焦急的声音传来。

“灾民区。”卞空来抬手按了一下因为震动有些滑出耳朵的耳麦,“营地怎么了?”

耳麦滋啦一声,说话的频道换了一个,伯劳的声音响起,“有几架轰炸机一直在往营地扔炸弹,还好粮食和水早都发放下去了,但是圣庭礼拜广场被炸了,我们的直升机也被炸坏了。”

“我艹啊!”卡子突然在耳麦里大骂一声,“广场一被炸也鲁特人都跟疯了似的,让他们撤离也不撤离,躲也不躲,全都光不刺溜的就搁广场上待着,纯等死呢。”

卞空来冷静地说:“先尽量疏解民众,如果实在不行你们自己先躲好,他们这波轰炸不会太久,应该就是过来干扰一下救援,等轰炸过去,我们汇合再说。”

伯劳、海雕、大鵟:“是。”

“别怕桑诺,”乌破正用脸轻轻去蹭桑诺的头顶,一遍又一遍轻声安慰着怀里惊恐的小生命,“好桑诺,哥哥也在你身边呢,不会有事的。”

卞空来回头看了一眼,乌破抱着桑诺趴在他的腿旁边,“躲好,等轰炸过去。”

“好。”乌破答应着把桑诺往怀里收得更紧了一些。

“你行不行啊小新兵蛋子?”流石突然问道,“能顾得上保护别人吗?别自己吓尿了,要不兄弟们过去帮帮你?”

乌破听见流石的话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他们都刚经历过战争,不傻,自己知道躲,倒是您,可小心点儿别到轰炸机眼皮子底下嘚瑟了吧。”

流石不乐意地反驳:“啧哎你这个......”

“好了,”卞空来出声打断俩人有来有回的互呛,“老实点儿。”

耳麦另一端的声音熄了火。

卞空来的猜测只对了一半,轰炸确实是为了来干扰支援的,可惜并没有‘一会儿就过去’。

几架轰炸机在空中来来回回盘旋了十几个来回,偶尔间隔比较久,当他们以为轰炸停止了的时候,装满弹药的轰炸机又嗡嗡地从前方像朵乌云一样,充满压迫感、带着一团黑乎乎的气压飘了回来。

轰炸机飞得特别低,要是现在有炮筒在手里,都能直接打下来好几个。机舱里的驾驶员狡黠地对地面进行一遍遍的地毯式搜索,看到大量密集的人群时疯狂地丢下一连串炸弹,看不到人的地方就故意飞的更低,检查到底是不是真的“没人”。

长达几个小时的轰炸过后,原本充满人烟的,还算祥和安乐的灾民区变得东一个坑,西一个洞,本来就没完工的烂尾楼更是被炸的破破烂烂,连倒塌的残砖断瓦都没剩下,直接被狂轰滥炸成了一个个冒烟的小土包。

“我艹他个祖宗!”许放捂着耳朵靠在废屋的墙上,“真是有备而来啊,有这么充足的储备他们都能直接支援也鲁特了,合着就等咱们来呢。”

流石朝土墙上蹬了一脚,“耳朵都要给老子炸聋了。”

黄昏降临,干黄的土色和冷硬的水泥砖瓦在金黄夕阳的照射下,和东倒西歪、绿得发油的高大乔木形成强烈的视觉反差,处在城市边缘的灾民区显出一片生机盎然的苍凉。

许放顶着被轰炸声挤压了大半天的脑袋,摸索着门框站了起来,军靴踩在大颗的砂砾上走出了破楼。

敌人的轰炸机已经接近四十分钟没有出现在空中了,长达三四个小时的轰炸,飞行员和飞机也确实需要进行休整,看样子这场突如其来的轰炸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艹!全他爹的炸回原始社会了,山顶洞人呢?山顶洞人该回来生活了。”

流石接嘴说:“直接当猿猴得了呗,山顶洞人还能用石器呢,这儿连石头都被炸成土了。”

“靠!”许放甩了甩满头的灰,“猴儿也活不了啊,树都特么倒了,搁你脖子上打秋千哪?”

卞空来窝着脖子半躺在破楼的水泥地上,听见许放和流石在外面吵吵闹闹的说话声,大梦初醒一般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铺了满身的沙子土灰随着起身的动作哗啦啦滑到腹部,从两边洒到地上,桑提挪懂事地帮他拍打身上的灰土。

卞空来边站起身边看向腿旁的人,“你怎么样?”

“呕——咳咳咳——没事儿,绝对死不了。”乌破抱着桑诺爬起来,然后把人抬起来,帮她把身上的土灰倒掉。桑诺良久没听到炮声,躲在乌破的怀里悄悄抬头露出了一双打量的大眼睛,看见乌破和卞空来脸色都放松了下来就知道没事了,便撅起小嘴去把棒棒糖上的灰吹掉。

“没事儿了桑诺,”乌破蹲下捏了捏桑诺银盘一样的小脸蛋,“一会儿就带你们去找妈妈。”

桑诺一只手抓着乌破领口的衣服,舔唆嘴巴感受着糖果的甜味儿,看着乌破点了点头,“大声音再没有了吗?”

“嗯?”乌破没听清她亮晶晶的小嘴在含糊的说些什么。

“大声音,”桑诺特意把棒棒糖移开重新说了一遍,“吓人的超级大声音没有了吗?”

乌破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指的是‘轰炸声’,也许每一次轰炸开始的时候,妈妈和哥哥都把胆小的桑诺保护得很好,她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些‘大声音’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也不知道那些‘大声音’响起时会发生什么事情......

“暂时...没有了。”乌破只能这么说,他不想为了安慰人而骗小孩。

“老大!”流石的声音突然近在咫尺,“你们没事儿吧?”

隐蔽在对面的一众队员见他们半天没出来,全都直接过来看他们的情况,许放和流石俩人性子急,最先赶过来把聋哑男人和他的伙伴叫到旁边,给他们处理了伤口。

几维几秒后也出现在破屋前,他见许放给人包扎笨手笨脚的半天缠不好绷带,聋哑男人的伤口都要被风刮进沙子了,立刻把枪揣到身后,从许放手里抢过绷带,重新给聋哑男人缠了一圈。

几个人都在破屋外修整,紧随其后的燕鸥和栗鸢走了没多远,站在离几维他们有几步距离的地方,警惕地环视四周和上空,给大家警戒。

卞空来踩在门口的沙土上向屋外探出半个身子,见大家都没事放心下来,转头一看,桑提挪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到乌破怀里去了。

乌破满脑袋都是黄色的灰土,右脸磨破了一大片皮,血糊着干土一起粘在脸上,他人半蹲在地上一手扶着桑诺的肩膀,桑诺也极其信任他,一只小手紧紧抓着他的领口,站在他的怀里一口一口舔着棒棒糖,看着无忧无虑的,好像转眼就忘了刚才炮轰的恐惧。

“没受伤吧?”卞空来开口问。

乌破闻声转头,却没立刻回话,只一双眼睛看向他,半晌后‘嗤——’的一声露出个温柔又带有调侃意味的笑。

“没有,队长。”

“嗯。”卞空来点了一下头就转身退出了屋子。

怎么轰炸了一场,傻小子感觉变狡猾了一点儿?卞空来脑袋里回想起乌破看向桑诺和桑提挪时心疼的眼神,似乎看到了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他。

“给。”

卞空来正站在破屋外看几维和聋哑男人比比划划的交流发着愣,一块手帕伸到他的面前,看起来像是毛毡之类的布料,乳白色的底上绣着棕色的犄角花纹,民族特色明显,充满神秘与野性。

“干什么?”卞空来顺着递手帕的胳膊看过去,长而结实的手臂尽头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乌破见他瞪大眼睛茫然又机警地皱眉看过来,竟然轻笑了一下,狭长的桃花眼弯成一轮倒挂的朔月。乌破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脸,“有点灰。”

“哦。”卞空来动作迅速地扯过乌破手里的帕子,走开几步背过身在脸上仔细擦拭了两下。

“回吗老大?”许放见几维和流石给大家处理好了伤口,大咧咧地走到卞空来对面,见他正拿着抹布擦脸吐槽道:“啥时候了还擦脸蛋?还整块手帕,你以前也不这样儿啊,只有装男和骚男才随身带这种东西。”

卞空来被许放说着继续在脸上擦了几下,然后把手帕揣进了口袋里,没理会他转身走开。被提到的乌破在旁边尴尬地骚了骚鼻子,假装不在意,扭头四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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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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