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架迷彩绿Z-171旋桨转成模糊成影的圆盘,在也鲁特外围最近一座山的山顶平稳升空,后面跟着一架体型更大一些的无人运输机。
卞空来坐在第一架起飞的Z-171驾驶座上,双手在操作台上冷静地调试着飞行方向,山区地形崎岖,也鲁特又地处盆地中央,恰逢多雨季节,今早艳阳高照的天空这个时候突然蒙上了一层浓浓的雾。
一切外在条件都在阻碍这场先锋清扫进行。
苍鹰战队的九个人,加上特选赛临时抽调过来的乌破、六初和卡子,还有医学部自愿申请先锋清扫的六名医生,一行一共十八人,每架直升机里除了驾驶员分别载着八个人,还有一些精密医疗设备。
“老大,”流石驾驶着另一架Z-171飞在卞空来的后面,“能见度太低了,连说好标记出来的降落点都看不到。”
“别急。”卞空来听着通讯耳麦里传来的人声,一边操纵着飞机缓慢地在空中盘旋,一双眼睛从容不迫地在云雾中观察。
浮云在空中像水一样流动,白色的雾气与云层洞孔中大地斑驳的褐色在卞空来的视野里混乱交织,当直升机沿导航标记位置往前飞行了将近二十公里时,被风吹散的浅云中,一个红色的大圈隐隐约约出现。
“这啥啊?”大鵟坐在飞机舱里,透过侧面的窗户玻璃也看到了地面上显眼的红。
“看起来像个求救信号。”海雕说。
乌破听到两人的对话回头朝窗外的大地看了一眼,“但是我们已经离标记的降落点有二十多公里远了。”
伯劳分析说:“原定的降落点是也鲁特一个大型民用机场,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被炮轰。”
“流石。”卞空来的声音突然在耳麦中响起。
“在呢老大。”
“降低五百米。”
“是。”
两架Z-171首尾相接画着圈向下盘旋了五百米。距地面距离越近,视野下方的红色大圆圈就越来越显眼,不知道那是用什么东西构成的红色,看起来红的新鲜又盛大。
随着飞机的盘旋,地面上的红色似乎也在缓慢扩大,看起来像是执笔人拿起画笔又在圈上描摹加粗了一笔。
滴滴!机载导航探测仪由于探测到了**生物的体感发出提示音,显示屏上密密麻麻的橙色小点一个接着一个蹦了出来。
“这附近有人,”流石在耳麦里说,“......很多人。”
“流石,以地面上的红色圆圈为目标,降落。”卞空来干脆地说。
“收到。”
土褐色接着清蓝色接着白色的天地中,两只铁鸟煽动翅膀拨开缭绕云雾从空中降落。
“呼呼呼!”“呼呼呼!”
伴随着直升机旋桨鞭打空气的激烈噪音,在中央广场蹲守了两天一夜的也鲁特居民高举双臂发出一阵阵欢呼。
两架直升机整齐停落在广场的一端,无人运输机定位两架直升机的位置随后而来,降落在广场的正中央。
两根粗大的金属滑橇摩擦了两下广场的水泥地面,最后在旋翼的收力中稳稳压在地面上,机舱门立刻打开,即使后尾的大桨叶还在因为惯性迟缓地转动。
“感谢!”
“感谢主的恩赐!”
“感谢主的福泽。”
围在红色大圈周围的也鲁特国民手心向上,双眼虔诚地望向天空,嘴里往外倾吐一串串真挚热烈的感恩话语。
卞空来停稳直升机后最后一个从机舱走出来,切身站在了这片土地上他才注意到,原来他们在空中看到的那个红色小圈,竟然是当地国民用鲜红的圣主教披袍摆成的。
一件件红绒披袍整齐地叠好,一个压一个摆成一个显眼的圆形,这些红绒披袍看起来几乎都是崭新的,也许他们的主人一次也没有真正穿上过他们,仅仅是和圣书一起被供奉在家里,每日用来做祷告。
“欢迎你们,仁慈的勇士!”一个头顶蜡黄色毡帽,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到苍鹰战队队员们的面前。
几维站在大胡子男人的正对面,看到男人手捂着胸口的虔诚动作和口中的颂扬,有点拘谨地看向卞空来。
“先生,”卞空来叫了一声,左手从突击步枪上拿起来摆了两下,“这是我们的职责。”
大胡子男人从这句话中捕捉了卞空来是他们首领的信息,立刻双眼紧紧盯住卞空来走到他的面前,双手合十缓缓弯下腰,“感恩。”
卞空来赶紧托住他的肩膀,“不用。”
男人抬起头,陷在眼窝里的一双乌黑眼睛看向卞空来的眼睛深处,“机场在停战前一天被炸毁,我们费尽力气也没能将这个消息传出去,只好想出这个办法,没想到你们顺利找到这里降落了下来,感谢主。”说着,他又双手合十轻闭上了一下双眼。
“这是?”卞空来抬眼向四周望去,高大翠绿的乔木或歪倒在被炸毁的残砖碎瓦堆落上,或横躺在四分五裂被灰尘覆盖到认不出来的马路上,偌大一片空旷的广场旁边,竟然没有一间还矗立着的房屋。
“这里是圣庭礼拜广场,”男人说道,“出于教义与信仰,我们在战争中竭力逃往与礼拜广场相反的地方,以免敌人将炮弹投落到这里,主的保佑,虽然我们主的神像没能幸免,但好在广场最大程度的保存了下来。”
卞空来礼貌地点点头。也鲁特是个有几千年历史的古老国家,因为地域狭小、民族单一,所以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宗教国家。这也是一直到今天,也鲁特这个国家发展水平还一言难尽的原因之一。
“勇士们,我是阿耶莫洛,也鲁特的圣庭守护者,我们的国王在被敌人俘虏后已经自尽了,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交谈。”
“好。”卞空来伸出手掌,但视线扫到阿耶莫洛合十的双手上时又立刻收回了手,做了一个同样的合十礼,“后续任务请你带领你的民众配合。”
“我们都是主的信徒,”阿耶莫洛立刻纠正说,“主会指引我们全力配合。”
卞空来对这种忠诚到近乎疯狂的宗教信仰向来不感冒,便没做什么表示,转过身对苍鹰战队和也鲁特的民众说,“现在先把物资卸下来发放到民众手里,重伤人员以及妇女儿童先到医疗人员那里救治。”
大箱的食物和水从直升机和运输机上卸下来时,人群立刻出现了明显的躁动,伯劳和大鵟立刻警惕地举起手中的枪上前几步,预防人群暴乱。
但蠕动在广场阴影中的人群没有像往常一样,像一群只剩原始生存**的动物般撕咬着扑向食物,而是发出低吟缓慢向前移动,走出躲藏的广场角落,慢慢向食物靠近,太阳洒在他们的头上时,所有人站定在原地,双手合十举到额头,朝食物的方向跪了下去。
伯劳和大鵟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了一眼后握枪的手上放松,默默退回到卞空来身边。
-
中午,苍鹰战队带着乌破、六初和卡子在刚搭好的帐篷里休息,对面三个医疗帐篷里不停有人进进出出,这里的伤亡远比他们预期中严重,医生只有六个,已经从早上忙到了现在一下都没休息过。
“广场上的人都可以用,”伯劳第一个开口打破了帐篷内沉闷的气氛,“虽然大部分居民都受伤到行动不了,在不知道哪处的犄角旮旯里躺着等死呢。”
“嗯,”流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伯劳的提议,“我们必须尽早带人把路开出来,这样城里的人才有更大可能获救。”
“估计这里的人会非常好调动,”栗鸢不紧不慢地开口,“只要那个和老大说话的大胡子说句话,就算不给食物他们都会任劳任怨。”
“唉——”许放坐在卞空来脚边啃着一块压缩饼干,“宗教国家嘛,国民就是这样,可怜。”
“信仰宗教的民族不可怜。”冷不丁一声异常坚定的话语半路插进来——是乌破,所有人闻声看向他,“只会厮杀的野兽才可悲。”
卞空来双腿交叠搭放在铁桌上,向后倚着椅子靠背一直没有说话。
“啧!”许放突然一拍腿,“不是,维赞瓦干啥往这地方扔炸弹啊?也鲁特说好听点儿是个山区小国,但说白了不就是一个自由部落吗?也没资源也不占地理优势,纯杀人?也不像他们的风格啊,炸弹钱都回不来本吧?”
大鵟吐槽道:“自从在卡迭什一战被国际社会联合谴责之后他们就疯了。”
栗鸢听到这句话咯咯笑了起来,“他们可不是变疯了。”
“本来就是疯子。”燕鸥冷淡不屑地说。
“你,”卞空来突然开口,眼神看向乌破,“开车,所有人一起到城市里走一圈,伯劳、海雕和大鵟,还有你们两个留下守着医疗帐篷和物资。”
六初和卡子对视了一眼,转头看向卞空来点点头,“是,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