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温知盈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子里只燃着一盏微亮的油灯。

她撑着床板起身,借着昏黄的光亮打量四周。

一张硬邦邦的床,一张简单的四方桌,再加上一个柜子,简陋的屋里再没其它。

屋外传来一道水流声,像是谁在用水冲洗什么,水流声一停,紧接着又响起一阵刺耳的磨刀声。

那声音一下接一下,直听得人气鸡皮疙瘩。

简陋的木屋,再加上接连不断的磨刀声,瞬间给整个环境染上瘆人的氛围。

温知盈忍着腰疼,往后挪着身子紧紧贴着墙,手指捏着被子死死盯着房门口的方向。

恩公呢?

她不会又被卖了吧?

外面的磨刀声渐渐停了,有水冲了冲刀,随后响起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

半掩的房门忽地被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直接堵站在门口,本就逼仄的房间更显压抑。

桌上的油火被带起的风拍得晃动,映得磨得发白的刀刃发出道道冷光。

温知盈呼吸一窒,连看都不敢看站在门口人的脸,捏着被子的手微微发抖。

“醒了?”

有些耳熟的声音。

温知盈屏着呼吸,鼓着勇气抬眸去看。

李山身上已经换了件短褂,粗厚的手掌拿握着磨得锋利的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因为高大的身躯,看着气势汹汹,格外吓人。

温知盈心尖又是狠狠一颤。

李山拿着刀进屋,余光扫见床上人被吓得战战兢兢的小脸,道:“怕什么,我这刀是杀猪的,又不是杀你的。”

话落,那把磨得蹭亮的刀摆在了桌上。

温知盈看了看李山的脸,又去看桌上的杀猪刀,声音里还夹着几分颤,“杀……猪的?”

李山:“嗯,我是个屠户。”

温知盈紧绷的脊背松了松,这才吐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李山瞅了她一眼。

这就信了?

还真是容易相信别人,也就是遇到他了,要是遇到坏人,只怕不知道被骗成什么样了。

他收回视线,“我去端吃的。”

温知盈忍着身上的不适挪着身子下床,在桌旁坐下。

恩公家的床好硬,凳子也硬……

李山很快端着两个大海碗回来,“吃吧。”

其中一个大碗推到温知盈面前,里面装了一大碗的肉。

那肉一坨一坨的,快赶上她拳头那么大一个。

温知盈盯着那肉看了会儿,拿着筷子迟疑戳了戳。

肉坨在碗里翻了个身,还是完完整整的一大坨。

没有切块,也不是没有切断,看来就是这么吃的。

温知盈抿了抿唇,拿着筷子去夹,刚一动作,李山突然出声:“等一下。”

温知盈疑惑看他。

李山把她的碗拉过去,又从他堆得小山似的碗里刨了些肉坨出来,嘴里嫌弃着:“别又没吃饱饿晕了。”

温知盈看了看李山那削了山尖的碗,又看了看重新推到她身前冒着小山尖的肉。

她哪吃得下这么多!

碗里的肉连糖色都没有,看起来就是水煮的,看着味道并不怎么样。

温知盈拿着筷子挑了块小的,入嘴的味道倒是比她想的好一些,咸淡适中,也不是很柴。

唯一不适的地方就是肉太大了,不好入嘴,也不好嚼。

她吃了两块,牙齿就嚼得有些累了,腮帮子也隐隐发酸。

她吃得费力,但想着头上还伤着,还是多塞了几块入肚。

吃得饱些,伤也好得快些。

李山比她吃得快,这会儿已经吃完了碗里的肉。

他抬眼看了眼温知盈,她身板坐得直直的,双眼严肃盯着筷子上咬了一小口的肉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得格外认真。

怎么看起来……好乖……

温知盈吃得差不多,放下筷子,“恩公,我吃好了。”

李山猛然回神,意识到刚刚差点被迷了去,顿时绷紧了神色。

他这副样子落到温知盈眼中自然就是不高兴了。

温知盈紧张捏紧了手指,想到李山在医馆的交代,忙又提着声音喊:“李山!”

这会儿是晚上,四周都安安静静的,这一嗓子喊出来格外响,就连李山都吓了一跳。

李山:“喊这么大声干什么?”

温知盈瞬间无措,“不是你让我这么跟你说话吗?”

李山一噎。

他看了看温知盈面前只吃了个尖堆的肉,转移话题:“又吃饱了?”

温知盈点头,“这次真的吃饱了。”

她肚子都快撑圆了。

李山没再劝,毕竟她刚刚喊的确实蛮有力气的。

他大手一伸,直接把她面前的碗拉了过去,又拿上他自己的筷子继续吃。

正好他没吃饱。

温知盈瞧着他的动作,微微张了张嘴又闭上。

现在能有个容身之处她已经很满意了,再计较太多反而显得矫情。

温知盈看了看李山,放在桌下的手指局促捏着衣服,半晌后鼓起勇气开口:“恩公。”

李山不满抬头,“都说了让你叫我名字。”

温知盈忙改口:“李山。”

李山又低下头继续吃肉,“做什么?”

温知盈捏紧了衣摆,顶着发烫的脸开口:“我想……借些银子。”

她急忙解释:“你放心,我不是乱用,我会刺绣,我是想买些绣线回来绣帕子,到时候再卖出去。”

李山已经吃完了碗里的肉,他抬头看她,“刺绣?”

温知盈认真点头,“嗯,我会刺绣挣银子,之前说的还钱不是空话。”

李山有些诧异,“你们楼里还教这个呢?”

楼里?

温知盈怔了怔,才反应过来李山说的楼里是什么意思。

她险些忘了,她给李山说过她是花楼里出来的。

她要不要解释一下?

温知盈正犹豫着,李山看她神色不对以为说到她痛处,忙转移话题道:“你头上的伤这几天也不适合走动,说不定走着走着又晕了。”

“你需要些什么跟我说就行,明天我下了工给你带回来。”

温知盈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那劳烦明天帮我买个圆绷,还有绿色和白色的绣线,深浅都要,再买两张湖青色绣布就够了。”

她会的不多,唯有这绣技能拿得出手些。

李山家里清贫,她也不好意思让他买大件的,只能先从小的绣帕开始。

李山在心里过了遍温知盈的话,默默记下,“行,我记住了。”

说完他把桌上的碗都拾掇了出去,再回来时在屋子里的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一块皱巴巴的布,伸手抖了抖,又拿着出屋了。

温知盈左右看了看空荡的屋子,正想着要怎么洗漱,李山就端着一个木盆进来了。

“帕子我洗过两遍了,你用吧。”

温知盈看了看沉在木盆水底的帕子,那是他刚刚才翻出来的,不过已经洗干净了。

“谢谢。”

温知盈伸手入水,捏起帕子拧了拧,湿帕子刚贴上脸她就感觉帕子又粗又硬。

手一动,那布瞬间刮得她脸疼。

她动作顿了顿,又继续动作轻轻擦了擦就算洗完脸。

李山见她洗完了,又把自己的帕子扔进去。

他的帕子更粗,都起球了。

李山洗完脸,端着木盆往外走,“行了,睡觉吧。”

“好,恩……你也早些歇息。”温知盈跟着他走到门口,见他出了门她手也跟着去关门。

李山把水往院子里泼了个干净,一转身就看见房门已经关了一半,他跨大步子走过去,急声开口:“把我关外面做什么?”

温知盈动作一停,面露迷茫,“不是说歇息了?”

李山单手撑开门,从侧边挤了进去,把空了的木盆放在桌上,站在原地不满盯着温知盈,“你还想让我睡院子里头?”

这般霸道,也不知谁才是那个借住的。

他果然是找了个麻烦回来。

李山鼻间哼了声,转身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旧衣裳铺在地上,随后直接躺了上去,重声道:“睡觉。”

温知盈愣愣望着直挺挺躺在地上的人。

她和恩公,睡一个屋?

温知盈默了默,家里该不会只有一间屋子吧?

她站了会儿,开口:“地上硬,得用褥子垫垫。”

李山闭着眼,语气平静,“没有多的。”

温知盈张了张嘴,又听李山催促:“快些关门睡觉,我明天还得早起上工。”

温知盈闭上嘴,轻轻关上门,小心绕开地上的人上了床。

她拉了拉粗得磨人的被子,在床上躺好。

身下的床梆硬,硌得温知盈浑身不舒服。

她眨了眨眼,床都这么硬,那地得多硬啊……

还只垫了一件衣裳,那和没垫也没区别。

明明她才是借住的那个,却挤得主人家打地铺……

温知盈翻了个身,又坐了起来,探出身子看向躺在地上的人,“李山。”

李山:“又做什么?”

温知盈:“要不你也睡床上吧,这天气夜里凉,容易受风寒。”

李山睁开眼,坐了起来,迎着温知盈的眸子开口:“你不怕?”

温知盈摇头。

他是好人,她不怕的。

她不怕,李山却是怕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女的不仅不怕,还一门心思叫他上床睡觉,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

他长得龙精虎猛的,要是上了床被生扑了怎么办?她又缠着他要他负责怎么办?

他这辈子可是打定主意不会娶媳妇成家的。

温知盈见李山一脸沉思,试探问:“你是有什么顾忌吗?”

她还记得她在李山眼里的身份。

花楼里出来的姑娘。

他顾忌也正常。

她语调温吞细弱,像是知道被人嫌弃了却还强撑着,李山听着浑身不得劲。

他站起身,把铺在地上的衣服捞起来放在一边,又径直走到床边。

他高高大大堵在床边,看了温知盈一眼,随后上了床。

床板发出吱嘎一声响,床的位置瞬间少了一大半。

温知盈刚往床里侧挪了挪,就听到李山闷声开口:“我没嫌弃你。”

温知盈怔了怔,低低应了一声,“哦。”

温知盈看了看被子,隔着李山身体一些距离一点一点把被子往床上压了压,压出一条分界线。

李山瞥了她一眼,顿时不满。

什么意思?

把他当畜生防呢?

他气呼呼开口:“我睡觉老实得很!”

温知盈动作一僵,弱声找补:“是我睡觉不老实……”

李山身体往外一挪,整个人都挨在了床边边上,“那我离你远点。”

温知盈一哽,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生气。

罢了,她本就是信任李山的,何必再多此一举伤别人的心。

温知盈也不弄了,贴着里侧也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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糙汉与甜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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