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温知盈未出口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愣愣看着李山。

她这是被嫌弃了吗?

李山把婚契收起来,“你放心,等我办完事,咱们就和离,你还是自由身。”

温知盈还没从被人嫌弃的打击中回过神,又猛不丁被和离两个字砸了下。

她呐呐出声:“和离?”

李山嗯了一声,又想起什么,解释道:“理由我已经想好了,就说是我不能生崽。”

生崽?

温知盈又被这粗俗的词语震了下。

县城里的人都是这样说话的吗?

而且还拿她和小猪比,关键是她还比不过。

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成过亲,但是马上就要成为二婚的姑娘了。

温知盈又在脑子里过了遍李山的话,想了想问道:“敢问恩公是要用婚契做什么?”

李山也没什么好瞒的,直接说:“我要分家。”

律法规定,只有娶妻成家后才能分家,尽管如今他一个人搬出来住着和分家了也没什么区别,但他还是想和那家人彻底划清关系。

温知盈无意探究别人的家事,道:“律法规定,成亲半年才可和离。”

“我知道,所以半年后我们和离。”李山顿了顿,望着床上人那张沉思的小脸开口:“婚契是我送你来医馆的时候去县衙领的,我不知道你会……”

他停了下,剩下的话没说出口,只闷着声音梗着脖子接道:“如今你不同意也没法子了。”

“我买了你,还救了你,我也不要你还钱,等半年后,我们两个就没有关系了。”

温知盈轻轻摇头,“不成。”

李山眼睛一瞪,“那你想如何?”

他现在心情十分不好,本来就是看人要死了才想着买下来的,结果人没死多花了药钱不说,还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温知盈身体恢复了不少力气,伸手掀开被褥下了床,俏生生面对李山站着。

“我并非责难恩公擅自领婚契,毕竟那个时候我也以为我活不成了。”

她脸上浮出一抹坚定,“可如今我还活着,恩公的银子我定是要还的。”

温知盈顿了顿,挤了挤倏然发紧的喉咙,语调又轻又僵开口:“只是如今我无处可去,身上也无银钱,还望恩公可以借我片瓦之地栖身,待我挣到银子定全数偿还。”

话说完,她耳尖已然浮上一层薄红,脸颊更是烘得发烫。

想她过去十几年从未如此窘迫难堪过,可如今她爹娘不在,没人再能护她,她总得想法子活下去。

李山:“不用你还。”

温知盈:“要还的。”

李山拧着眉头,声音重几分:“我说不用你还!”

温知盈坚持:“要还的。”

李山脱口而出:“和离后你就是二婚,你吃亏懂不懂?”

温知盈眨了眨乌润润的眼,开口:“比起性命来说,这都是小事。”

李山眉心皱得更紧,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傻里傻气的。

他不想再争论,只想着以后攒些钱再补偿补偿。

“温……”

李山卡了壳,问:“你叫温什么来着?”

温知盈:“知盈,温知盈。”

李山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啧了声,什么怪名字,说都不好说。

“我家在村里,这半年你都可以住我家。”

温知盈眼眸一亮,忙对着李山矮身行礼,“多谢恩公。”

李山扫了眼那端庄温婉的姿态,心里怪异。

这哪像花楼里出来的,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大小姐。

只不过那声音又柔又软,他听着实在是浑身都不得劲……

他提醒:“你以后不许这么喊我。”

温知盈想了想,“那我唤恩公的名字?”

李山:“你喊一声我听听先。”

温知盈试探出声:“李……山?”

李山身躯一绷,胸口像被羽毛尖轻挠了一下。

他开口:“喊大声点!”

温知盈提高了些声量,“李山!”

脆声声的声音飘进耳朵,毛球似的直滚得他耳道发痒,李山烦躁沉声:“声音重点!”

温知盈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双手捏紧,鼓着劲喊:“李山!”

声音用尽了力,带着几分劈叉的哑,虽然还是怪怪的,但比之前已经好了很多。

李山终于得劲了,也满意了,“以后就用这种声音和我说话。”

温知盈微鼓的腮帮子刚软下来,双眼又微微睁大。

她喊个名字都快费完一身的力气了,要是用这个声音说话岂不是说不了几句就累死?

为什么她一定要这样说话?

温知盈到底还是没问出来,如今她还得依靠恩公容身,还是老实听话的好。

李山拿起一旁的扁担,“走吧,回家。”

“好。”

温知盈暗暗呼出口气,她定会好好活下去的。

李山提步要走,又想起什么,转身端起桌上的大碗,勺子一刨就把碗里的馄饨呼呼往嘴里灌。

温知盈眼睛睁得溜圆,那可是她刚刚吃过的!

李山速度极快吃完半碗馄饨,见温知盈一脸震惊盯着他,他不在乎抹了抹嘴,理直气壮开口:“我花了钱买的,不吃完就是亏钱。”

说罢他又往嘴里灌了口汤,然后端着碗出了屋。

温知盈沉默了几息,提步跟上。

尽管伤处上了药,也恢复了几分力气,可身体到底还是虚的,温知盈一时追急了几步,刚跨出医馆门口脑袋就阵阵发晕。

李山把碗还给隔壁的馄饨摊子,一转身就瞧见温知盈虚弱扶着门框的模样。

想到那纱布底下的伤,他把手里的扁担递了出去,“你握着扁担,我牵着你走,等到了城门口就能坐牛车回村。”

温知盈望着伸过来的那根扁担,心里对李山的信任又多了几分,她伸手握住,“谢谢恩公。”

李山听着她那又柔下去的声音,皱眉想说些什么,可凝着她那又白了几分的脸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握着扁担的另一头,放慢脚步牵着身后的人往城门口走。

偶有路过的人,瞧见两人中间牵着根扁担一前一后的走都会好奇看上几眼。

李山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抬头挺胸目不斜视的赶路。

可温知盈从不曾被人如此打量过,脸皮不一会儿就窘得发热,浑身都不自在,她只得低下头一眨不眨盯着地面,余光注意着前方人的后脚跟,然后一步步跟上。

如此一来,前头那个意气风发的倒像是刚娶了媳妇似的,后头那个则羞得像是刚嫁人的小媳妇。

于是盯着两人的目光更多了。

温知盈抿着唇,尽力压着身体的不适,可她自小被娇生惯养,如今又受了伤,到底还是撑不了多久。

她松开唇,轻轻喊出声:“恩公……”

李山头也没回:“做什么?”

温知盈鞋底蹭拖过地面,踉跄了一步,她稳了稳,继续跟上,虚着嗓音开口:“恩公,我有些走不动了……”

李山:“让你多吃点你不吃,现在没力气了。”

他没停,温知盈也不敢停。

没走几步,身后的人忽地停了。

李山皱着眉回头,催促:“再不走赶不上牛车了。”

他倒是无所谓,反正平常走回村都习惯了,可这女人慢腾腾的,要是赶不上牛车他就得陪她一起走回去,就这速度走回去天都黑了。

温知盈站在原地,呼吸泛急,脑袋又昏又沉。

腿好重,她抬不起来了。

她抬眼望着扁担那头的李山,双眼睁得圆圆的,生怕被丢下,“我……我再歇歇就能走了。”

许是因为她有些着急,眸子里沁出些些润光,看起来整个人可怜巴巴的。

任谁看了这副弱柳扶风我见犹怜的模样都会心软上几分。

可李山没有心软,他只觉得烦躁。

像是骨头里忽然发痒,可却怎么都挠不到的烦躁。

他握着扁担的手紧了几分,紧绷着身躯开口:“我告诉你,我不吃撒娇这套,我就等你歇够诶……”

温知盈视线发虚,已经听不清李山的话,接着更是眼前一黑就往旁边倒去。

李山直接丢了手里的扁担,一把拉住温知盈的手臂稳住她的身躯,惊道:“什么意思,你不会又要死了吧?”

温知盈下意识抓住李山的手臂,声音又弱又飘,“我没力气了……”

李山拧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像是没办法了,嘴里低低骂了一句,随后一边往地上蹲一边抱怨:“就吃那么点馄饨能攒多少力气,真是麻烦,上来。”

温知盈望着那蹲下的身影也顾不得许多,软着身子趴了上去,下巴垫着肩膀细细喘着气。

身下人的肌肉僵了一下,随后背着她站起了身。

宽厚的肩背稳稳拖着她,结实的身躯泛着热乎乎的体温,温知盈脑子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格外安心。

她心神松了些,像是又回到小时候父亲背她的时候,她忍不住委屈嘟哝出声:“头好疼……”

李山脚步顿了顿,没好气道:“脑袋那么大一个坑怎么可能不疼。”

温知盈脑袋昏沉着听不清他的话,只下意识歪了歪下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贴着那让她安心的肩背,随后就昏睡了过去。

李山紧绷着脸,沉声开口:“我告诉你,别把你们楼里那套用在我身上,我不吃这套。”

他说完话等了会儿,没听到回应,只感觉软软洒在他脖颈处的呼吸渐渐均匀。

李山微微偏头,才发现趴在他肩背上的人早都睡过去了。

他扭回头,只留给睡着的温知盈两只通红的耳背。

李山鼻间喷出一道气息,加快速度出了城门。

城门口的牛车到了时间已经离开,此刻城外只剩一片空旷的地。

李山背着身上还没半扇猪重的人,又继续往回村的路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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糙汉与甜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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