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心在下雨

午休结束,有人醒来看见桌上的饮料,询问了一遍附近的同学,得知是苏梵逸请客,大声喊了句“谢谢逸哥”,不知为何我的耳朵听到这句话想起中午他的举动,像是有个调皮的小孩拿着根羽毛在我耳朵处挠了挠,忍不住用手指揉了揉痒痒的耳朵。

下午顶着强烈的阳光,我们再次奔赴操场,许是中午那瓶饮料的原因,哪怕没睡午觉的我都觉得没有那么疲惫,队伍后头的几个男生更是精神抖擞。

教官通知我们下午练习齐步走,简单讲了下动作要领:起步时,左脚向前迈出一步,脚尖向前,脚跟离地约5厘米左右。右脚也向前迈出一步,脚尖向前,脚跟离地约30厘米左右,两腿伸直,两臂自然摆动,不能摆得太高或太低。走的步幅要适当,步速要均匀、稳定。

所有人听完规则后面一段就忘了前面一段,面面相觑苦笑了一下,硬着头皮开始模仿教官的动作一步一步往前走着。练了几遍,教官便停下了,让我们一排一排往前齐步走,视线紧盯着我们的动作。

“左边第二个,手抬高!”

“右边第四个,脚都要贴到地上了,抬高!”

“懂不懂什么叫匀速前进,看看队伍歪成什么样了?”

挨了不知道多少骂,终于齐步走有点像样了,教官勉强满意地挥了挥手,我们这排的同学立马跑到空地上坐下休息,第二排继续开始练习。

就这样每天不停地反复练习着动作,感觉自己的皮肤晒黑了好几个度,手臂和腿脚仿佛不属于自己,变得酸软无力。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躺在沙发上,再也不愿动弹一下。爸妈看见我这副模样,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支持,军训有利于身心发展,他们举双手双脚支持,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三天开始,军训的时候陆陆续续有女生开始请假,什么生理期,什么身体不舒服,教官一开始还答应放人去休息,人数一多,他仿佛察觉到什么猫腻,板着脸再没放过一个人。

到了第四天,开始练习正步走:左脚向正前方踢出约75厘米,腿绷直,脚尖下压,脚掌离地面约25厘米,全脚掌着地;上体正直微向前倾。

所有人按照教官讲述的动作要领,按部就班地练习着。突然教官大声地喊了句:“最后一排倒数第二个男生出列。”

视线齐刷刷地看了过去,我有点惊讶,没想到被喊到的竟然是苏梵逸,以为他是哪个动作做的不符合要求被教官抓住了,心里还为他捏了把汗。

苏梵逸被喊到名字面上却看不出半分慌张,有条不紊地转身出列,迈着正步走到教官身旁。教官满意地看着他的动作,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几天难得一见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声“不错。”

“这位同学的动作非常规范,接下来就由他带领大家练习,仔细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

我忍不住在心理嘀咕:苏梵逸,还有什么是你不擅长的吗?这还让不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活了!

苏梵逸严肃地看着所有人,嘴里喊着响亮的口号,转身背对着大家,迈着标准的正步往前走。我们跟在他的身后,参考着他的动作,调整着自己的动作。

我偷偷抬头,看见男孩那截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的脖颈,好像这几天的军训他并没有晒黑多少。深绿色的上衣映出了一小片汗渍,短袖包裹住那肌肉贲张的手臂,一条纯黑的皮带勾勒出窄腰,流露出几分禁欲的味道。感觉他穿军训服有种别样的味道。

我有些贪恋地看着他的背影,脚下步伐错了都没反应过来,直到踩到旁边一个女孩的脚才慌乱地回过神来,忙不迭地说着对不起。女孩愣了两秒,那句“没关系”已经在嘴边等着了,只见她眼珠骨碌一转,对着我使了个眼色,然后大喊着“我的脚好疼啊!”边喊边倒向了橡胶跑道。

我条件反射地伸手就想去扶她,又想起她刚刚使的眼色,不知道是该扶还是不该扶?手就那么不尴不尬地举在那。

前方距离我们几步远的苏梵逸听见声响立刻转过头来,看见有人倒下还没看清是谁,身体已经奔跑了过来,那只健壮有力的胳膊牢牢地将女孩倒下的身躯抱在怀里,单膝跪在橡胶跑道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苏梵逸自己也被这下意识的举动惊到了。我站在原地直接石化了,悄悄将还举着的手放下,眼前的一幕英雄救美浪漫得让我感觉心口像是被一团棉花给堵住,有些喘不上气来。视线紧紧盯着男孩抱住女孩的手掌,像极了那次在楼梯上抱住我的画面,我至今脑海里还能回忆起当时手掌的力度与温度。

原来那从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特殊,他对其他女孩子也会礼貌地施以援手,我在他心中并没有多么特别。想到这,眼眶不自觉红了,有些涩涩的,好在有帽檐的遮挡,无人看见我的狼狈与悲伤。

苏梵逸愣了几秒,怕女孩尴尬也没低头看怀里女孩的表情,连忙扶起女孩站好。可是他用了几分力却发觉女孩的身体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硬是要往地上倒。于是眉头紧皱了起来,低头看向女孩,撞进那满是星星眼的瞳孔里,女孩嘴角挂着羞涩的笑容,还有些过分地伸出指尖揪紧了他的衣服一角。

他有些烦躁地压了压眼皮,使了一股大力,强硬地将女孩扶稳站好,连问候一句都懒得开口,不太高兴地转身往前走。

“报告教官,刚刚练习的时候颜末一不小心踩到了我的脚,我刚刚摔下的时候把脚崴了,可以申请去医务室吗?”

身后响起又甜又腻的女孩的声音,苏梵逸本来不想回头的,但是突然听到颜末的名字,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盯住我的脸。

此刻的我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那女孩胡诌,刚刚我是踩到她了,那不过是轻轻地踩到了她的鞋边,她自己硬要往地上摔的,还被苏梵逸扶住了,怎么可能就那么碰巧的脚崴了?

我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女孩自导自演,连苏梵逸望过来的视线都未曾发觉。所有人都看向我,视线中好像带着一丝质问,那女孩往我的方向挪了几步,侧着脸颊,比着口型:“求你了!帮帮我!”我实在是不懂得如何拒绝别人,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教官的视线在我和那个女孩的身上转了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喊了身旁的苏梵逸,让他背着那个女孩去医务室,让我也陪同着一起。

苏梵逸被帽檐遮住的眉毛皱得更深了,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压着性子走上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有点不高兴。然后转身在女孩面前蹲了下来,女孩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装作脚崴的模样挪动着身体缓慢覆上他的后背,纤细的胳膊搂住男孩那截白皙的脖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肌肤从男孩红润的嘴唇上擦肩而过。苏梵逸有些不自在地将脖颈上的手往下拉了拉。

我望着他们俩亲昵的举动,心底像是被灌了一杯柠檬汁,酸涩难忍,双脚像是灌了铅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苏梵逸往前走了两步,见身后没有脚步声,回头直直地盯着我,耐住即将爆发的脾气,无奈地说了句:“别发呆了,走了。”我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一路上我都安静地跟在他们两人身后,看着前方地上那交叠在一块的影子,感觉自己身处一望无际冰冷的雪原,周围只有空洞的风声。

女孩趴在苏梵逸的背上,时不时歪着脑子笑着看着苏梵逸,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苏梵逸冷淡地随便回答了几个,答案牛头不对马嘴,女孩却也不生气,依旧笑盈盈地,凑近他的脖颈轻嗅了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惊喜地说道:“哇塞!你身上好香啊!”

终于苏梵逸再也忍无可忍,紧咬了下后槽牙,将背上的女生甩了下去。女孩吓了一跳,被力的作用力影响双脚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当她再抬起头时,苏梵逸早已转过身视线锐利地盯着她的双脚,冷笑着问道:“你不是说脚崴了吗?我看你的脚没问题啊!”

女孩支支吾吾地胡乱解释着,一张脸胀得通红。苏梵逸厌烦地收回视线,向着女孩身后的我走了过来。

我本来走得好好的,突然不知怎么的两人就闹了这么一出,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此刻的我像一只缩着脑袋的鹌鹑。

望着苏梵逸越走越近,他的眼睛被帽檐的阴影挡住了看不分清,但从他刚刚说话的语气里,我能感觉到他心情不太好。要真算起来,那女孩撒了谎蒙骗了教官和他,我算是帮凶,心底涌起几分愧疚与害怕,脚步不自觉往后小步挪动着。

“你知不知道她是装的?”

我不敢抬头看苏梵逸的眼睛,头顶传来声调低沉的问话,只觉头皮一阵发麻,过了一会儿,我才点了点头。

苏梵逸感觉此刻的自己像是正在充气的气球,即将要气得爆炸,说话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冲。

“颜末,你长本事了!开始帮别人撒谎了!还是你也想从军训偷溜出来?又或者这一切都是你们俩早就商量好的?”

听到他这句话,我震惊地抬起头,眼眶忍不住开始泛起了红,那双小鹿般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看得苏梵逸心口一滞,才发觉自己刚刚的话说得有些重了。刚准备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女孩又极快地低下了头。

“我是帮她撒谎了,但是我从没想过从军训偷溜,更加没有策划刚刚的那一切!骗了你,是我的错,对不起。”说完我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回操场,没走几步,地上就滴下了几滴水珠。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我的心却在下雨,这种被喜欢的男生误解的感觉真的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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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角落的秘密
连载中沐渺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