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课我听得都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在反复琢磨他的举动到底是什么意思?想回头看看他的表情,又觉得这样做太过明显,心里期盼着老师能叫他回答问题,这样我就有了光明正大看他的理由,只可惜直到放学都没找到机会。
由于这周即将开始军训,晚自习从下周开始。“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恍若没听见一样,继续讲着书本上的内容。我余光瞄见窗外有一个身影,歪头看去,原来是赵婷婷。她们班准点下课放学,她跑来我们班门口等我一起走。
我对着她无奈地笑了笑,她开始龇牙咧嘴做鬼脸,表达着对老师拖堂的不满,我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声音不算大,但却吸引了数学老师的注意力,她瞪了我一眼,放下手里的粉笔,板着张脸,喊我上去解题,我顿时面如死灰。
缓慢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小步移动着步伐走上讲台,脸上感觉到几分窘迫,心里懊恼着这么难堪的场面竟然在苏梵逸面前发生了,刚刚就算憋死也不应该笑的。
数学老师锐利的视线盯着我,我感觉头皮发麻,抓起粉笔,看着黑板上的题目无从下手,脑海里完全不记得她刚刚讲了些什么,只能无助地盯着脚尖。
“怎么,解不出来吗?”数学老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鄙夷,我尴尬地点了点头。
她又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我都做好了被臭骂一顿的准备,忽然讲台下方响起一道声音。
“老师,您刚刚有个点讲错了,这道题我来回答吧!”苏梵逸礼貌地说完,不等数学老师反应,直接抬脚走向了讲台。
数学老师看着黑板上自己写的板书,还在思考哪一步写错了?转头看见男生已经站在了讲台上,于是对着我挥了挥手。
苏梵逸就站在我右边两步的位置,那股熟悉的雪松的味道又在往我鼻子里钻,我的脸渐渐变成了绯红色,不敢转头看他,羞愧将我压得喘不过气来。余光看见数学老师挥了挥手,连忙逃也似的跑下了讲台,直到坐回了座位上,我那颗心仍然急速地跳个不停。试探性地抬眼看见苏梵逸背对着拿起粉笔毫不犹豫地写下答案,笔迹刚劲有力,彷佛不需要思考答案就刻在脑子里一样,周围有人发出“哇”的声音。
此刻的苏梵逸就像是浩瀚宇宙中一颗闪亮的行星,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这光芒逼得我无地自容,在他面前自己是那么的渺小,丧气地低下了头。
数学老师看着他写的答案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终于高抬贵手宣布了下课放学,教室瞬间沸腾起来。
苏梵逸在人声鼎沸中慢慢地走下讲台,经过我身边时转头看了我一眼,我吓得立刻躲避他的视线,无措地抓着桌上的书本塞进书包,等他走后,立刻跑出了教室,背影透着几分狼狈。
我一把抱住赵婷婷,她关切地问我,“刚刚老师喊你上去做题,没事吧?”我装作没事人一样摇了摇头,搂住她的手臂往楼下走去。
“哇塞,刚刚苏梵逸冲上去解救了你,好帅啊!你是没看见台下的女生都变成了星星眼,唉!真可惜,我怎么和你不在同一个班啊?”
我垂下眼帘遮住了那颗胆怯的心,“你别乱说,他只是。。。他只是想要快点放学吧。。。”
赵婷婷思索了一会儿,吐出一句:“我怎么觉得不太像呢?”
等到苏梵逸和季杨走出教室,我和婷婷早就跑得没影了,季杨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这个赵婷婷,这么久不见,也不知道等等我们,眼里就只有颜末,怎么我们就不是她初中同学了?”
苏梵逸没说话,任由着季杨拉着他向前走,心思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回到家,我从书包里拿出那件军训服,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下午的画面:男孩白皙的手指将衣服塞进我的怀里,肚子上的软肉似乎碰到了他硬邦邦的指踝,激起一阵痒意。想到这,耳朵突然开始发热,像是一壶热水到了煮沸的时间点开始沸腾起来。
我打开袋子拿出军训服,对着身体比划了下,已经是最小码了但是腰还是有点大,只能拿个皮带系下了,袋子里还有一顶丑丑的帽子,一想到自己要戴上它一周,嘴角忍不住地抽搐了下。
第二天早晨,我站在镜子前反复看着镜子里穿着军训服的模样,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忍耐住拿上书包出了门,依旧是坐公交去学校。
到了教室,看见一大片迷彩绿,我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到了热带雨林。眼睛不受控制地看向最后一个座位,苏梵逸帽子随意扔在桌上,明明是丑的要死的深绿色上衣,在他身上依旧好看,衬得他的肤色又白上几分。他正和季杨在说着什么,眼里带着嫌弃地看着季杨头上的帽子,突然转过头看向门口我的方位,我来不及收回视线,就这样撞进了男孩漆黑的眼眸里。
1秒、2秒、3秒,耳边只剩汹涌如惊涛骇浪一般的心跳声,我反应慢半拍地收回视线,小跑着回到座位做好,不自然地又捯饬了下头上的帽子。
苏梵逸看见颜末呆呆地站在门口,巴掌大的小脸隐在帽檐下,土里土气的帽子在她脑袋上变得可爱了几分,瞬间觉得桌上那顶帽子顺眼了起来。两个人的视线碰巧撞在了一块,女孩慌里慌张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缩回了窝里,看上去又软又嫩,心底那一处又开始泛起痒意。
班长带着大家集合往操场的方向走去,同学们一个个东倒西歪,嘴上不停抱怨着这该死的军训。进入操场,一群身穿迷彩服的男人吸引住我们的视线,个个表情坚毅,黄黑色的皮肤,肌肉健硕,排列整齐地站在一块,最前方是带头的教官正严肃地对着他们发号施令。
我们吵闹的队伍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紧紧挨着彼此,有些紧张地跟上前一个人的步伐,走到那群教官面前停下。领头的教官挥了挥手,其中一个教官站了出来,迈着标准的正步走到我们面前,转身、立正、稍息。
“你们好,我是负责六班军训的教官,从今天起开始进行为期一周的军训。军训不仅仅是对身体素质的考验,更是为了培养艰苦奋斗的作风,学会以严谨的态度对待生活所面对的问题,以积极乐观的态度对待生活。希望大家都能严格要求自己,接下来军训开始。”
六班所有人被分成了四排,跟着教官的口令“稍息!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报数!”每个人都绷直了身体,全神贯注地执行着口令。练了一上午的立正、四面转法,感觉脑袋都有点晕晕的。
终于结束了,大家一窝蜂涌向食堂。草草地吃完了饭,迈着酸疼的腿脚走回了教室,原本热闹的教室此刻一片寂静,大家都趴在桌上休息,我回头望了望最后一个座位,那里空空如也,想必苏梵逸他们还没回来。
我趴在桌上休息了一会儿,朦朦胧胧之间似乎听见什么声音,下意识抬起头,熟悉的令人心动的脸在我的眼前渐渐清晰,我呆滞住了,分不清此刻是梦境还是现实,喜欢的男孩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苏梵逸和季杨吃完饭去了趟小卖部,买了一堆饮料,拎着一大袋回了教室,分发给同学们。有的人已经趴下在睡觉了,于是他让季杨去发后面几排,自己从第一排发起。有人醒着他就让人家自己从袋子里挑,挑完回他一句“谢谢。”他随意地点了点头。有人睡着他就从袋子里随便挑一瓶放人家桌上。
轮到颜末时,他先是看了看她披散着长发圆润的后脑勺,像只地鼠一样将自己一头埋进桌子,白皙的手臂在黑发的映衬下,亮的晃眼,不自觉地滚动了下喉结。正准备掏出袋子里压在最下面的荔枝汽水,许是前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吵到她了,没想到她突然抬起了头。
巴掌大的小脸上额头留着浅浅的红印,眼睛湿漉漉的,带着几分刚醒的呆愣,红润的小嘴无意识地张开着,隐约可见一根银丝挂着。颜末本人根本没有意识到此刻自己的模样有多可爱,苏梵逸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他拿出那瓶荔枝汽水在女孩面前晃了晃,沉厚的嗓音飘进颜末的大脑,“要不要?”一下子赶跑了还流连忘返的瞌睡虫。我立刻坐直了身体,脊背猛地撞上了后桌,剧烈的疼痛令我的大脑更加清醒了,我忍下疼痛轻抬眼皮瞄着他,虽然心里特别想要他给的汽水,但是最终还是胆怯占了上风,轻轻地摇了摇手,再然后苏梵逸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每个人都有,你。。。确定不要吗?”苏梵逸漆黑的瞳孔再一次望向我,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我转头看了看周围大家桌上放着的饮料,于是伸手准备接过那瓶荔枝汽水。
粉色的易拉罐瓶身冒着白色的雾气,苏梵逸宽大的手掌布满了瓶身,有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从他根根分明的手指上滑落下来,在桌上晕出一小块水渍。我仔细看了看瓶身留出的空位,感觉自己的手指很容易误碰到他的手指。
于是只敢虚虚抓住易拉罐底部一圈,轻轻一扯,瓶身纹丝不动,我疑惑地抬眼看向苏梵逸,他这才放开了握紧瓶身的手。水珠被他张开的手掌带动,一滴又一滴落在我的手背上,然后滑落在刚刚晕出的一小块水渍上,混合成一滩更大的水渍。
那落下的水珠像是跟针落在我的心脏上,轻微疼伴随着轻微的痒,挠人的很。被长发遮挡住的耳朵温度陡然升高,手上握着冰凉的汽水,我却觉得浑身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快要烧起来了。将汽水捧在掌心,低着头不敢看苏梵逸,心里默默祈祷着他快点走过去,却又有那么一丝想要他停住脚步的想法在隐隐作祟。
苏梵逸盯着桌上那滩水渍看了会儿,从兜里掏出餐巾纸,撕拉一声抽出一张纸,我听见声响疑惑地看着他。他先是将桌上的水渍随手擦去,然后身体凑近,我的面前垂下一道阴影,视线落在男孩突出的喉结,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白纸包裹住我掌心的荔枝汽水,有力的大拇指扣住拉环轻轻一勾,清脆的响声伴随着白色的一小股薄雾,荔枝清甜的味道飘了出来,刺激着我口水分泌。
我看着苏梵逸这一套自然的动作,眨巴了几下眼睛,软软地说了句“谢谢。”手掌往上挪了几分,隔着餐巾纸握住变得不是那么冰的汽水瓶身。苏梵逸这才抬脚向后走去,嘴角满意地抿了抿。
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谢谢”,明明人早就走远了,我的心跳还在乱跳个不停。举起手里的荔枝汽水仰头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清甜的味道,还带着一连串嗞啦的小气泡,将我身体里的那一团火往下压了几分,脑子变得清明了许多,睡意消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