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舒的大脑仿佛老化生锈,无法运转。
“不可以随便拿人东西,拿了就要还回去,小时候秋姨教给我们的道理,姐姐忘记了吗?”路翊行继续说,“姐姐拿走我的初吻理应还给我才是。”
言舒听懂了,又像听不懂,一整个懵着。
沉默间,面前的大男孩弯下腰,缓缓靠近。
空气中弥漫着柠檬沐浴液气味,她鼻腔沾满酸中带甜的清爽,同时又有一团炙热的气息一阵阵吹向双唇,火热中带着柔软,耳边是男人轻微的喘xi声,声量仿佛很大,震得言舒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路翊行唇.瓣贴过来的刹那,她猛然回过神,偏头转向一旁,柔软落到脸颊。
“姐姐——”
言舒此时听不得这一称呼,顾不上路翊行是什么情绪,推开人二话不说跑出房间,任路翊行怎么喊也不回头,一口气跑到路边,坐上出租车慌忙逃走。
车开出好远,她都没敢回头看一眼。
短短几天,言舒的生活像中了诅咒,一连发生诸多不顺。
她想失忆,想买醉,想逃离这座城市,可一想到明天是工作日,只能喊司机拐弯开去闺蜜家。
陈沅一个人独居,房子不大,客厅墙柜上摆满盲盒,最上一层是明星的小卡和杂志。
言舒以前不理解陈沅花钱买潮玩追星的行为,此刻看着可爱的玩偶和帅气的明星海报,忽然理解了,这些东西就是咖啡中的那颗方糖。
陈沅见言舒盯着那排柜不动,上前推了推她,“你怎么了?”
言舒回过神,小说:“没怎么。”
陈沅不信,连续追问。
片刻后,言舒说:“没怎么,就是感觉累,四肢、大脑、心脏每个器官都好累,我也想要一颗方糖,可没有。”
陈沅不懂言舒到底再说什么,上前抱住她,“失恋谁都要缓一下,你明天调休歇一天吧。”
言舒摸出手机向领导请假。
陈沅见调休过期都不用的人主动请假,也是震惊,目不转睛地盯着言舒发消息,得到领导许可,陈沅才问:“路亦州今晚来找你了?”
言舒点头又摇头。
“到底怎么回事?”陈沅心急如焚。
言舒讲了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路难行怎么知道你还是第一次?”陈沅问。
言舒大脑早塞得满满当当,一时没反应过来,发出个疑问的眼神。
“网络时代,成年人恋爱三年,大部分人都会觉得那种事早发生过了,路难行说你初次后身体会不舒服,不就是知道你和路亦州还没做过。”陈沅进一步解释。
言舒真切地感受到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在与路翊行聊天时,完全没想到这点,事后回想,脊背蔓延出一阵凉。
路亦州好面子,身边只有几个挚友知道实情,其他人问起他都会说谎搪塞。
她也没乱讲过。
路翊行又刚回国,好友几乎没有,怎么会知道如此**的事?
言舒想不明白。
“还有,”陈沅又说,“你不觉得这么多年没见,路难行还像小时候那么黏着你很奇怪吗?”陈沅下结论,“他要么是拿你当妈,要么是喜欢你。”
言舒登时挺直脊背,“他不可能喜欢我。”
陈沅:“为什么?”
言舒:“我是他姐啊。”
“他是你爸妈生的?”
“不是。”
“那不就得了。”
“不然路翊行为什么让你亲他?你去亲赵天明一个试试?一巴掌给你推地上去,还亲嘴?做梦吧。”
赵天明也是巷子里一起长大的朋友,只是性别原因,关系没有陈沅和言舒两人那么亲近。
言舒回想以前,她和陈沅在赵天明面前喝多酒,赵天明嫌她们烦都懒得管,她们若出现不宜的举动,赵天明会防狼一样的眼神防着她们或大喊,“离我远点,别毁了我清白一类的话。”
别说接|吻,想在赵天明怀里歇会儿都不可能,他会毫不留情面地把她们扔到沙发或地面,不会有一点怜香惜玉。
言舒一边觉得陈沅的话有道理,一边又凭借她和路翊行这么多年的姐弟情,觉得路翊行不可能喜欢她。
两种感觉快将她撕裂,顿感头疼欲裂。
她揉揉太阳穴,“我头好疼。”
“暂且当路难行拿你妈好了,先什么都不想,去好好睡一觉,”陈沅取来一片保健品,“缓解焦虑助眠的,吃了好入眠。”
“谢谢,”言舒接过保健品,一口吞下去。
她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醒来精神状态恢复饱满,陈沅已去上班,她收拾东西去了家里的小店。
言家这间小店以早餐为主,中午晚上有面类、馄饨、饺子等。
谭依秋每天凌晨三点来店里蒸包子磨豆浆,言真中午来接班忙到晚上,母子俩靠着这家小店维持生计。
中午店里有三四桌客人在吃饭,言舒进到厨房,洗干净手,帮忙洗青菜。
“今天怎么没上班?”言真煮着面问。
“累了休天假。”言舒把洗干净的小白菜捞出,菜盆里的脏水倒掉,洗干净菜盆,再接新水准备洗第二遍。
昏暗潮热的厨房里兄妹俩各自忙碌着,等一碗冒着热气的面出锅,言真得了闲才又和妹妹聊起,“上午亦州和翊行兄弟俩一前一后来店里。”
“路亦州来干嘛?”言舒问。
“给妈送礼品,闲聊几句就离开。”
“我和路亦州已经分手,以后不要再收他送来的东西。”言舒干着活说。
言真一把抓住她手腕,“分手?”
言舒抬眸,“是。”
“不是才订婚?”言真无法理解。
“结婚还可以离婚,订婚了也可以分手,”言舒看着哥哥的目光从震惊到困惑、愤怒、无奈轮番循环一遍,她进一步解释,“我们俩有一些不适合的地方,现在分了总比结婚后离婚好。”
言真眸光慢慢恢复平静,松开言舒手腕说:“你想清楚就好。”
言舒看着不理解但选择尊重的哥哥,忽地鼻子发酸。
童年时,言真常骗她零花钱,指示她干活,遇见欺负他们的大孩子会躲起来不管她,那时她讨厌死有个哥哥了。
到青春期,言真还是那个窝里横的个性,但在外面知道护着她了。
后来父亲去世,言真被迫辍学去店里帮忙,他在店附近租了个单间,不回家住,兄妹俩不常见面也鲜少沟通,可言舒大学开学前,他像扔衣服一样丢给她一台全新的笔记本电脑,“这是我替人打游戏赚的,没花家里钱。”说完转身走了。
原来他一有空就打游戏,被谭依秋骂了也像没听见一样的玩,是在存钱给她买电脑。
那天言舒哭了。
在很长的时间里,她对言真都没什么好感,甚至讨厌,可又有那么几个时刻让她流泪。
言真今年二十九岁,人生有一多半的时间都在这间小店的后厨里度过,辍学早接触的同龄人少加之不擅言谈,导致他至今单身未成婚。
相比起来,言舒已是这个家最幸运的人。
午餐时间一过,店里冷清下来。
谭依秋趴在桌上睡觉,言真坐一旁打游戏,言舒无所事事,拿出平板追剧,看到一半,想起谭依秋让她查一下明天的天气情况。
她点开网页,打完字没等点搜索按钮,先瞧见搜索栏下面的历史记录,【男生的初吻珍贵吗?】【意外丢失初吻怎么办?】
言舒一下没了查天气预报的心情,她放下平板问言真,“路翊行上午来用平板了?”
言真:“嗯,怎么?”
“没事,”言舒清空全部历史记录,“我和路亦州分手的事,你帮我和妈说一下,订婚花的费用我已经打到她卡上,明天还要上班我回去休息了。”
言真:“行。”
言舒:“帮我劝劝她。”
言真:“没损失到什么钱,她就还好,不会太生气。”
言舒:“谢了。”
离开小店,言舒步行往家走,与家人沟通完和路亦州分手的事,她预想中的轻松没有到来,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不畅快。
路翊行到底什么意思?
是因为被她亲过后慌张,还是如陈沅说的喜欢她?
找路翊行问个清楚?
可如果他真是喜欢她该怎么办?
想到此,言舒决定不问了,也不打算再和路翊行碰面,反正已经向他郑重地道过歉。
她走到家楼下,陈沅打来电话,说约了赵天明晚上一起K歌,给言舒验证一下真正的异性友情是什么样的。
言舒不想去,“我想回家睡觉。”
陈沅:“你昨晚睡十二个小时,可以了,我已经和赵天明约好,来吧。”
盛情难却,言舒只好答应,挂断电话,她顺手看眼聊天列表,路亦州头像上显示12,路翊行头像上显示203。
203条消息,他都发什么?
好奇心驱使,言舒点开聊天界面。
路翊行:【姐姐你生气了吗?】【姐姐对不起】【姐姐我错了,不要不理我】【我再也不提你亲的事了,不要不理我】【姐姐、姐姐……】
200多条消息都是类似的内容,满屏姐姐。
言舒第一次遇见这样的聊天方式,惊讶、无奈又好笑,怕路翊行继续消息轰炸,她回了条【我没和你生气】就没再管了。
好友相聚,格外愉悦。
赵天明唱歌难听还爱唱,霸着麦克风鬼哭狼嚎,陈沅忍不了叫来几瓶啤酒,借喝酒的名义停止赵天明独特的歌声。
言舒知道陈沅的本意,不禁笑。
几杯低度啤酒过后,陈沅对言舒使了个眼色,言舒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就见陈沅假借醉酒靠在赵天明肩上,“老赵,我头好晕。”
赵天明像肩膀爬来刺猬一样,“我靠”了声,猛地推开陈沅头顶,“你别吓我。”
陈沅一手捂着头顶,一手狠狠给赵天明肩膀一巴掌,“你懂不懂怜香惜玉?我这是头,不是球。”
赵天明一脸歉意,“那你往我肩膀上躺干嘛?”
“我喝多了头晕。”陈沅重复。
赵天明指指沙发靠背,“头晕躺这呗。”
陈沅气得狠狠给赵天明一巴掌,“你这情商,活该吴晴和你分手。”
“我和她不这样,好吧?”赵天明反驳,“我对晴晴很温柔的。”
陈沅气得瞪大眼睛,“就和我这样是吧?我欠你钱?”
赵天明歉意一笑,“我们太熟了……我温柔不起来。”
陈沅踢赵天明小腿一脚,“滚吧你。”
打闹完,陈沅贴言舒耳边说:“你看赵天明这样会让我亲吗?我要是亲过去,他估计得彪脏话。”
言舒懂了陈沅的用意,又不大想承认,“不一样,路翊行小时候就听我的,让他去东不会去西那种。”
“你就躲吧,”陈沅很铁不成钢地说,“看你能逃避到什么时候?”
言舒倒不是逃避,是迷茫,证实了路翊行喜欢她又怎样?
老死不相往来会再伤路翊行一次,不是她想要的处理结果,在没想出好办法前,糊涂也是一种方式。
三人欢唱到10点,说笑着离开,踏出KTV大厅,言舒一眼瞧见,等在门边的高瘦身影。
路翊行穿着件白色宽松卫衣,下身一条黑色休闲裤,简约又清爽,一双笔直修长的腿格外吸睛。
微醺的陈沅弯曲手肘偷偷撞言舒,“看那边有个好帅的弟弟。”
言舒:“……”
“看见没啊?”陈沅问。
“那是路翊行。”
陈沅揉揉眼睛,朝前走几步,语气一瞬低落,“靠,还真是,我以为是附近体院的男大。”
“你怎么在这?”言舒过去说。
路翊行笑颜逐开,“姐姐——” 后面的话没等说,他弯着的唇角就落下来,目光从赵天明身上回到言舒脸上,“赵天明怎么在这?”
言舒:“我们来唱歌。”
路翊行的目光渐渐幽暗,语气冷森,“所以你宁可和这头猪玩,也不肯理我。”
赵天明上前一步,“你骂谁是猪?”
路翊行打量赵天明一眼,很轻地笑了下,满眼鄙夷,“你。”
“你他妈有病吧?”赵天明破口大骂,说着就要动手。
陈沅上前拉住赵天明,“行了行了,都是这么多年的朋友。”
“谁他妈和他是朋友?” 赵天明手指路翊行说,“以前到现在,他眼里除了言舒还有谁?我们把他当朋友 ,他把我们当过朋友吗?”
陈沅和言舒交换一下眼神,强行拉走赵天明。
言舒呆在原地,耳边还回旋着赵天明的话。
何止路翊行对她有童年滤镜,她对路翊行也有,甚至沉浸其中,没发现路翊行黏着她有什么问题。
朋友们的连续提醒,像盆冷水浇醒沉睡的人。
言舒心乱如麻,不想和路翊行说话,扭头朝路边走。
“姐姐。”路翊行追上去。
言舒不理,闷头走路,到路边低头叫车。
路翊行握住她手机,“姐姐,我来接你的。”
“手、拿、开。”言舒冷下声。
路翊行不肯松手,“我在这等你三个多小时,你却和赵天明那个——”他不敢再说猪,“在一起,你以前就愿意和赵天明玩,有一次你还和他两个人去爬山,不肯带我。”
言舒索性松开手机不要了,抬手准备拦出租车。
路翊行又一个健步挡在她面前,“姐姐,”他咬着唇,眼尾发红,“对不起。”
言舒从小就看不得路翊行哭,深吸一口气,维持着体面说:“首先你突然发火喊赵天明是猪非常不礼貌,其次我们并没有亲属关系,我也不是你女朋友,你没资格管我和谁一起玩。”
这次,路翊行呆愣住。
他身体一动未动,只有眼角缓慢滑下两滴水珠。
言舒闭上眼睛,心意已决,“以后不要再喊我姐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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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1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