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地，徐让觉得老板的声音略微幽冷。
沈易铭拿起餐巾擦了擦指尖，然后又把这方餐巾扔到到桌面。
徐让正打算要回答这个问题时，男人却已然起身，没什么情绪道：“回公司。”
徐让：“…是。”
回到车上，沈易铭坐在后座淡淡地扫了一眼办公专用的那部手机里一条又一条冒出来的未接来电。
“老板。”
徐让从后车镜里看过来，正等着他发话。
沈易铭放下翘着的长腿，把手机往前面的中控台上一扔。
“告诉李董，沈氏这边的人情没这么好攀扯。既然现在他儿子已经替他讨回去了，那这情面就算是没了。”
“好的。”
徐让知道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了。
说起来，这份人情还是几年前老沈总还没从集团退下去的时候有的。
那个时候，沈氏拓展在江城的业务，其中一家由沈氏旁支负责的分公司刚好在资金链上出现了一点小波折。
也是这个李董消息够灵通，直接递上了橄榄枝，推荐了一个银行的贷款份额。
当时那位沈家旁支怕董事会追责，想着尽快稳定资金链，也这么傻乎乎地接了过来。
就这样，算是把这份人情给落实了。
说到底也是沈氏集团欠的。
虽说一份人情碍不着什么，但总归让人心里不痛快。
沈易铭接任集团以后，自然也想尽快把这个人情给抹平了。
既然李董这只老狐狸不好对付，那就从他儿子身上下手。
正好李尧这位公子哥为了讨女朋友欢心，想要一个新书预售的日期，那沈易铭也不介意亲自走一趟。
帮他这个忙。
反正现在事情是沈氏出面解决了，这人情也算是沈氏还的。
越想越深，男人蓦地扯出一声冷笑。
徐让一凛，抬眼看向后视镜。
“沈总？”
“我是笑李董生的儿子，为了个女人还真舍得出去。”
沈氏的人情，这么好用的一个机会，说浪费就浪费了。
徐让：“可那位许小姐不是还…”
“什么？”沈易铭紧了下眸子，示意他往下说。
徐让原来想说许眠看不上他的这份人情，迎着自家老板迫人的目光，终究还是话咽了回去。
于是话题又回李尧这件事上。
“沈总，或许男人谈了恋爱会没那么功利心？”
沈易铭：“你觉得我会？”
徐让感觉这又是一个坑，立马否认：“不啊…”
比起谈恋爱，他们老板更适合联姻。
更别说什么患得患失争风吃醋，他怎么也不能把这些事和这位大佬联系在一块。
沈易铭冷哼。
这次倒是没再说什么。
林荫道上一排排的银杏树过去换成了一片片四季常青的香樟树。
路上，一辆迈巴赫正朝着沈氏集团开去。
——
许眠从西餐厅出来后没急着回出版社，反倒是去了一家平时经常光顾的面馆。
然后要了一碗荷包蛋面。
半个小时前的那块栗子蛋糕好吃是好吃，但也只能吃一小块。垫垫肚子是可以的，但远不如一碗面条来的实在。
没办法，谁让甜的东西吃多会不漂亮呢。
喜欢都是要适可而止的。
许眠慢悠悠地吃完。
走到柜台结账。
面馆的老板和许眠也算半个熟人，见到她来，先打了句招呼。
“还有对了，许小姐，这次的韭菜我们买到上星期后就没有了，说是不卖了。”
“行，我知道了。”
许眠点了点头，紧接着找出几张大红钞票递过去，“还是老规矩。”
老板点好这笔钞票，“这次是五百块，比上个月多了一百。”
把钱记在账本上，老板想起来问她：“许小姐，你要不确认一下这个月的账单？”
“不用，我信的过。”
“哎！好。”
从面馆出来，许眠开车，这次才是回出版社。
趣林出版社在市府大道三号路楼上，楼下是一片银行，店铺还有各种小摊汇聚的商业区。
很有人间烟火味。
许眠经过广场时，把车停在一个卖橘子的小摊前。
车窗缓缓放下，露出女人美目微含的一张脸。
“许小姐。”
老人刚给上一个顾客称好橘子。
她身上套了件原本应该看上去是棕红色的毛衣。
不过许眠想，这件毛衣大概是洗了一遍又一遍，棕色远远盖过了红色，从而在这个明媚的秋季里显得很普通。
“怎么不卖韭菜？”许眠笑着问她。
“今年韭菜没种好，所以还是不卖了。”老人面庞微红，舔了舔唇，感觉像是有些说不出口，“怕给你添麻烦。”
“嗯。”许眠泰然，“这橘子甜？”
“甜的，但没那么甜。”说着，老人挑了几个好的要送给她。
“那给我来两斤？”许眠手撑着车窗，“也送上去给我们部门的人尝尝。”
于是这天出版社里，姜西在办公室门口等了好半天，终于等到了许眠——拎着两大袋子的橘子上来。
“这次换橘子了？”姜西走过来。
许眠把两袋橘子往长桌上一放，挑眉，“请你们吃还不好？”
小胖：“那当然好。”
他掰开一个橘子尝了口，“有点甜，还行，不酸。”
“小胖，给我也来一个。”
“说了多少次了，叫胖哥。”
小胖砸了个橘子过去，那男同事接住，“行行行，胖哥、胖哥。”
办公室的其他人听到有橘子吃也都过来凑一凑这份热闹。
小胖一口气吃了三个橘子，抬起脸也没忘了许眠：“许姐，今天这事儿有着落了不？”
姜西也下意识地看向许眠。
“有哦。”
许眠双手抱胸，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姜西激动道：“那这么说下星期的新书预售还是照常举行？”
一旁的曲双音和赵璐默不作声，脸色不太好看。
“不是。”
“啊…？”姜西愣了，直觉不妙：“那…”
许眠不甚在意：“送出去了。”
姜西：我靠？！
闻言，赵璐赶紧推了一把曲双音。
曲双音也听到了。
她伸手勾弄了下耳边的头发，顿时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赵璐鼓动她：“我说吧，沈总根本不是一个会对许眠感兴趣的主。”
“她太张扬了，漂亮有什么用。”
曲双音：“我知道的，赵姐。”
赵璐：“那还不快去。”
曲双音点点头，然后走到许眠面前，说了声谢谢。
“改天你选好一个新日期，到时候我们一定去捧场。”
姜西不点名，只说了句：“装模作样。”
“不用改天。”许眠盈盈一笑，红唇一张一合，“就后天吧。”
“什…什么。”这下轮到曲双音笑不出来了。
许眠勾唇，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绽放开来。
像一朵肆意的花儿。
“那我在这里正式说一下。”许眠拍了拍手，瞬间让一片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到她身上。
“经过我个人决定，新书签售会时间提前六天，定在后天中午。”
“所以这两天要幸苦大家了，当然加班费的话按平时工资的两倍计算，陈总出钱。”
这时，正走出办公室忽然听到这么一句的陈总：“……”
许眠：“如何？”
姜西：“我靠！”
原本听到要加班的消息，一帮人都像是打了霜的茄子，结果再一听完后边给出的加班费，巴不得现在原地加班。
“多加几天班吧，正好最近分手了，闲得发慌。”
“去！现在加不？”
“加！”
许眠转头，对上陈横，“陈总，你觉得呢？”
“好…这钱我出…”陈横流着泪接过许眠送来的台阶，顺着下去。
姜西搂过许眠，激动得都想跳起来了，“你从哪儿拿到的签售会？”
她本来以为许眠最多是让曲双音有多远滚多远，别想抢她新书签售的日子。
结果许眠不按套路出牌，还真给让了，却又把签售会安排在了曲双音前面。
要说许眠不是耍着她玩，姜西自己都不信。
许眠解释了句：“刚路过楼下的算命摊子算了一卦，说下个星期六不太吉利，容易犯冲。”
姜西忍笑忍得辛苦，肩膀都颤抖着。
许眠：“听上去很假？”
“挺…挺像。”姜西说完，彻底憋不住笑了：“哈哈哈哈哈哈！”
姜西的笑声像巴掌似地扇过来，曲双音几乎站不稳。
从许眠说要把签售会提前，再到陈横居然顺着许眠的意思，曲双音只觉得这张脸简直被扯下来一层，让人踩在地上。
赵璐见状，把她拉住带出了办公室。
却说不出多少安慰的话。
她的脸也疼。
姜西解气了。
她剥了个橘子美滋滋地尝着，笑眯眯地盯着许眠，“这么看起来，你和沈总貌似谈得合适啊——”
许眠掀眸，“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的鱼塘里也不介意多养一条鱼。”姜西给她支招。
许眠：“……”
她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才会去捞沈易铭这条鱼。
“没兴趣。”
“不会啊，我看他长得就挺合你审美点。”不得不说姜西还是了解许眠的，“你呢让他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至于呢他就负责给你撑腰。”
一举两得呀。
“曲双音不就是仗着李尧给她撑腰才这么有恃无恐吗，那我们就找个比她更硬的腰！”姜西气呼呼地叉起腰。
许眠笑了会儿，然后抿了抿唇。
她想，过了十年的鱼一点味道都没有。
“不找他。”许眠徐徐吐出一口气。
迎着姜西不解的目光，女人补充了一句：“他腰不好，撑不起。”
姜西：“你试过？！”
许眠往前的脚尖一顿，“没。”
没来得及试。
到这天晚上，许眠在自己的微博上表示了新书要在这周周末提前预售的消息。
评论区里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趁着高兴，许眠叫上姜西他们几个一起去喝杯酒。
去的酒吧正好是昨天的那家魅色。
姜西看看这家酒吧的招牌，又看看许眠，才对小胖说：“你小子眼光不错啊。”
小胖笑呵呵道：“这不前段时间我们出版社刚好做过这间酒吧的专栏采访，我一下子就记住了。”
姜西：“你这么一说提醒我了，我手上还有三个采访稿子没弄哇…”
许眠笑着招来侍应生，“高兴点，今天我请客。”
姜西：“那我不客气啦？”
“也没让你客气。”
“好嘞！”
说着，姜西拿上酒水单子就和他们开点了。
许眠挑眉。
这边的卡座都是三面环抱式，半开半合。
许眠坐到右手边的这张，看着她：“难得出来一次，光喝酒？”
女人一头红棕色长卷发披在肩头，晃着酒杯，“还要恭喜你。”
“喝酒是顺便，高兴吗！”
她很久没有高兴过了。
迟蓠举酒杯示意她，许眠和她碰杯后，女人仰头，干了。
酒红色晃荡在她微含的红唇。
“还喝不腻。”
迟蓠知道许眠这是变相地劝她别喝太多酒。
好像从两个作为大学同学认识以来，许眠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这句。
当然她当着许眠的面做的最多的事也是喝酒。
“酒好喝。”迟蓠又开了一瓶，“再说了不喝酒还能干什么。”
许眠：“嗯。”
迟蓠笑了。
像是觉得不够。
紧接着，女人随手叫住路过的服务生，“告诉他们，今晚所有的消费由我买单。”
“预祝许眠的新书大卖。”
许眠想迟蓠大概是醉了。
不过她有钱，的确可以这么造。
迟蓠挥开那名服务生，才对许眠说：“我决定了，我要在活着的时候把这些钱都花光。”
“然后让他们的算盘都落空！”迟蓠笑起来，还用酒杯敲了敲桌子。
服务生把酒送到VIP卡座时，转达刚才那位女顾客的话。
“姓许？”
顾泽承把香烟盒往桌对面一推，“这是不是你今天去帮忙的那事儿。”
邵齐珩咬着烟，笑他：“不是说办成了吗？”
怎么还提前了。
沈易铭却是淡定，指尖点了点桌面：“失算了。”
顾泽承笑了。
“你直接说你没想到呗。”
沈易铭自己也笑了。
“昨天那瓶酒好像还没开。”邵齐珩嗓音透了几分意味深长，
“正好今天一起开了。”
顾泽承凑上来：“要不然打个赌？”
沈易铭看向不远处的那张卡座，起身，“不赌。”
“去哪儿？”邵齐珩叫他。
“喝酒。”
男人拿起桌上的那副银边眼镜，戴上。
这个动作一出，不由地让邵齐珩和顾泽承互相看了一眼对方。
另一边，许眠这一桌的人明显地喝嗨了。
倒是迟蓠酒量好，还稳稳地坐着品酒，许眠自己则是忙着回复手机里的消息。
都是预祝她这次新书大卖的。
许景和苏荷也发了消息过来。
苏荷：女儿好棒！
苏荷：最近要回家吗？快生日了哦
许眠：应该不行
苏荷：好吧
许眠：过农历生日
苏荷：真的！
许眠：嗯！
苏荷：什么时候回来要提前说一声，我准备准备！
其实还有两个月了。
苏荷：不过，你今天早上是不是打电话回家了？
苏荷：有事要我们帮忙？
苏荷：你爸他不告诉我！
许眠：找我爸要了个门店签售会活动
许眠：放心
苏荷：你们都不告诉我！
因为这些事情不适合你知道啊。
许眠笑了笑。
下颌线随着微微抬起的脖颈舒展开来，余光无意一瞥，不想对上一双深邃莫测的眸色。
许眠顿了下，直直地盯住走近的男人。
做什么？
她挑了下眉。
女人的头发已经放下，浓黑舒长地从肩膀顺落，慵懒轻佻。
红唇比起上午也淡了很多，悠悠地抿起一点，像是在笑。
“许眠。”男人看着她睫毛轻轻抖落了下，又翘起。
玩味道：“不亲自请我喝一杯？”
许眠反应了一秒，然后点点头，笑了，“也不是不行。”
“沈总想喝什么？”
“由你。”
女人起身，顺手捞过桌上一瓶刚打开的红酒，沈易铭视线压紧压低，始终攫住许眠伸出的那只手。
然后看着那只手指尖勾过一个酒杯，转了下，递到自己面前。
“拿好。”
抵开瓶塞，瓶口微倾，男人的手恰好侧了一度，酒杯适时斜过来点。
许眠眼尾撩了下，抬起手时，酒红色的液体沿着杯壁倒入。
和酒的颜色不一样，她动作很浅。
几秒钟而已。
红酒瓶身收起，许眠拿过毛巾擦了下瓶口，看向沈易铭。
沈易铭捏着酒杯，晃了晃，然后举起尝了一口。
男人动了动唇，勾起一丝邪笑。紧接着仰头，干完了剩下的半杯。
喉结滚动。
像蛰伏着一点狠劲儿。
两个人都站着，长腿抵着地，身形很高，也很好看。
许眠放下酒瓶，不想看他了。
沈易铭动了动唇：“化妆了？”
许眠坐回沙发上，嗯了声。
“嗯。”男人指尖轻捻。
他问这个做什么。
沈易铭嘴角噙着一抹笑，他转身正打算走了。
旁边，迟蓠叫了他一句：“沈总。”
沈易铭注意到她，也回了一句，“迟总。”
迟蓠朝他笑了笑，送他离开。
等大佬走了，姜西凑过来，她从许眠这个方向望过去，那身背影在人群依旧坚实笔挺得惹眼。
姜西：“我靠我靠，你什么感觉啊！”
许眠：“你看我像有吗？”
姜西卡壳了几秒。
那是没感觉了。
不对，她猛一激动：“那你还给他倒酒？”
“玩玩。”许眠长腿晃荡，风情撩人。
玩…玩玩？
姜西看着许眠俨然像看一个渣女。
许眠指尖点点自己的脸。
擦了擦。
——
深夜，将近凌点。
半岛名邸的高楼上，亮起一盏灯。
沈易铭从卧室里出来，走到酒柜，拿了瓶好酒。
打开，等酒醒好。
男人执起玻璃杯，抿了一口，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下。
红酒裹在舌尖，和今晚酒吧里一样的牌子，却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沈易铭揉了揉太阳穴。
又喝了几口，男人把酒杯直接往洗手台上一扔。
才起身朝卧室里走。
沈狗：我酒里下药了？？？
让你动心，让你追妻，然后取你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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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十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