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奕鸣伏在岩石后面,双目微眯,将营地的布局与守卫巡逻的规律刻入脑海之中。
夜色渐浓,营地里的喧哗声逐渐弱了下去,只余零星的吆喝声与锄头敲打矿石的脆响。
四周的火把都暗了下去,唯有那顶西北角的兽皮大帐始终灯火通明。
他正凝神观望,忽见一队罗刹士兵押着几名精怪女子朝那大帐走去,那几名女子虽然衣衫单薄,却明显被打理过,发髻未散,甚至还缀着些廉价饰物,但腕间被粗糙绳索串联,步履踉跄,士兵们推推搡搡,将她们粗暴地赶入帐中,厚重的帐帘随即落下。
轩辕奕鸣皱起眉,心中隐隐有些猜测,又观察了片刻,确认再无动静,便悄无声息地退回根窟。
烨尘已调息完毕,脸色虽然仍有些苍白,但眸光清明不少,显然恢复了些许。
轩辕奕鸣用树枝在地上简易画了个地图,简明扼要说了各处守卫的情况和排布,山魁则做补充,他尤其点明那顶特殊的营帐。
“那帐中之人身份不低,而且慧目罗刹对其有所避忌,不敢将视线投向那营帐,这反倒是个机会,我们可从东侧守卫稀疏的崖壁潜入,再绕去那营帐。”
“公子难道想…擒贼先擒王?”山魁眼睛转了转。
“未必是王,但定是关键人物。”轩辕奕鸣道,“若能生擒他,深入矿山就容易多了。”
烨尘微微颔首:“那便如此,进去后见机行事,若情况不对,即刻撤离。”
三人计划已定,出发时山魁纠结于麟兽该如何处置。
“它们识得回去的路吗?”轩辕奕鸣问。
“认得的。”
“那便留下水食,放它们回去。”
山魁正要去解缰绳,烨尘却出声制止:“且慢。”他指尖凝起一缕金光,化作一枚符信,系于麟兽颈侧,“鬼卫四处搜索吾等踪迹,需提醒泗水寨早作防备。”
看着麟兽的身影没入林间,一切准备妥当,三人准备潜入营地。
月色被乌云遮蔽,此时也是营地灯火最为寥落,人困马乏之时,他们借着夜色与嶙峋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攀上崖壁向营地摸去。
他们避开巡逻兵,从东侧崖壁的阴影处切入。
此处守卫果然稀疏,两个罗刹兵抱着兵器靠在岩壁上,脑袋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轩辕奕鸣与烨尘对视一眼,身形如鬼魅般掠过,指尖轻点,法术微光一闪,两名守卫便软软滑倒,被山魁迅速拖到岩石后藏好。
五息时间,足够他们穿过这片警戒区域,潜入营地外围的杂乱棚户与堆积的矿石废料之间。
营地内气味混杂,焦土、汗臭、血腥味扑鼻而来,他们屏息凝神,借着帐篷与木架的阴影,向西北角那顶大帐迂回靠近。
越近越能感到那营帐的不同,帐上披着的厚实兽皮画有符文,隐有黯淡的符文流光散发出来,隔音应当极好。
帐外并无普通卫兵,但那种被隐隐窥视的感觉却挥之不去,那是慧目罗刹的视线,虽未直接落在此处,却如同无形的网笼罩着这片区域。
他们伏在一堆废弃的矿车后,距离营帐约十丈,这时帐帘忽然被掀开,两名罗刹兵拖着一个什么东西走了出来。
那赫然是一具女尸,衣衫破碎,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淤青与伤痕,已无生气。
士兵将她像垃圾般丢到帐后的阴影里,那里似乎已堆积了不少杂物。
“妈的,又没玩几下就断了气,真不禁折腾。”一个士兵啐了一口。
“小声点!大王正不爽呢,嫌这几个货色不够味,正叫人再去寻…”
“最近谁还敢出去啊,这不找死吗...”
两人嘀咕着走远。
轩辕奕鸣眼神骤冷,打算去看看那女子的情况,烨尘却按住了他的手背轻轻摇头,山魁则死死咬住了嘴唇,眼中燃起愤怒的火苗。
这时又有士兵送来了名精怪少女,那女孩脸生鳞片,面容姣好,瑟瑟发抖被推搡着进入帐内,轩辕奕鸣觉得有她的面容有几分熟悉,这才想起是跟踪的那群罗刹兵押来的精怪。
帐帘被掀开时,隐约从中传来粗豪的狂笑和女子痛苦的哀鸣,随即被厚实的帐帘隔绝。
轩辕奕鸣捏紧拳头,杀心骤起,但只能强行压下,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他们耐心等待,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帐内动静稍歇,又有士兵进去,将另外两名女子拖了出来。
她们气息奄奄,其中一个似乎已昏死过去,另一个尚有一丝清醒,都被粗鲁地丢进旁边一座小些的帐篷,那大概是关押“存货”的地方。
时机差不多了。
三人悄然退到相对安全的隐蔽处。
“看来这是个残暴好色的头目。”轩辕奕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寒意,“帐内应当只有他和几名被送进去的女子。”
“公子打算如何动手?”山魁问。
“声东击西。”轩辕奕鸣目光锐利,“制造些小混乱,引开守卫与慧目罗刹的注意,我们趁机潜入大帐,若能一举制住那头目,之后的事情便好办了。”
烨尘补充道:“制造混乱需恰到好处,动静不能太大,以免引来整个矿区警觉,也不能太小,否则引不开慧目罗刹的视线,来时吾见西侧营地堆放有大量木材与废弃物料,点燃一处即可,人声必然嘈杂,守卫注意力会被吸引。”
“我去放火!”山魁立即道,“我身形小,不易被察觉。”
“不,”轩辕奕鸣摇头,“放火我来,你随叶公子见准时机入帐擒人。”
烨尘没有反对,只定定看他一眼道:“务必小心。”
计划确定,三人分头行动。
轩辕奕鸣悄然掠向西侧,来时的路线早已摸熟,折返不过瞬息间。
待他看准一处堆放着干燥杂物和少量劣质灵石碎渣的角落,指尖悄然闪出一道电光窜入其中,只听“啪”地一声轻响,一簇火苗窜起,随即迅速蔓延,点燃了周遭的引火物,黑烟滚滚而起。
“走水了!西边走水了!”惊呼声立刻响起。
营地西侧顿时乱了起来,远处巡逻的慧目罗刹皆转动巨大的头颅,将目光投向了起火处。
混乱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水波向四周扩散。
西北角大帐附近的寂静也被打破,隐约听到帐内传来一声不耐的咆哮:“外面吵什么?!”
有士兵慌忙在帐外回禀:“禀大王,西侧料场失火!不过已派遣术士前去灭火。”
“一帮废物!尽给老子找事!若烧了矿洞,老子扒了你们的皮!”一阵怒骂声传出来,帐帘猛然被掀开。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披着暗红色皮毛大氅的巨汉走了出来,他面目狰狞,肤色惨白,额生短角眼如铜铃,正是先前士兵口中的“大王”。
他身后,帐内光线透出,隐约可见兽皮铺设的地面,华丽的矮榻,以及榻边蜷缩的模糊身影。
这头目朝火光冲天的西边恶狠狠瞪了一眼,骂骂咧咧地似乎想亲自去看看,但犹豫了一下,又转身回到帐中,大概觉得救火之事手下人足以应付,不如继续享乐。
就在这头目与士兵交流的片刻,已为烨尘二人创造了绝佳的机会,没有慧目罗刹的注视,他们利用隐身结界顺利潜入帐中。
帐内空间颇大,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酒气、脂粉以及血腥味,地上铺着厚实的兽皮毯,中央设一座巨大矮榻,榻上杯盘狼藉,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破碎的衣物和饰品。
那高大头目正背对着他们,走向矮榻,嘴里嘟囔着:“真扫兴…”
而榻边的情形触目惊心:三名女子衣不蔽体地倒在兽皮上,气息微弱,之前那少女已是出气多入气少,身上鳞片被撕扯掉一片,伤口血肉模糊;另外一名女子目光黯淡,仿佛已经失去的灵魂般空洞地看着某处;还有第三名女子,她是唯一一个意识清醒的,缩在稍远的帐角,手中紧握着一把不知从何处摸来的割肉小刀,虽然浑身发抖,眼神却充满决绝的恨意,她头顶有一对折断的染血的鹿角。
烨尘等人潜入的动静极小,但帐内突然多出气息,还是让那头目有所察觉。
他刚要质问谁在那,脖颈突然一紧,声音被卡在了喉咙里,随即他浑身一震跪倒在地,一股强大的灵力竟将他克制到连话都难以说出的地步。
烨尘撤除隐身结界,赤红的双眸宛如看虫豸般冰冷地盯着他。
角落里的鹿角女子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之人,下意识便要惊呼,山魁急忙上前,压低声音急速对那鹿角女子道:“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鹿角女子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与惊疑,但看到山魁罔象族的特征,又瞥见烨尘谪仙一般的容貌,都绝非罗刹一族,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一切,她极轻微地点了下头,握刀的手微微放松,但仍保持着戒备。
罗刹头目咬牙强撑着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胆敢闯本王…呃!”
话未说完,他就感受到被一股巨力绞住脖子,痛到他眼冒金星。
“吾未允许你开口。”
这时帐帘无声开合,仿佛有一缕无形的风钻入,随即轩辕奕鸣的身影出现在了烨尘身侧。
“一切进展顺利。”轩辕奕鸣道了声,随即扫视一眼周围的环境,目光骤冷,再看向地上的头目时,眼底的杀意已毫不掩饰地展露出来。
轩辕奕鸣蹲下身与那头目平视,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若你配合我们,便让你死的痛快些,如若不然…”
他抬起手,手心中显现出肆虐的雷电,在空气中‘噼啪’作响,映得帐内明灭不定。
“便让你尝尝,每一寸血肉被慢慢烤焦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