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大捷

我们回到守备府议事厅,众将脸色凝重,只有卫灵之狼吞虎咽地在吃饼。

锦沅道:“现在敌众我寡,卓雄又有薛吟儿这员悍将,若在城外平原对阵,必败无疑。”

卫灵之一边啃饼,一边把锤子一抡:“怕他个鸟!小沅子,休长那妖婆娘志气。等俺吃饱了,待会儿俺立马出城去,把那妖婆子的脑瓜子砸烂,躯干捣成肉泥,夜里煮了当下酒菜,今日可是正月十五!俺都活了二十年了,还没尝过女人肉是啥味儿,便是个死女人,俺也算尝了腥!”

此言一出,众将领都惊诧地看着他,以为他真吃过人肉,神色微变。

锦沅抿嘴笑了笑,陆衡却盯着沙盘没作声。我也懒得告诉卫灵之,这薛吟儿是个妖,且是只雄雉鸡。

姜雷道:“陆将军,咱们只管守城,让他们攻!卓雄一时进不来。”

陆衡沉吟不语,只把头点了点,过了片刻,他看着我道:“道长,那女将使的妖术,你可有办法破除?”

我想了想,道:“也不是没有办法。那噬声轴怕火,若能趁他掏出卷轴时用火箭射中,烧了那轴,他的法术便破了。”

“用火烧?”众人眼神一亮。

“对呀!俺们怎么没想到!”卫灵之一拍大腿,“小沅子,你不是射箭百发百中么!待会儿俺去迎战,那妖婆子若再掏出那东西,你就朝她脑瓜子、胸口上狠狠地招呼,把那妖婆娘射成个刺猬火串子,俺看她这回还怎么掏?掏她娘的心肝肺去!”

我暗忖锦沅虽是神箭手,但普通的火油箭根本烧不了那轴,弋彩是妖,且身怀法术,也没那么容易被射中。这话我没说,见大家一脸殷切,便把此话先压下。

锦沅却冷不丁道:“只怕那薛吟儿是个妖物,凡火烧不死她,那卷轴兴许得用特定的火。”说着神色莫名地瞥我一眼。

我心里一咯噔,暗忖他看我作甚?莫非他知道我是只麒麟?不可能,他明明是肉眼凡胎。可他又如何知晓薛吟儿是个妖?

见他语气笃定,我不由默默重新打量他——剑眉星目,五官俊美,平时与陆衡站在一起,不显山露水;与徐临几个混在一处,又热热闹闹,像个寻常少年。

但此刻细想,他似乎对什么事都能沉住气,平日待人周到,处事心思缜密,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这时,陆衡走到城防舆图前,指着北门关隘道:“卓雄老巢在内城南山,他急于夺城,却在北门郊外扎营,可见其中必有密道互通,此番必然已倾巢而出。他以为我们只有五万人,守城尚且吃力,哪有余力出击?但他忘了一件事——南山上他的营寨空虚,若我们派一支奇兵绕到背后,烧了他的粮草辎重,他军心必乱。”

“城中现在只有四万人。”锦沅走到他身边,皱眉道:“眼下卓雄应该还未发现张将军的那一万多人。张同藏在东郊山林,距此尚有好几里。否则他现在发兵去打张同,便如蟒蛇吞卵,轻而易举。我们四万兵力对卓雄十万,已很吃力,哪有兵力去南山突袭?”

“不必太多,三千精骑足矣。”我说:“从南城出,沿山脚密林绕行,前晚我已探明有一条小路可通山上营寨后方。”

我指着舆图上一个圆点,转身看向锦沅,“你带三千人从这里过去,只带火油干柴,一把火烧了他的老巢和粮车军械,让他首尾不能相顾,起火后便速速回城,莫要恋战。”

陆衡点头道:“道长说得对。只是还有个问题,那山上的守兵若追来,我们岂不腹背受敌?”

我道:“兵不厌诈,他们若敢追来,南城外官道山林中今早已遍□□军将旗,现在让李校尉带两千人埋伏于此,带上火炮,万一锦沅遇险,他也好接应。且卓雄的主力都在城外,城外东郊张同的一万人,也能策应牵制他一部分兵马,我料那些叛军不敢冒进。”

“如此甚好!”陆衡点头,立即道:“阿沅,速去准备,快去快回。”

锦沅抱拳:“得令!”

陆衡又道:“其余人马,全部上城。三处城头遍插旌旗,擂鼓呐喊,助我军威,让卓雄以为我们兵力雄厚。他若强攻,我们便以滚木礌石、火油弓箭拒之。”

我接口道:“他若迟疑,便是锦沅得手之时。一旦得手,我们便出城迎敌,一较高下,到时派人通知张同在东面包抄驰援,打他个措手不及!”

“正是如此!”陆衡与我相视一笑,说罢他立刻分派诸将去准备。

不出所料,天未黑时卓雄的大军再次攻城。黑压压的甲兵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头。

而我方城头旌旗密布,鼓声如雷,叛军前锋一时竟不敢轻进,只派几支小队试探攻城。

我方守军居高临下,箭如雨下,火油、滚石一齐往城下招呼。有护城河阻隔,吊桥全部收起,叛军的长梯全部被推倒,伤的伤死的死,城下哀嚎一片。叛军丢下几百具尸体,暂时退了回去。

天色渐晚,对方的箭雨又一阵阵射来,但大多数却被城墙挡落。我方将士站在墙垛内,头顶盾牌,几乎无人受伤。

此时远处大街上有一队骑兵举着火把疾驰而来,城中百姓纷纷让道。

我与陆衡定睛一看,原来是锦沅。我抬眼望向南山方向,那里已火光冲天,他果然得手了。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那薛吟儿又到城下叫阵,这回他骂得更凶,只是策马站远了一些,点名要陆衡亲自出城答话。显然卓雄已知老巢被烧,气急败坏,打算直接与我们在城外对阵,一决胜负。

我觉得是个机会,因为张同一直在等我们的消息,没有陆衡的命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我对陆衡耳语几句,陆衡点头道:“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传令放下吊桥,摆队伍出城。

这时,锦沅已快马奔来,见陆衡出了城门,他急急扔了马缰,忙跑上城楼道:“道长,莫让靖渊去涉险,我去应战。”

我说:“你箭射得远,先在城楼上助战,主持大局,见机行事。我去别处看看。”说着,又低声交代了几句,锦沅默默点头。

“灵之!卫灵之!”我走下城楼忙唤道,卫灵之早已策马跟在陆衡后头跑出了城门。

气得我直跺脚,这厮跑出去,只怕又要胡杀一气。我不放心,便隐身跟了出去。

陆衡出了城,两阵对圆。

陆衡身边除了卫灵之,还有几个亲兵校尉。

只见薛吟儿那边人更多,除了亲兵,偏将就有四五个,簇拥着一个主将模样的人,想来便是那卓雄了。

薛吟儿与昨日一样,依然头顶雉翎,一身银铠,身披大红氅,而卓雄则是黑铠黑氅,虎背熊腰,面容倒有几分俊朗。

陆衡则是一杆玄铁枪,腰挎离恨剑,骑着白马踏雪,一身武袍轻铠,威风凛凛,此时我已隐身跑到陆衡身边。

见了陆衡,卓雄大喝道:“你就是陆衡?”

“是我。”

“好你个小贼!我世子外甥,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他?”

“是赵策自愿与我定下生死文书,言明生死互不追究!且他在武比前,贿赂主考,扰乱科场。我若不杀他,对不起十年寒窗苦练,更对不起天下泱泱武举人。”

“好好好!你这小贼便把杀人作恶,也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振振有词!今日本将军便取你首级,给世子报仇!”

陆衡怒斥道:“要战便放马过来,你黑白不分,助贼造反,有何面目在此叫阵?今日我奉诏亲征,速速下马受缚!”

卓雄怒极冷笑道:“小贼稔恶难改,大言不惭。昨夜占我城池,今日烧我粮草,现又来欺我。我若不将你这狗贼碎尸万段,誓不为人!”说罢举着偃月刀猛地劈去。

陆衡迎枪一挑,那偃月刀顿时被挡到一边,陆衡又一枪横刺,卓雄吓得拔马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吟儿!”

薛吟儿提戟策马迎上,再看那卓雄,在众亲兵的掩护下已退到远处观战,而叛军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卫灵之把双锤抡得如旋风一般,一锤一个,与叛军们拼死厮杀。

趁混乱之际,陆衡身边一个亲兵悄悄朝东郊那边策马奔去,一切都在依计行事。

陆衡与薛吟儿枪戟相交,只五六个回合,薛吟儿差点被挑下马去,不敌,又故技重施,打马便跑。

陆衡却不去追赶,与其他赶来的叛军厮杀,连斩叛军好几个将领。

薛吟儿见此大怒,又拨马回转,冲陆衡大喝道:“你就是陆衡么?”

陆衡边战边道:“正是。听说你会叫名落马,本将特来会你!”

二人霎时又斗作一处,枪来戟往,战了上十回合。薛吟儿武艺虽精,却敌不过陆衡的玄铁枪,渐渐力怯,便使出道术,大叫:“陆衡,不下马更待何时!”

陆衡吃了一惊,身体一斜,似有一股强劲暗力要把他掀下马去。

我暗中施展灵力稳住他身形,他并不知我在暗中相助,趁此空隙,他两腿一夹,策马跑远。

薛吟儿气得连叫三声,陆衡只是不理,在远处反骂道:“你这妖女,倒行逆施,为虎作伥!本将军不下来便不下来,难道你叫得我下来?”

薛吟儿又怒又惊,他定暗自奇怪:往常叫人名便擒,为何今日突然不灵了?

他正惊疑间,陆衡已拔出离恨剑,策马奔向薛吟儿。这是之前的约定。放火箭的信号,也是给锦沅的信号。锦沅在城楼上看得明白,早已搭上火油箭,一箭射来。

几乎与此同时,薛吟儿以为机会来了,趁机又掏出噬声轴,大叫:“陆衡,还不受死!”说话间,那卷轴唰地一下展开,竟有半米长。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施法要把陆衡卷进卷轴时,锦沅的火油箭已射中轴身,我暗中喷出六昧真火。

那火仗风威,风借火势,火油混着麒麟火,呼啦啦烧将起来,把个卷轴烧了个大窟窿。

薛吟儿大惊,扬手正要收了卷轴,我暗中施法,一掌劈去,薛吟儿惨叫一声被卷入轴中。

六昧真火瞬间烧透卷轴,连着轴内薛吟儿的半截身子,眼见就要化为焦炭,里面传来嘶声惨叫,周围两方兵甲皆被这诡异一幕震骇了。

我正要并指收拢残卷,忽然一阵怪风凭空卷起,那风不吹草木,不扬沙尘,偏偏绕着残卷打旋。

我心头一凛,急忙催动真火要烧尽残卷,可那怪风竟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嗖地将燃烧的卷轴从我跟前抽走。我隐身去夺,却只抓了个空——卷轴连同薛吟儿的残躯在半空中一闪,没了踪影,连火星子都没留下。

谁?到底是谁?我四下张望,什么也没有,怪风也骤然停止。

陆衡也吃了一惊,他看看半空,又看看我喷火的方向。

我隐身他并看不见我,但卷轴就在他眼前燃起又卷着薛吟儿凭空消失,他也似察觉到此事没那么简单。

但陆衡来不及多想,他只看了东郊方向,几里外已有火龙朝这边移动,那是张同。

陆衡立时不再犹豫,提枪策马朝卓雄的大营奔去。

此时锦沅已在城楼大喝道:“大启的儿郎们,打开城门,随我出战,杀尽叛贼!”

“杀啊!”城上纷纷放下吊桥,城门打开,喊声震天。我军黑压压地冲了出来,很快和叛军主力杀作一处。

而我望向南山,南面山上火光冲天——叛军营寨粮草尽被焚毁,浓烟滚滚,数十里外可见。

那卓雄根本不敢与陆衡迎战,见他如杀神降世,吓得拨马就跑。

主帅一跑,叛军阵营顿时大乱,军心动摇。卓雄急令撤退,但为时已晚。锦沅早已大开城门,率全军出击。

叛军腹背受敌,溃不成军,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卫灵之抡着双锤冲在最前,直杀得浑身是血,几个降将也是浴血奋战,张同从东郊掩杀,两下夹攻,叛军死伤无数。

卓雄在亲兵护卫下,拼死突围,带着几万残兵败将往镇南郡后方城池逃窜,不知去向。

后来俘虏供称,卓雄只带了不到五万人逃走,其余死的死、降的降。

此一役,我军以两万破二十万,斩杀叛军四万余,俘虏了九万人,缴获粮草器械无数。卓雄元气大伤,退往武阳侯老巢。

寂城平定,陆衡下令安抚百姓,开仓放粮。降兵愿归顺者,编入各营;不愿者,发给银两遣散。降将与我军将领一样论功行赏,他又命一降将暂代寂城城主,整顿防务。

次日,他命人快马入京,奏报寂城大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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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崖子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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