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那道士叫什么?”那文士闻言不恼,反而又冷声问他。
“你先把你卫爷爷拉上去,俺再告诉你!”
“你先告之那道人名姓,再放你上来不迟。”那文士冷笑。
“贫道姓覃名晏,法号苍崖子。”见他们僵持不下,我站在城下索性朗声回道。
那文士神色不明地看看我,又对卫灵之道:“把朝廷密信扔上来。”
“你——你个狗杀才!俺们军师都说了只能呈给县令,你是县主吗?也配看密信!”卫灵之急得心头火起,左一个“鸟杀才”,右一个“鸟乌龟”,扒着篾筐朝上破口大骂:“你们几个天杀的贼守卫,还不快把你卫爷爷扯上去,耽误了朝廷大事,小心你们的狗头!”
那文士漠然地打量他,思忖片刻,终是朝那几个守卫点点头。
我担心卫灵之一上去就动手,便急忙提醒道:“灵之,送信要紧。”
“俺省得。”卫灵之被扯上城楼后,骂骂咧咧地跳出了篾筐,此时几个守卫携着兵器把他围住。
卫灵之轻蔑地冷笑两声,朝那文士道:“你们县主在哪儿?告诉俺罢,俺待会儿去寻他。”
那文士冷声道:“现在就去!我们大人可还在县衙里候着。卫将军不是奉命为朝廷送密信么?怎么,方才在城下那般急躁,上来了倒不着急了?”
“俺这一路赶来,渴得很,得先去城里吃杯酒。”卫灵之握拳瞪眼道。
我知道他在为我拖延时间,他也许也已猜到,我给他的蜡丸根本不是密信。若他真去见了县令,只怕立即会被拆穿。但是他又想不出,我如何能混进城去。
文士冷冷道:“将军还是先随在下去见过大人,呈上密信,再去吃酒不迟。请罢!”
此时,我已知不能再耽搁。牵着两匹马打量了一下四周,在河岸这边远处有片林子,那里似有户人家。
那文士与兵卫押着卫灵之下城楼后,我也策马朝林子那边走去。
不为别的,只为找个蔽静处好隐身入城,顺便把两匹马找个安全地方拴住,别让人顺手牵羊给盗走。
如今陆衡手中只有两万人马,一切物资都很紧缺,须得处处节省。
我隐身进城后,找了无人处现了身,连忙向路人打听县衙在哪儿。
只怕再去晚了,那县主发现密信有假,把卫灵之捆了,闹将起来不好收拾。
路人向东指了指,告诉我县衙所在,我道谢后便急急赶去。
我隐身进县衙时,正遇到那县令打开蜡丸发现密信是假,便吩咐左右,喝道:“来人啊!将这细作给本官拿下!”
“谁是细作?你他娘的才是细作!”卫灵之急得大叫。
可没人听他分说,大堂上几十个衙役拔刀扑过去,重重迭迭地把他围在中间,有人拿着铁链和绳索就要上前将他捆了。
“我看谁敢过来?!”卫灵之赤手空拳,情急下随手夺过一根水火棍,边挥舞边喊:“就凭你们这些鸟乌龟还想抓俺?谁动你卫爷爷一下,现在便送你去见阎王!”说着一顿乱打,衙差们被那水火棍逼得不敢上前。
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便在这时,一个仆役跑到县令跟前道:“丁大人,吴师爷请您到后堂叙话。”说着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丁县令闻言一惊,愤然地瞪向卫灵之,那神色仿佛要吃人般。
他冷冷一笑,朝衙差们挥挥手,沉声吩咐:“且先看住这厮,莫让他跑了。密信是真是假,待本官调查清楚再议。”说着,便快步转入后堂。
我心知这其中必有古怪,便也跟了进去,没有急于帮卫灵之脱困。
那吴师爷便是之前那文士,见到县令,他低声道:“大人,方才李虎看了,说当日在常州府破庙,打杀夫人兄长的,正是这姓卫的狗贼一伙!李舅爷那晚只是带了几个兄弟去找陆衡等人理论,问他为何要在谢知府面前陷害自己,还害他丢了官差。谁料那陆衡一伙竟穷凶极恶,大开杀戒,把夫人兄长及两位甥少爷一并杀死,手段残忍至极。李虎还说,当晚去了八十多个兄弟,逃出来的不到二十人,其他的全部惨遭毒手!”
听到这里,我心下一惊,没想到这丁县令竟然是李穆的妹夫。此番莫说想从他嘴里打听消息,只怕这厮得知陆衡领军来平叛,说不定还会暗中作梗。
果然,那吴师爷又信口雌黄道:“大人,您就算不想为夫人兄长报仇,也该为自己想想。如今朝廷新立幼主,这天下将来是谁的还不一定。现在,各州府都在拥兵观望。有些胆大的已揭竿而起,我们不如从长计议。”
“如何从长计议?”丁县令凝目看他道:“师爷的意思是?”
“明哲保身,两害相权取其轻。”吴师爷凑到丁县令耳边低语几句,不知在说什么,后又道:“如此,大人也算为夫人出了口恶气。武阳侯那边,若兵临城下,此举也算投了份投名状。无论谁输谁赢,岂不是一桩好买卖?”
又说:“此地离镇南郡不远,并州府已有好几个城池沦陷,我们沥川可不能平白去招惹武阳侯的兵马。听说那陆衡前番在京城武比,比不过武阳侯世子,便对其痛下杀手,实在嚣张至极又卑鄙无耻!”
他颠倒黑白,说得振振有词:“这武阳侯仅此一根独苗,莫说是他,换作是谁,也会被逼造反!”
吴师爷不动声色地看了眼丁县令,见丁县令始终神色犹豫,便力劝道:“大人,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当初您在谢将军麾下,不就是挪用了几千两银子么,后来明明给填补上了。谢将军却半点不讲情面,把您从兵部衙门贬到这偏远的沥川县来受罪。天高皇帝远,你就是有报国之心,人家也看不见。”
“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现在就将那姓卫的狗贼打入天牢,乱刀砍死。先给李舅爷报了灭门之仇,就算动不了陆衡,让他断了左膀右臂也是好的。方才那城外还有一个道士,姓覃,也是陆衡同伙。听说此人是陆衡帐中的军师,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将他哄进城来,找个由头将他也杀了,如此,陆衡便又断去一臂。他想平叛,没有谋士相助,必败无疑。”
“若是陆衡来讨伐,如何是好?”丁县令问。
吴师爷道;“这个更好说。咱们又没造反,他凭什么攻打沥川?如今兵荒马乱,陆衡匆匆领兵到此,又未曾拿出印信来,谁认他是讨逆大军?而这姓卫的又弄一道破符充当密信,来糊弄大人,就凭这点将他手下当成细作杀了顺理成章。陆衡若真敢来讨伐,咱们只闭城不出,他又能奈我何?大人,将来朝廷若赢了,派人来问罪,咱们拿出这假密信自保,守卫都可为大人作证。如果朝廷平叛不利,形势在武阳侯那边,您现在帮他杀了陆衡部下和军师,也是立了一大功。属下与武阳侯府的管家,多少还有些交情,到时大人的功劳,武阳侯自然会铭记。”
“不,姓卫的先不要杀。”丁县令起身踱步,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想交投名状,那就不如抓条大的!”
“大人是说……?”
丁县令阴沉一笑,“师爷,朝廷派的来使,可不能怠慢。今日他只是派了前锋将来打探消息,明日若是陆将军亲自入城补给,你我更要扫榻相迎才是。”
“属下明白了,大人高见!”吴师爷也笑着拱手。
“来人!去备好酒好菜为卫将军接风洗尘。还有,派人去城门外,将那位军师大人也迎进县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