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探临门,狐藏锋芒

晨光漫过清云殿雕花窗棂,将一室白玉地砖染成浅金。

昨夜露台一番交心,二人之间那层隔着仙妖身份的薄纸彻底捅破,相处时少了许多刻意遮掩,多了几分无声的亲近。

周稚一如常晨起练剑,白衣翻飞,剑光澄澈如雪,一招一式规整沉稳,是清风门正统清心剑法。

沈苍梧没有像往日那般黏在身侧聒噪,只斜倚廊下白玉栏杆,静静望着练剑之人,六条雪白狐尾松松散散搭在栏杆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温柔。

他早已褪去妖王杀伐戾气,周身妖力尽数收敛,乍一看只像个容貌俊秀、性情温顺的寻常狐妖少年,半点不见当年独霸魔界的凛冽气场。

练剑收势,周稚一收剑入鞘,指尖凝出一缕仙水,擦拭剑身上薄尘。

沈苍梧缓步上前,递过一方干净灵绢,指尖轻轻擦过他持剑的手背,声音温软:“练了一早晨,手都凉了。”

周稚一指尖微顿,没有躲开,任由他温热的指腹蹭过肌肤,淡淡道:“修行之人,寒暑不侵,无妨。”

嘴上说着无碍,却默默收下灵绢,任由沈苍梧跟在自己身侧一同回殿。

刚踏入殿门,殿外护山阵法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灵力震荡,转瞬即逝,隐匿得极好,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

周稚一脚步骤然停下,眉眼间漫上一层冷霜。

他修为精深,五感远超山门所有弟子,方才那道灵力绝非清风门内部修士所有,气息阴晦,带着天界专属探查法术的痕迹。

是天界暗探。

沈苍梧耳尖微动,眼底温顺笑意瞬间敛去,琉璃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冷冽杀机,转瞬又压了下去,恢复成柔弱无害的模样,轻轻拉住周稚一衣袖,故作茫然:“师兄,怎么了?”

“有天界探子私闯护山结界,暗中窥探清云殿。”周稚一低声解释,眉头微蹙,“天界素来忌惮魔界,知晓你留在我身边,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此番派人前来探查,想来是要搜集证据,日后以此发难。”

沈苍梧垂眸,狐尾蔫蔫垂落,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指尖微微攥紧周稚一衣摆:“都怪我,若不是我,师兄也不会被天界盯上,惹来这些麻烦。要不我暂且躲入后山秘境,避开探子视线,免得连累你。”

又是惯常示弱卖乖的模样,可周稚一此刻清楚知晓他妖王身份,一眼便看穿他眼底藏住的算计,却生不起半分责怪,只伸手轻轻按住他肩头。

“无需躲藏。”周稚一声线清冷,带着不容置喙的护持,“清云殿是我的居所,我护得住你,不必躲躲藏藏。”

天界暗探偷偷潜入清风山门,本就失了规矩,他身为清风门首席,本就有资格拦下盘问。

沈苍梧抬眼望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顺势往他身侧靠了靠,低声道:“天界探子手段繁多,若是暗中动手伤你,我于心难安。我收敛所有妖气,装作体弱无力的样子,若探子闯进来,一切交由师兄应对便好。”

他嘴上说得温顺,心底早已盘算妥当。

区区几个天界探子,于他而言抬手便能抹杀,只是一旦动手,魔气外泄,坐实妖王潜伏清风门的罪名,只会将周稚一推入风口浪尖。

为了稚一,他甘愿收敛全部锋芒,装作任人拿捏的弱小狐妖。

周稚一点头,转身踏出殿门,立于白玉台阶之上,抬手催动护山阵法。

澄澈莹白的仙力自他周身铺开,层层叠叠笼罩整座清云殿山巅,方才那道隐匿的探查灵力被阵法强行拉扯,一道灰衣身影被逼出隐藏的云霭,狼狈落在阶下。

那探子一身天界制式灰袍,见到挡在殿前的周稚一,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镇定,拱手行礼:“见过清风门大师兄,在下天界巡察使,奉命巡查六界妖族异动,察觉此处妖气浓郁,特来查看一番。”

周稚一面色冷寒,周身仙气凛然,压得对方不敢抬头:“天界巡察,应当提前递帖拜会掌门,私闯清风护山结界,窥探首席居所,是天界哪一条规矩允你如此行事?”

探子被问得语塞,硬着头皮辩解:“事态紧急,来不及通传,还望大师兄海涵。在下只是奉命核查,听闻大师兄收留一只来自落魂谷的狐妖,还请将那狐妖交出,随我回天界问话。”

话音刚落,殿门内缓步走出一道浅银锦袍身影。

沈苍梧垂着头,身形微微佝偻,六根狐尾无力垂落,脚步虚浮,像是风一吹便会摔倒,面上覆着一层病态苍白,眼底氤氲浅浅水汽,一副重伤未愈、胆小怯懦的模样。

他走到周稚一身后半步,紧紧攥住对方衣袖,肩膀微微发抖,连抬头看天界探子的勇气都没有,浑身妖气压到极致,微弱得如同刚开灵智的山野小狐。

这般孱弱模样,和天界探子心中预想的凶戾妖王截然不同,探子一时愣住,心底的怀疑动摇大半。

周稚一侧身,将沈苍梧严严实实护在身后,冷眸看向探子:“此狐仙魔大战身受重创,神魂残缺,连自主行走都费力,何来异动一说?天界若要问询,可寻我清风掌门交涉,想直接带走我殿中生灵,绝无可能。”

探子目光来回打量沈苍梧,见他浑身颤抖、不敢与人对视,周身无半分攻击性,心中疑虑消散不少,却依旧不肯放弃:“大师兄,落魂谷乃是魔界主战场,这狐妖来历存疑,带回天界核查一番,并无坏处。”

“我说了,不行。”周稚一语气沉了几分,仙力隐隐透出威压,“它伤势沉重,经不起天界锁妖台煞气侵蚀,若是途中神魂溃散,这笔责任,你担得起?”

探子被他凌厉气场逼得后退半步,一时进退两难。

沈苍梧躲在周稚一身后,悄悄抬眼,飞快瞥了那探子一眼,眼底转瞬掠过一丝冰冷杀机,随即又垂下眼,发出细细软软的呜咽声,吓得往周稚一后背缩了缩,仿佛被探子身上的天界煞气震慑。

这副极致胆小的模样,彻底打消了探子心底最后的戒备。

探子暗自思忖,这般孱弱狐妖,怕是连伤人的力气都没有,想来传闻夸大其词,是清风门弟子以讹传讹。若是强行发难,得罪清风门首席,于天界也无益处。

他权衡片刻,拱手退让:“既然大师兄执意护着,在下暂且退去。只是此事我会如实上报天界,日后若是查出此妖有问题,天界必定再次上门。”

“悉听尊便。”周稚一淡淡应道,周身威压丝毫未松。

探子不敢久留,转身踏云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云海尽头。

直至天界气息彻底消散,山巅紧绷的氛围才缓缓松弛下来。

沈苍梧紧绷的脊背瞬间舒展,垂落的狐尾轻轻扬起,方才苍白虚弱的面色恢复如常,眼底怯懦尽数褪去,只剩慵懒笑意。

他伸手从身后轻轻环住周稚一的腰,下巴抵在他肩头:“方才看那探子咄咄逼人,真想直接动妖力将人驱走,只是怕给师兄惹来更大祸事,只能忍着演戏。”

周稚一抬手,轻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我知晓你隐忍,只是下次不必将自己逼得那般怯懦,我自会护你周全。”

方才沈苍梧刻意装作弱不禁风的模样,心口莫名泛酸。堂堂魔界至尊,为了不拖累自己,甘愿在区区天界探子面前伪装弱小,收敛一身锋芒。

沈苍梧低笑,鼻尖蹭过他颈侧细腻肌肤:“只要能留在师兄身边,收敛锋芒又何妨。六界人人惧我,唯有师兄见我全部模样,不必在你面前逞强。”

他可以对外杀伐无情,机关算尽,唯独在周稚一面前,不必硬撑妖王的架子,可示弱、可依赖、可坦然展露所有柔软。

周稚一耳根微热,侧过身避开他亲昵的触碰,却没有推开环抱自己的手臂,清冷声线柔和几分:“天界不会就此罢休,往后几日,我会加固护山阵法,你尽量不要踏出清云殿范围。”

“好,都听师兄的。”沈苍梧乖乖应下,狐尾缠上他的手腕,不肯松开,“只是有师兄陪着,待在殿中多久都无妨。”

云海翻涌,隔绝外界窥探,殿前一人一妖相依而立。

天界的猜忌、宗门的顾虑、仙魔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层层叠叠压在二人前路。

可沈苍梧望着身侧清冷温柔的仙人,心底毫无惧意。

只要周稚一信他、护他,纵是天界施压,六界声讨,他也会陪着这人,一同扛下所有风波。

周稚一垂眸,看着缠在手腕柔软雪白的狐尾,心底早已清晰明白。

自荒谷相遇那一刻起,他这条清心寡欲的仙途,注定要与这只心思万千、偏爱示弱的九尾妖王,紧紧捆绑,再难分割。

各位宝宝们,因为个人原因暂时停笔,持续不了多久就会回归,先在这里说声抱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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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稚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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