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形缠人,处处撒娇

第二日天光破晓,晨雾漫过清云殿的白玉栏杆。

周稚一早早就起身,如常立于殿前露台吐纳仙气,白衣被晨风吹得轻扬,周身凝着一层淡淡的莹白仙光,眉目间依旧是惯常的清冷淡漠。

只是昨夜那抹艳色人影,还有六条蓬松垂落的雪白狐尾,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扰得清心诀运转时,总免不了分神。

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捡回来养了数日的小狐,竟是能化成人形的妖族,容貌张扬夺目,身形挺拔,半点看不出先前奄奄一息的模样。

想起沈苍梧昨夜故作虚弱往他身上靠、拉着他衣袖示弱的模样,周稚一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耳根又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修道千年,他身边从未有过同龄人近身相伴,更别提这般眉眼风月、浑身带着软意的少年妖物。

“师兄。”

一道清润软糯的声线自身后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懵懂温顺。

周稚一骤然回神,转过身去。

沈苍梧已然穿戴整齐,一身同色系浅白锦袍,长发只用一根简单银带松松束在脑后,碎发散落颊边,衬得肤色冷白透亮。身后六条狐尾半垂半晃,软绒绒扫过地面,看着温顺无害。

他刚化人形,刻意收了周身大半妖力,气息柔和,全然没有妖王的凌厉压迫,反倒像个初入仙山、懵懂无依的俗世少年。

此刻他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灵泉,缓步走到周稚一身前,微微抬手递过来,眼尾弯起浅浅软意:“听闻师兄晨起修行需润喉,我去殿外灵泉接的,温度刚好。”

周稚一垂眸看向那盏玉杯,心头微顿。

往日清晨,从来只有他一人,无人记挂他修行后的琐碎小事,如今却有个妖物,默默替他备好灵泉水。

他面上不显,语气依旧平平淡淡:“不必费心做这些。”

嘴上说着不必,手却还是下意识伸了过去,接过玉盏。

指尖相触的一瞬,沈苍梧故意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腹,触感温热细腻,惹得周稚一手腕微僵,飞快收回手,侧过身避开他的视线。

沈苍梧将他细微的慌乱尽收眼底,心底暗自偷笑,面上却装得茫然无措,垂着眸子小声道:“是我唐突了吗?我只是想着,师兄连日照料我,我也该做点小事报答。”

话音落下,他身后狐尾蔫蔫耷拉下来,一副害怕惹他不快的委屈模样。

周稚一见他这般,到了嘴边的疏离话语又咽了回去,淡淡开口:“无妨,下次无需特意等候。”

饮了一口灵泉水,清甜温润的水流滑入喉间,心绪稍稍平复。

他转身往殿内走,打算取昨日许诺的滋养神魂灵液,沈苍梧立刻快步跟上,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像只黏人的小兽。

清云殿回廊宽阔,两人并肩而行,一冷一艳,对比格外鲜明。

沿途几名早起洒扫的清风门弟子远远望见,皆是脚步一顿,悄悄驻足偷看,心底满是震惊。

往日独来独往、不近任何人的大师兄,身侧竟跟着一位容貌绝世的少年,身后还飘着雪白狐尾,一看便是妖族。

众人私下窃窃私语,却不敢上前打扰,只远远偷瞧。

沈苍梧余光扫到那些弟子好奇窥探的目光,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刻意往周稚一身旁又贴近几分,半边衣袖轻轻贴上对方的白衣,脑袋微微偏向周稚一,做出一副全然依赖、毫无安全感的模样。

这般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只当这狐妖弱小胆小,只能紧紧依附大师兄,再也生不出半分戒备抵触。

周稚一察觉到身侧贴近的温度,眉头微蹙,刻意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距离,低声提醒:“离我远些,同门都在看着。”

沈苍梧脚步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垂头小声应道:“好。”

嘴上应着,脚步却依旧紧跟着,只是稍稍错开半寸,不再贴身,可那副垂眸委屈的模样,看得周稚一心头微涩,反倒觉得自己话说得太重。

走入殿中,周稚一从储物玉瓶里倒出一小瓶莹润淡金的灵液,递到沈苍梧手中:“每日睡前服用一滴,稳固神魂,缓解化形带来的不适感。”

沈苍梧双手小心翼翼接过玉瓶,指尖轻轻摩挲瓶身,抬眼望向周稚一,眼神亮晶晶的:“多谢师兄。只是我刚化人形,不懂如何调配分寸,若是不小心多服,伤了神魂可怎么办?”

他微微蹙眉,露出无措慌张的神情,顺势上前半步,轻轻拉住周稚一的袖口摇晃两下,软声撒娇:“师兄能不能每晚陪着我,看着我服下?有师兄在,我才放心。”

周稚一被他晃得衣袖轻颤,浑身不自在,耳根红意久久不散。

这人化作人形之后,撒娇黏人的本事,比狐身时还要变本加厉。

明明是活了三千七百年、执掌魔界的妖王,此刻却像个离不开长辈的幼童,事事依赖,句句示弱。

“灵液药性温和,一滴剂量自有标注,自行取用便可。”周稚一硬着心肠拒绝,试图拉开衣袖,“我夜里还要静坐悟道,无暇分心。”

沈苍梧握着他衣袖不肯松开,狐尾轻轻缠上他的手腕,软绒绒的毛发扫得肌肤发痒,声音愈发委屈:“可我独自待在偏房,夜里总会梦到落魂谷厮杀的景象,惊醒之后浑身发冷,心里惶恐不安。若是师兄肯陪我片刻,我便能安稳许多。”

字字句句,都在拿往日重伤的经历博取怜惜。

周稚一望着他眼底刻意装出来的浅淡水汽,心知大半是伪装,可一想到当初谷中那满身血污、断尾颤抖的白狐,心底那点拒绝的力道,瞬间尽数瓦解。

他沉默半晌,冷着脸妥协:“……仅此几日,待你神魂稳固,便不可再纠缠。”

“好!”沈苍梧瞬间眉眼舒展,委屈一扫而空,笑得眉眼弯弯,松开衣袖,却依旧牢牢跟在周稚一身后,一刻也不肯分开。

白日里周稚一伏案批注宗门典籍,沈苍梧便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不吵不闹,只是目光自始至终黏在他身上,一瞬不瞬。

偶尔周稚一抬手揉一揉眉心,显露出几分倦怠,沈苍梧便立刻起身,主动走到他身后,指尖带着温和妖力,轻轻按揉他的肩颈。

力道轻重恰到好处,缓解连日操劳带来的酸胀。

温热的指尖透过衣料触碰肌肤,陌生的暖意顺着肩颈蔓延全身,周稚一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想要躲开。

“别动。”沈苍梧放轻声音,语气带着难得的温柔,“师兄连日为宗门、为我费心,筋骨劳损,我替你舒缓片刻。”

狐尾轻轻卷住周稚一的腰侧,轻轻一揽,不让他起身躲开。

周稚一挣扎两下,没能挣脱,只能任由他按揉肩颈,冷着脸垂眸看书,只是书页半天没有翻动一页,心思全然不在卷宗之上。

身后少年温热的呼吸落在他发顶,软绒狐尾时不时轻轻蹭过他的腰腹,暧昧的氛围悄悄填满整座清云殿。

“师兄的身子,好冷。”沈苍梧低声呢喃,脑袋微微凑近,几乎贴上他的发顶,“不像我,身上常年带着暖意。往后师兄若是修行寒凉,随时可以靠我取暖。”

周稚一握着书卷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微微起皱,低声斥道:“休得胡言。”

语气严厉,却没有推开身后之人。

沈苍梧见状,心底笑意更深,手上按揉的动作愈发轻柔,嘴上不停示弱撒娇,句句都在一点点瓦解周稚一千年恪守的清心戒律。

日落西山,暮色漫上山巅。

周稚一处理完所有卷宗,起身准备去往露台打坐,沈苍梧立刻跟上,手里还提着方才那瓶神魂灵液。

“师兄,说好今夜陪我服药的。”他拦在周稚一身前,仰头望着他,眼底满是期待,身后狐尾轻轻晃来晃去,全然一副期盼安抚的模样。

周稚一望着他满眼依赖的模样,无奈轻叹一声,终究还是调转脚步,往偏房走去。

月色再次爬上窗棂,偏房内灯火柔和。

沈苍梧取一滴灵液送入口中,故意微微蹙眉,装作神魂刺痛的模样,身子一晃,顺势往周稚一怀里倒去。

温热的身躯重重靠入清冷仙尊怀中,狐尾缠绕住他的四肢,牢牢将人圈在方寸之间。

“好晕……师兄扶我一下。”沈苍梧埋在他颈侧,声音软糯,呼吸轻轻扫过细腻肌肤,“只有靠着师兄,痛感才能压下去。”

周稚一僵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推还是该扶。

怀中人身形高挑,容貌艳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狐香,与他清冷的檀香交织缠绕,搅得他道心大乱,清心诀尽数溃散。

他冷着脸,声音微哑:“沈苍梧,安分些。”

怀中的人却非但没有安分,反而轻轻蹭了蹭他的颈窝,唇角勾起一抹深藏不露的狡黠笑意。

安分?那是不可能的。

好不容易化作人形,能够这般近身相拥,他自然要日日撒娇、时时示弱,将这位嘴硬心软的仙尊,牢牢困在自己身边。

冰山已经松动,往后朝夕相伴,他有的是时间,一点点焐热这颗冰封千年的心。

周稚一僵抱了他许久,终究不忍心用力推开,只能任由狐尾缠在自己身上,任由少年依偎在怀中,独自承受心底纷乱翻涌的情愫。

清云殿的月色温柔,一人一妖相拥在灯影之下,正邪殊途的界限,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示弱与纵容里,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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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稚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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