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老纺织厂寒风刺骨,手机微弱的光线在空旷厂房里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周嘉述蹲在凶手可能潜伏的死角,指尖蹭过地面一丝极淡的陌生油渍,狼尾发被冷风打得贴在额角,左肩的钝痛随着每一次发力愈发清晰,他却浑然不觉,只将这处细微痕迹牢牢记在心底。
他又绕着厂区内外完整走了一圈,反复核对凶手进出路线、隐蔽点位、痕迹清扫范围,确认再无遗漏细节后,才关上手机灯光,挺直微僵的脊背,快步走向停车的位置。他没有多做停留,此刻解剖室的结论才是定案核心,他必须立刻回去与谢妄汇合。
警车在夜色中疾驰,周嘉述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按了按左肩,眉头微蹙,却依旧在脑中不断梳理现场痕迹与生前死后伤的关联,丝毫不敢放松。
与此同时,司法鉴定机构解剖室内,系统解剖已进入最关键的损伤时间判断环节。谢妄站在无影灯下,口罩上方的眼眸锐利沉静,手中镊子轻轻挑起一处极易被忽略的浅表创口,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沉稳得不容置疑。
观察窗后的队员们早已凝神屏息,他们都清楚,损伤时间判断是区分凶手作案过程、还原行凶顺序的核心,更是锁定凶手行为逻辑的定案关键。
“判断生前伤与死后伤,看三点:出血、炎症反应、组织收缩。”谢妄的镊子精准点在创口边缘,语气严谨,不带半分主观情绪,“生前损伤,机体存在凝血反应,创口周围有明显红肿、皮下出血,组织会自然收缩,创缘外翻,这是生命体征存在时的典型特征。”
他随即转向另一处浅表划痕,动作轻缓。
这一处无出血、无炎症,创缘平整无收缩,是死后两小时内形成的损伤,大概率是凶手清理现场时,尸体触碰硬物所致,与死因无关,可直接排除。”
谢妄放下镊子,拿起病理检测报告,声线清冷,字字切中要害。
死者全身创口仅颈部为致命生前伤,损伤时间高度统一,与此前推断的死亡时间完全吻合,无反复加害、无延时行凶,凶手一击得手后迅速撤离,作案流程高度连贯。”
林见深快速记录,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时凌与江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仅凭创口反应就能精准区分伤的时间,这份功底,实在骇人。
解剖室的门轻轻推开,周嘉述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狼尾发略显凌乱,却丝毫不减气场。他径直走到观察窗前,目光先落在解剖台上的创口标记,再转向谢妄,墨蓝色眼眸里带着清晰的询问。
谢妄抬眼,与他的视线相撞,棕红色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沉,无声扫过他微微绷紧的左肩,确认人平安无事,才淡淡开口,声音清晰传入观察室。
“损伤时间已定,全部生前伤集中在同一时刻,无挣扎延续伤,说明凶手出手极快,死者无反抗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点明这一线索的分量。
“这是定案关键。”
周嘉述微微颔首,心头豁然明朗。谢妄的专业结论,完美补上了他现场还原的最后一块缺口,两人虽未多言,却已完成最默契的案情对接。
谢妄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带着旁人从未有过的专注,清冷的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在意。
生前伤与死后伤的界限已明,真相的轮廓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