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予瞳孔骤缩,几乎本能地侧身避让,同时手中刀锋上挑,“铛!!”
双刀相击,火星四溅。
那禁军力道极大,震得萧时予虎口发麻,手中的刀险些脱手。他借力后退,脚下却踩进泥坑,身形一个踉跄。
禁军趁机再劈!
眼看刀锋就要落下,“噗嗤!”一截刀尖从他胸口透出。
季辰卿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抽出刀。那禁军瞪大眼睛,缓缓倒地。
“多谢。”萧时予喘着气站直。
“陛下当心。”
越来越多的脚步声逼近。
以两人为中心,一个包围圈正在形成。
季辰卿压低声音:“陛下,我们躲不了多久了。一会我引开他们,您往西跑。按禁军巡逻的习惯,西边有岗哨,只要撑到天明,就有机会。”
萧时予盯着那些在雨中若隐若现的身影,眼神冰冷:“你一个人,挡不住。”
“挡不住也要挡。”季辰卿握紧刀柄,“臣是季家人,他们未必敢动臣。”
他说得轻巧,可两人心里都清楚,今夜这场刺杀,背后牵扯的势力太多。季辰卿若死在这里,也不过是“误杀”。
“不行。”萧时予摇头,“一起走。”
“陛下。”
话未说完,包围圈骤然收紧!
十几名禁军同时扑上!刀光在雨中闪烁,血花混着雨水飞溅。
萧时予和季辰卿背靠着背,奋力拼杀。可敌众我寡,两人的身上不断添上新伤。
就在此时,禁军首领何美盯着战圈中的萧时予,眼神挣扎。
他认得季辰卿,一门二封侯的季家二公子,母亲是萧时予的姑母荣鑫大公主,首辅的学生,大理寺少卿,杀了他,季家、首辅、宗室都不会善罢甘休。
可萧时予...必须死。
如果今夜萧时予活下来,在场所有参与刺杀的人,都要被清算。一个都跑不了。想到这里,何美咬了咬牙,眼中闪过狠色,他一挥手:“围杀皇帝!季二公子...尽量留活口!”
命令一下,围攻的禁军攻势骤变,大部分压力都转向了萧时予。
萧时予压力陡增,本就带伤的身体更加吃力。他挥刀格开迎面劈来的一刀,脚下却因泥泞滑了一下。
破绽!
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时机刁钻,角度阴毒。
萧时予察觉时已来不及完全避开,一只箭射中肩膀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何美见状,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扑上,一刀劈向萧时予面门!
萧时予强忍着剧痛,提刀格挡。
“铛!!”
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衫。他咬紧牙关,抬腿狠狠踹向何美腰腹!
何美没想到他伤成这样还能反击,猝不及防被踹中,踉跄后退,连带撞倒了身后几名禁军。
萧时予趁机转身,朝着树林深处狂奔!
“追!!”何美嘶吼。
同一时间,猎场营地。
任然脸色阴沉地站在萧时予的营帐外。
他刚才去查段涛的行踪,却发现那个每日负责汇报的人突然不见了,段涛本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他不敢离开太久,立刻往回赶。可刚到营帐附近,就被一名禁军拦下了。
“任指挥使,你回来了。”那禁军陪着笑,“陛下歇下了,您过会儿再来吧。”
任然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绕过他,对着帐门行了个礼,便掀帘而入。
帐内点着灯,床榻上躺着个人,背对着门口,盖着被子,似乎在熟睡。
任然跪下:“臣念陛下安危,擅闯御帐,请陛下责罚。”
没有回应。帐内一片死寂。
任然心头一紧,冷汗瞬间冒出。他猛地起身,大步走到床前,一把掀开帘子。
床上的人确实穿着萧时予的寝衣,可那张脸...根本不是陛下!
那人被任然的动作惊醒,睁眼看清是他,急忙抓住他的手臂:“指挥使!陛下...陛下打晕了我,换上禁军的衣服出去了!”
任然瞳孔骤缩。
糟了。他立刻转身冲出营帐,对守在帐外的鹰眼下令:“陛下有危险!立刻调集所有人,封锁猎场!搜!”
“是!”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不同于风雨的脚步声。
任然警觉地握紧刀柄,悄无声息地靠近帐门,猛地推开门。
帐外空无一人。
只有风雨呼啸,卷起几片落叶。
任然盯着那串脚印,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他提刀,循着脚印追了上去。
雨淅淅沥沥打在枯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凉意顺着衣缝往骨头里钻。林间已是一片狼藉,暗红色的血迹混着泥水晕开。
萧时予越过水潭,在断崖停下来,思量片刻,用刀划过崖壁,人才落地,侧旁寒风吹过,萧时予顺势翻滚,刀砍过他刚才的位置,那人喉咙一紧,被萧时予摁到崖壁,生生捏断了咽喉。
萧时予还未喘过气,便被身旁草丛伸出的手拉进草丛,就这愣神之际,快速稳住身形。萧时予横刀砍向,那人一手用短刀挡下,一手拽紧萧时予衣襟,接着将他翻倒在地,沈南初身形顿压,两人呼吸相闻,气息交缠,目光猝然撞在一起。
等萧时予看清人,放下刀抬手擦掉嘴角的血,向他露出一个笑脸。
看清是他的那一刻,萧时予浑身一松,紧握的刀“哐当”一声垂落一旁,紧绷到极致的肩背瞬间软了下来。他抬手抹掉嘴角方才缠斗时蹭出的一丝血痕,望着近在咫尺的沈南初,悬了整整半颗心终于落地。
沈南初坐起身,“陛下,臣来迟了。”
萧时予看着沈南初衣袖上沾染的血渍,“受伤了?”
“皮肉而已。”沈南初淡淡一笑,“臣说过,臣会为陛下扫风雪的。”
萧时予心疼地看着他,“我不想每次布局,都要把你推到最险的地方。”
沈南初抬眼,目光直直撞进他眼底,“只要是为陛下,臣万死不辞。”
萧时予看着他,半晌才缓缓松了手,“我不要你死,你要一直留在我身边。”
沈南初别过脸,目光一落便定在萧时予渗血的肩头。取过一旁备好的干净布巾与金疮药。
指尖小心翼翼拨开萧时予被血黏住的衣襟,露出底下还在微微渗血的箭伤。
沈南初小心包扎,待到最后打结收尾,沈南初刚要收回手,腕子却忽然被人轻轻扣住。
萧时予垂眸望着他,肩上传来细微的痛感,却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低哑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撒娇,气息拂在沈南初额发上:
“好痛啊。”
沈南初眉梢微挑,非但没顺着哄,反而用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包扎好的伤处外侧。
“陛下方才中箭时都没喊疼,如今包好了反倒娇气起来了?”
萧时予吃痛般低嘶一声,反手扣住他的腰往自己身前带了带,两人瞬间贴得极近,气息交缠不分彼此。他故作委屈地蹙起眉,指尖捏了捏沈南初的腰侧:
“我在别人面前自然要硬撑,可在你面前,疼便是疼,为何要忍?”
沈南初被他闹得耳尖微热,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陛下这是仗着受伤,便随意欺负人?”
“是又如何。”萧时予低笑出声,收紧手臂将人圈得更稳。
沈南初轻轻拍了拍,“多大个人了,还当自己小吗?”
萧时予低笑一声,手臂收得更紧,将脸埋得更深,嗓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那又怎么样。”
沈南初说,“陛下是九五之尊,天下人都看着,这般模样传出去,成何体统。”
萧时予低笑一声,明知故问道,“旁人如何,朕不在乎。朕只在乎,你会不会心疼。”
沈南初眼底没了半分闪躲,“陛下是想让臣承认心疼,还是想听听,臣心疼到了何种地步?”
萧时予眉峰微挑,伸手不轻不重捏住他的下颌,“朕自然想听听实话,方才见朕中箭,你心里,是不是慌了?”
沈南初轻笑一声,非但不避,反而微微倾身,气息缠得极近,“陛下说什么胡话,我不慌,难道要等日后守着空殿、受活寡才慌吗?”
萧时予他抬手扣住沈南初的后颈,将人稍稍按近,额头抵着额头,“不会的。”
“我们两个,都会长命百岁的。”
“好,那陛下可要说到做到。少一年,少一天,少一个时辰,我都不依。”
萧时予扣住沈南初的腰,将人稳稳按在身前,声音沉得像一句郑重誓言:“不会的。我们两个,都会长命百岁的。”
话音刚落,他便微微低头,吻轻轻落在沈南初的唇角。
沈南初眼睫轻轻一颤,抬手扶住他未受伤的肩,微微仰头,回吻了上去。
一触即分,却缠得人心头发烫。
萧时予低笑出声,收紧手臂将他牢牢圈在怀里,下巴轻抵在他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往后岁岁年年,都陪着你,不叫你空等,不叫你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