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南国气息扑面而来。
葬花国到了。
空气从干冷一下子变得湿热,各种葱郁的花草树木渐渐映入眼帘。
印象最深刻的,是道路两旁大片大片的葬花丛。
它们在暗夜里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整个葬花国都蔓延着一种鬼魅的味道。
越往王城走去,葬花开得越是茂盛,那种鬼魅的感觉也愈加明显。
午夜,我们终于抵达葬花国王宫。
寂静大陆唯一一个由女子执政的国家,宫殿的建造也与众不同,并不像沧桑国或其他国家那样,方方正正的建立在王城中心,而是一座城堡式的建筑。王城城堡被汪洋的葬花丛环绕着,从远处看过去,仿佛漂浮在白色的花海中。
“王,你怕吗?” 花月问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王,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花月的语气无比坚定。
城堡门开了,几个宫女提着灯,似乎等候我们久矣。
领头的宫女不紧不慢带我们绕了很大的一个圈,在一座宫殿前面停了下来。
宫殿门口,全副武装站岗的守卫都是女性。
花月告诉我,这并里并非正殿,只是历代葬花国女王小憩的地方,也是下朝后葬花国女王与臣子们议事的地方。
此时,葬花国女王花零就在里面等着我。那个传说中倾国倾城的寂静大陆第一美人。
我们刚现身,一个女子从座位上起身,热情的迎上花月,抓住她的双手。花月却似乎要刻意与她保持距离,退后一步,挣脱了她的手,单膝跪地,对她毕恭毕敬的行了个大礼,道:“陛下,我们回来了。”
花零连忙扶花月起身,细声道:“这里不是金銮殿,妹妹不必拘礼,你我姐妹相称便好。此番路途遥远,妹妹辛苦了。”
她的话语亲切,如春日的细雨般滋润人心田。一时之间,我不知她是真的心无城府与花月姐妹情深,还是只是在虚与委蛇?
我想从她的眼中窥视出她的真实想法,然而这副世界上最美的容颜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幽暗的灯光,令她半隐在瀑布般的长发里的脸庞,更添了了一丝神秘色彩。
她认真打量着她的妹妹花月,对她驱寒问暖,虽饱受冷落却毫不气馁。
但她的余光分明在悄悄打量着我,仅轻轻一撇,她的目光便迅速的从我身上撤离,甚至令我错觉,她似乎是不小心才将我纳入她清冽的双眸里。
除了对花月满腔热情,她看其他人的眼神都是冷冰冰的,似乎习惯了拒人于千里之外。
“大胆败寇!见了女王为何不跪!”
一个声音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平静。
顺着这个声音,我看到花零身侧一个全身黑色装束,脸棱角分明的女子,想必便是葬花国的丞相莫凌了。
莫凌在寂静大陆的各国臣子中也是佼佼者,她是葬花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丞相。她善于谋略,且武艺高强,整日与花零如影随形。据说她为人十分孤傲,出了花零之外其他人都不被她看在眼里,极难相处,与在葬花国同样位高权重的花月水火不容。
“她是你的王,不是我的。”我傲然道。
花零似乎并不在意我对她的态度,淡然道:“罢了,莫丞相,他也曾是一国之主,就留他一丝颜面吧。”
她的语气和她的表情一样,云淡风轻。
“陛下,你就是太仁慈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他现在对我们是没有威胁,可不代表以后也没有。斩草需要除根,陛下为何非要留他性命?”
“毁灭一个人很容易,征服一个人却难。沧桑国不同于其他小国,不是简单消灭就可以的。而且沧桑国的子民是对王族信赖度最高的国家。我们要想真正得到沧桑国,就要征服它。”
莫凌叹口气,道:“陛下所言的确言之有理,只是臣闻桑恒此人,深受沧桑国子民爱戴,大街之上,万民齐跪。桑恒复国之心昭然,陛下当心引狼入室。”
花零道:“我自有分寸。”
花月问:“姐姐,你打算如何处置沧桑王?
莫凌道:“月将军只管领军打仗就好,国家政事自有微臣协助陛下。不劳将军费心。”
花月道:“人是我带回来的,胜仗是我打赢的,问一声何妨?莫丞相是不是史书看多了,喜欢草木皆兵。”
“自古亲王不问政事,更何况你还执掌着兵权。请将军好自为之,不要越了界限。更不要想着勾结外贼,给国家蒙羞。”
相传葬花国莫家世代守卫着王城,忠心不二,深受信任。在她眼里,谁危及到王权,谁就是莫家军的敌人。若不是立场不同,莫丞相的行事作风,倒是一位朝中难能可贵性情耿直的贤臣。
“二位,今日时辰已晚,今日能看到妹妹平安归来,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了。至于如何处置沧桑王,不如等明日朝堂再议。”
花月说:“今晚臣妹可否将人带回我府上看押?”
莫凌刚要开口反对,花零朝打了个手势制止她,说道:“人是妹妹带回来的,妹妹不怕辛苦,由你亲自看押最好不过。妹妹早点回府歇息吧,明日还需早起大殿议事。”
莫凌看向我说道“桑恒,明天定会让你知道葬花国的奴隶不是那么好当的。”她说完还哼了一声,丢给我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拂袖而去。
离开王宫不远,便是花月府。
大片大片的葬花丛,照亮了整个王府庭院。这里的葬花丛的恢弘气势远远胜过我先前我见过的所有葬花。
如果花如其人,那这里一株株猖獗妖艳的葬花,就是花月本人的真实写照。
花月指着东南角的一个宅院对我说:“王,这便是你的住处了,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出来。”
我扫一眼这间宽敞又装饰精美的院子,问:“你们葬花国,就这么对待奴隶?”
花月笑道:“物以稀为贵,你是我唯一带回来的奴隶,自然要好生招待。”
“以往的那些战俘呢?”
花月换了一副冰冷的表情,冷道:“他们,全都被我就地正法了。如果不是因为是你,战败的沧桑王也早就做了我剑下的亡魂。”
“你的姐姐不是让你留我一命吗?”
“姐姐的话,对我而言不过就是参考意见。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姐姐又能耐我何?”
“难怪莫凌会如此针对你。”我说道,“你早有反心。”
花月道:“我若真有反心,一定制定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我的确想过凭什么这天下要是姐姐的不是我的,但我也不是非反不可。仔细想想,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逍遥亲王,比劳碌终身的一国之主,更能肆无忌惮享受权势地位。但现在,为了恢复你的自由,我誓与你共谋大业,夺下大权。”
“花月,谢谢你。”我由衷道。
花月的脸上绽放出明朗的笑容,但瞬间,这笑容便僵住了。
一抹凄凉映在她花般的面容上。
“王,你知道什么叫做万劫不复吗?你应该尽你最大的绝情对待我,和其他每一个女子。”
我沉默的低下了头。
花月说:“王,早点休息,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饮食和热水,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享受王一样的待遇。因为在我心里,你永远是至高无上的王。”
几日的奔波,我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然而这异国他乡的榻褥,却令我毫无睡意。
沧桑国的子民们,你们如今安好?
父王,母后,还有我的将军战士们,你们在另一个世界是否安好?
我立在房间的窗口前,看向天空。
今晚的夜空黑得彻底,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天空中所有的光明,都被乌云覆盖。
只有几只黑鸟在屋顶不时鸣叫,发出低沉沙哑的叫声。
我听着这不详鸟鸣声,望着窗外黑暗的天空,整整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