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
一阵马蹄声传来,来者不善。
冲进来的是一个高束马尾,着一身月白色骑士服的女子。她手执利剑,眼神犀利,英姿酷似男子,而那张绝美容颜,出卖了她女扮男装的身份。
想必她就是那个令诸国众人闻风丧胆,战无不胜的葬花国护国大将军,也是葬花国女王的亲妹妹——花月。
这次大败沧桑国,她功不可没。
花月径直驶入金銮殿,高傲的骑在马背上,挑衅的看向我。
金銮殿何其神圣之地,岂容她这般侮辱。
我拂袖一挥,只见长剑出鞘,径直射进马肚。马匹轰然倒下,鲜血如欢快的溪水般流淌出来,染红了金銮殿的地板。
但花月反应迅速,丝毫不受影响,身轻如燕踏上地面。
她缓缓逼近我,直到仅一步之遥。
“王可真狠心,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万一剑失准,岂不?”说着,她顿了顿,嘴角上扬的弧度更高了,“岂不错杀好人?”
我冷笑道:“好人?”
她单手掩面笑了起来,笑声里注入了深厚的内力。她将脸逼近我,眼睛里露出冷峻的光芒,怒道:“王就这样错杀了我的良驹,欲作何补偿?”
我冷道:“金銮殿骑马者,死。何来赔偿之说!”
“哼!一个亡国奴还有如此气焰!你若反悔不想去葬花国为奴了,可以跟我说,我可以立马成全你。我先杀了你,再让你沧桑国的所有臣民替你陪葬。”
“杀我?你没有这个资格。”我微笑道,“你不过是屈居人臣,听命行事之人罢了。”
她的脸僵在那里,明显动怒,但很快镇定了下来,忽然她左手呈半握状,环绕一圈,一道白光闪过,马匹身上的剑朝我射来,然后竟精准无误落入我的剑鞘。御剑能力之精湛,天下能出其右者,应是寥寥无几。
我情不自禁拍手赞道:“好剑法。天下女子无人能及。”
我的夸赞似乎令她顿消了怒气。
“多谢王的夸奖。王的倾世容颜,临危不乱的英姿,天下间也是无人可及。难怪坊间流传着“一见沧桑,永得沧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花月道。
花月如此喜怒无常,实在令人捉摸不透。
我们说话之际,突然一串飞镖朝我射来。花月大吃一惊,意图阻拦,却已来不及,飞镖离我越来越近。
“快躲!”花月情急中朝我大吼一声。
我不动声色的立在原地,扬起嘴角微微一笑,用手轻轻一接,顷刻间,数十枚飞镖已尽数被我接入手中。
飞镖前端微微发黑,显然涂有剧毒。
花月见我安然无恙,舒了一口气。她朝飞镖射来的方向看去,大喊:“是谁?”。话音刚落,她身侧的一名侍从忽然倒地,口吐白沫气绝而亡。刺客已服毒自尽。
花月正要查验尸身,而尸体上早已被洒了化骨散,瞬间便灰飞烟灭。
“好敬业的死士。”花月轻蔑道,“别以为你死了,我就不知道你是谁。居然敢安插人在我花月的队伍里!等着瞧!”
她似乎对抓住幕后凶手胸有成竹。
“不是我的人。”花月似乎很在意我的看法,向我解释道,“若是我花月要杀你,定会堂堂正正。”
“罢了。凭他们,还杀不了我。”
因为现在,我还不能死。
“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吧。”花月说。
我环顾一眼四周,对花月请求道:“可否一个时辰之后再出发?我想……。”
花月不等我说完,利落的回了个“好”。
她附在我耳边轻声道:“王,我等你。”
金銮殿侧的王族祠堂,挂着历代先王的画像。我在父王的画像前跪了下来,闭目忏悔,也为战死沙场的王国战士们祈福。
临走前,我拆下了墙壁上的所有画像,聚集在一处,点火付之一炬。
若我不能护他们周全,就尽量让他们免受侮辱吧。
一个时辰后,我如约来到宫门口。花月侧身倚靠宫门,样子极为疲倦,双眼轻闭着,似乎睡着了,而她手中依然紧紧握着剑。
她的发丝上沾满了厚厚的一层雪。
我走到她身旁,轻轻拂去她青丝上的厚雪。
花月睁开眼,看到是我,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走吧。”我说。
花月缓缓抬起眼,直视着我的双眼,说:“王,你回来了。我叫花月。请你记住我的名字。”
几片雪花在她眼中融化开来,使她的双眼仿佛泛着泪光,朦胧而动情。
“谢谢你今天雪中的等候,我会永远记得。”我由衷道。
花月问我:“王,你为什么不愿意答应与姐姐联姻?她是世间最美的女子。寂静大陆的男子,无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许多国王与王子向她求婚未果。等你见到他之后,一定会后悔当初没有和葬花国联姻。”
我回答道:“你姐姐的美貌略有耳闻。可是沧桑与葬花国自古以来都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就像冰与火一般,永不得相融。”
“抛开国仇家恨,王,你会爱姐姐吗?世间没有不为她动心的男子。”
我不假思索的摇头道:“我桑恒不会爱上任何葬花国的女子,永远不会。”
“那么,王也永远不会爱上我,对吗?”
我毫不犹豫的点头。
花月笑道:“王,你适才替我拂雪时的温柔,和此刻的无情,让我好像从天堂坠入了地狱。”
我问她:“莫非,你对我一见钟情?”
花月不知可否的点头道:“王,在遇见你之前,我其实并不明白,人活着有什么意义。这些年我随波逐流追求权势、富贵、胜利,可是每次胜利之后,我的心里却是空虚的。直到刚才我在金銮殿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的心才开始真正的跳动,我才明白人为什么活着。我的一生努力,也许你会赋予他们意义。”花月顿了顿,深情的眼一瞬间就透出了犀利的光芒,继续说道:“桑恒,你想复国对不对?卧薪尝胆谈何容易,在葬花国,我是最有资格助你一臂之力的人。你很快就能看到我对你的价值。”
“我承认我想复国,可是我并不爱你,不会为了复国就和你产生任何牵连。这不是一个沧桑国的人会做的事。”
“没关系。”花月道,“你不爱我没关系,只要你心里没有别人,我花月就愿意与你联手,共赴大业。我会变成这片大陆上的最强的人,永远守护着你。”
花月的直白,完全不同于我们沧桑国人与生俱来的含蓄。
“你们葬花国的女子,是不是都和你一样?”我好奇的问道。
“是。葬花国的女子绝大部分都和我一样,天生敢爱敢恨。”花月说,“但,有一个人除外——她就是我的姐姐。”
“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花月脸上浮现一丝迷惑,轻轻的摇头道:“我不知道,世界上没有人能猜透姐姐的想法。母后猜不到,我也猜不到。她从来没有主动做任何事情,也没有拒绝做过任何事情。继承王位,提出与你联姻,都好像是她这个位置的人应该要做到事情,而与她本人无关。”
马匹奔驰在王城的中心街道上,此时正值风雪交加,昔日繁华的街道上,现在却空无一人。每一家的门都是紧闭的,街道上,只铺着一层纯白的雪。
我尽我所能的记住它的摸样。
突然,我注意到某一个商铺门似乎微微开启着,我正要探个究竟时,那些门忽然像事先商量好的一般一扇扇全开了,涌出来的人群忽然全部整齐跪在街道两旁,纷纷双手合十,为我送行。
我心下一紧,担心有人拦截花月的队伍,白白送了性命。我环视人群,几个黑衣人映入我的眼帘。看他们蠢蠢欲动的样子,随时有冲过来的姿势。
我紧锁眉头轻轻冲他们略摇了摇头。
他们显然看到了我传递的信息,一个个表情十分痛苦,挣扎一番,他们终于隐匿在人群里。
我松了一口气。
现在,不是白白送死的时候。
“王,我们等你回来。”人群中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
紧接着,整齐一致的喊声,响彻整条长街。
“王,我们等你回来。”
“王,我们等你回来。”
……
“相信我。我会复国的。”我亦在心底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