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夏呜咽的声音传出,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入眼一片猩红。
“血!流血了!”齐田声音带着哭腔,“何夏,你没事吧,你别死啊!”
手上的鲜血刺的王冬生疼,比起自己受伤,何夏受伤更让他疼,他扶起何夏二话不说将人背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去卫生室止血。齐田拿着三人的东西在后面扶着何夏好不让人掉下来。
王冬让齐田回家通知大人,他先带着何夏去卫生室。齐田应下,跑出了长这么大以来最快的速度。
一路上王冬的心都在揪着,紧绷着脸不说话,何夏安慰他不要担心,就是磕破点皮,王冬始终没接他的话,沉默着一门心思的要快些,再快些。
“你闭嘴。”王冬的语气比平时重很多,是何夏以往从来没听过的重话,何夏知道这次王冬是真的生气了,他接着又说道:“你知道现在什么状况吗,可能要缝针,这是小事吗?你不为自己考虑吗?”
“我只是……”何夏不知道如何说下去,他只是不想看见王冬受伤,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掉下去不管吧。
“我没想到会这样。”何夏像犯了错事的孩子,头深深的埋在王冬的颈窝。
王冬心疼得厉害,让他不要说话好好休息。何夏比他高比他重,他背着人很吃力,一路憋着一股子力气将人安全的送到卫生室。
“大夫,快来看看,他磕到头了,可能要缝针。”王冬小心将人放在椅子上,避免碰到何夏头上的伤口。
医生拿了清创的药品过来,拿着镊子小心翼翼的将伤口处的泥土和碎屑夹出来,王冬急的满头汗,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医生的动作,只要何夏痛出一点声音,王冬就开口让医生轻点,最后医生实在是受不了他在旁边絮叨,将人赶了出去。
王冬扒在窗户沿上观察里面的情况,何夏一直保持着歪头的动作坐在椅子上,他看到了在窗外焦急等待的王冬,消毒杀菌的滋味不太好受,何夏的脸有些发白,不过还是对着满脸担忧的王冬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李小妹和姥姥来的时候,何夏正在里面缝针,齐田询问何夏的情况,王冬告诉三人医生还在处理,四人大眼瞪小眼在外等候。屋内传来医生的呼唤,“那小子,可以进来了。”
三人急急忙忙的冲进屋内,姥姥一把抱住自己的外孙,伸出的手微微发抖,“乖孙儿啊,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啊。”李小妹也在一旁仔细查看何夏的伤口,后脑勺秃了一块,有一条一个指节长的伤口。
医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告诉家属注意事项,“回去以后多注意点,不要沾水,如果不放心可以带孩子去县里医院再检查一下。”医生抬眼看了下站在屋门口低着头不说话的王冬,又开口说道,“小伙子这会儿怎么蔫了,刚才不是话挺多吗?”
王冬知道医生说的是他,不过现在心里全是愧疚和心疼,没办法对外界做出反应,齐田见王冬的状态不对,轻轻拍拍他的背,安慰道:“没事了。”
王冬点点头,走上前对李小妹鞠了一躬,声音闷闷的,“李姨,对不起,是我带着何夏去坡上的,害他受伤的。”
李小妹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男孩子调皮捣蛋磕碰是常有的事,何夏小时候还从滑梯上滚下来过,只不过当妈的听见自己孩子受伤难免会着急,王冬这孩子可能是吓到了。她摸了摸王冬的头,解释并没有怪他,让他先回去好好休息,背了小夏一路一定很累的。
王冬望向坐在椅子上的何夏,何夏也同样回望他,两人相对无言。
齐田告别了李小妹也随王冬一块回去了,路上齐田一直在安慰王冬,“何夏的伤口我看了,就一小点,很快就好了。”王冬做出的唯一回应就是点头,齐田也就不费口舌了。
上一世,何夏把王冬保护的很好,何夏知道王冬受过很多苦,两人在一起后什么都不让王冬做,烧饭洗碗打扫家务都是何夏一手操持,连内裤袜子都是他搓的,后期两人吵架频繁,何夏也愣是没让王冬做一丁点家务。今天何夏用身体护住他,一时间思虑万千,又想起上一世两人的点点滴滴,何夏好像生来就会爱他护他。
......
元宵节当天
李小妹去集市上割了一斤肉,又买了一只鸡,下午炖汤给何夏好好补补。何夏的脑袋瓜马上就要拆线了,估摸着就这两天了,家里人不放心,前段时间去市里医院看过,恢复的不错。
何夏趴在床上拿着一面红色的,背面是一张红唇美女画像的镜子,他摸了摸后脑勺秃头的那块,心中难免有些郁闷,应该会被同学们笑话吧。真郁闷啊,都不帅了,哪个帅哥的后脑勺会秃一块啊。
姥姥掀开门帘走进来,见乖孙在床上臭美,照着床上人的屁股来了一掌,“臭美呢!谁家帅小伙这么帅啊。”何夏吃痛,揉了揉屁股,扭头就见姥姥一脸坏笑的看着他,他撒娇道,“姥姥,你手劲儿真大,一点也不像个老太太。”
“庄稼人浑身都是劲儿,不然你吃的那些窝窝头还有白面馒头,难不成是你这小胳膊小腿种出来的!”姥姥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头发很快就长出来了,我乖孙怎么都帅!”
何夏又转回身照镜子,真的很丑。他改变姿势侧身撑头躺着,“姥姥,我想出去玩。”何夏想去找王冬,虽说养病期间王冬来看过他,但是每次来就是问问病情,看看伤口就走了。他私下问过齐田,齐田说王冬脾气就这样,何夏没明白什么意思。
齐田是这样解释的,“王冬从小的性格其实挺温吞的,一直都是老师家长口中的乖孩子,和同学相处和善但又不是太亲近,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安安静静的学习,别人叫他去玩他大多时候都是拒绝的,我和他的关系还可以那是因为我找他帮忙会给他相应的报酬,一来二去我俩就熟悉起来。”
“王冬其实是个挺好的人,只不过不太与人亲近。不过这段时间他变了,人越来越开朗了,我刚开始也觉得奇怪,人怎么突然转性了呢。不过我真心为他高兴,他开始交朋友了,你是他这两年交的第一个朋友。”
何夏皱眉不语,齐田又说道,“可能你受伤他很自责吧,毕竟王冬是个责任心很强,脾气又有些犟的人。”
何夏思来想去这僵局还是需要他打破,还没得了姥姥的应允就偷偷溜出了家门。
俩家隔了三户人家,路上全是鞭炮炸开残留的碎屑和花生瓜子壳,何夏脚下踩到了一个长条状的东西,他蹲下身看了看是颗没有引爆的小炮仗,他拿起来看了看,然后又蹲下身找了半天,搜集到好几个小炮仗,炮仗被他用卫生纸包了起来,揣进兜里继续往王冬家走。
何夏没敲门就进了院子,翠花奶奶在灶房烤花生,见何夏来了就直接叫他进了屋。王冬正在跟手里的签子和毛线作斗争,何夏进来见到的就是这幅情景。
王冬见来人赶忙把手背过去,支支吾吾的说,“你怎么来了。”
“过来找你玩啊。”何夏把捡到的小炮仗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接着说道,“玩不玩。”
王冬看看桌上的东西又看看面前的人,手在背后拉过来一张被单子将毛线盖住,何夏观察到了王冬的异样。
他藏好东西后开口,“你的伤口是不是要拆线了,什么时候去?”
“明天吧。”明天正好开学。
“那你就不用打扫卫生了。”王冬开玩笑说道。
王冬下床胡乱蹬上鞋,拽着何夏就要往屋外走,何夏闪身躲开爬上床去掀被单子,王冬没有拦住,何夏翻出东西拿在手里摆弄,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是什么,王冬也破罐子破摔了,站在一旁让何夏猜这是什么。
这哪猜的到,何夏从来没和针线活打过交道,而且王冬这手艺着实有些不好评,织好了估计都看不出是个啥。
“我猜不到,你这还没织好,别难为我了。”
王冬夺过他的佳作,小心收好,“那就等我织好了再说吧,走吧,放鞭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