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玉坠迷雾

栖梧在床上躺了三天。

这三天里,除了锦书按时送饭送药,偶尔有个叫云雁小姑娘陪她聊天解闷,她几乎见不到别人。大部分时候都是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讲,栖梧秉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偶尔才问一嘴。

荀大夫按约定的日子来过,也只是诊脉、询问状况,说不上几句话就离开。

第四天,她终于能下床活动了。

栖梧靠在窗边,虽然左肩还在隐隐作痛,但已经可以进行活动了。她试着抬臂,动作虽然迟缓,但关节活动度尚可。

作为一个外科医生,她习惯于掌控局面。可现在,她连自己在哪儿、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溺水穿越?这种小说里的桥段真实的发生了?这种鬼话连自己都骗不过好么?

不,一定有什么科学解释。

也许是暴风雨把她卷到了某个偏远海岛,这里与世隔绝,所以云雁才什么都不知道。就像《桃花源记》那样,一群避世的人生活在这里,守着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

只是,《桃花源记》里的人是为了躲避战乱,这里的人又是为了什么呢?她想起云雁闲聊时提到,府里的谢管家说过,深海里有会吃人的海怪,还有能把船卷走的漩涡,谁要是敢越界,就再也回不来了。

谢家为什么要在岛上宣扬这种深海海怪和漩涡的警告?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刻意的禁锢,为的是不许岛上的人同外界有接触。

云雁说到“公子”时,栖梧还察觉到小姑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她便也不再多问了。

她想起谢疏桐那双清冷的眼睛,总觉得此人身上藏着很多秘密,或许他能给她揭开一些迷雾。

“那个……我想和你家公子见一见,你能安排一下吗?”栖梧说。

云雁只会话:“奴婢替姑娘通报一声。”

栖梧望着窗外的池塘,水纹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像极了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救她的人,那位冷漠的公子,以及这座看似闲适却有人严密看守的庭院……这一切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她却找不到串联的线。

她在这里养伤数日,除了这方院落和锦书云雁两个人,栖梧对她们口中的这座青溟岛一无所知。云雁看似有问必答,其实句句都不着边际,云锦更是谨慎的性子,问起岛上的事情,她只道“姑娘安心养伤便是,不这些琐事不必费神”。

每一次碰壁,都让栖梧心中的迷雾更重一分。

栖梧躺在床上良久,她摸向脖颈——空空如也。她的玉坠子从她醒来的那天就不见了,不知道是和手机证件和钥匙留在祝屿家的船舱里,还是来到这里之后被拿走了。她醒来的时候的身上的衣物已经全部被换掉。要是手机在就好了,可以看下地理位置,说不定还能打电话求救呢!

“梁姑娘,我家公子有请。”锦书走进来,“我来服侍姑娘更衣吧!”

栖梧没有言语,锦书取过取过一旁衣架上挂着的水绿色襦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水波纹,透光的轻纱一层层叠着,最底下那层几乎成了月白,往上才渐渐晕开颜色。栖梧只知道那衣服是上好的料子,具体是什么材质看不出来,触手丝滑,款式也不是栖梧熟悉的现代款式。

栖梧任由她摆布,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她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脖颈,那空落落的触感让她心头一紧,那枚玉坠的丢失,总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锦书替她绾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上一支碧玉簪,镜中的少女面色虽仍有些苍白,眉眼间却透着股倔强的清丽。

“姑娘生得真好”锦书赞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

栖梧扯了扯嘴角,没接话。难道她还能使个美人计不成?她可不指望那位神秘莫测的谢公子会对她这个来路不明的“闯入者”有什么恻隐之心。她更关心的是,这一见能否解开她心中的许多疑团。

锦书扶着栖梧走入花厅,雕花窗棂将天光筛成斑驳的光影,落在青砖地上。谢疏桐端坐于上首的梨花木椅中,垂头敛眸,手上漫不经心地端着茶碗,听到声响之后才抬起目光看向来人。

当时他听到下人回禀说栖梧想见他时,内心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她竟会主动前来寻自己。

“坐。”谢疏桐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锦书识趣地退了出去,花厅里只剩下两人,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栖梧感觉到有沉静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似审视,却好像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栖梧依言坐下,抬眼迎上谢疏桐探究的目光,开门见山:“谢公子,我今日来,其实是想问问关于青溟岛的事。”

谢疏桐挑了挑眉,放下茶碗。“哦?我以为姑娘会先跟我聊聊这枚玉坠。”

他缓缓抬起手,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

是她丢失的玉坠!栖梧伸手接过,心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这枚玉坠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谢疏桐看着她神情道。

栖梧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这个玉坠,是我父母留给我的遗物。”

谢疏桐眸光微闪,“这玉坠,你可知其来历?”

栖梧一怔,随即摇了摇头:“不知。只知道是家传之物。”这倒是实话,妈妈送给她做生日礼物的时候只说让她好生保管,切勿遗失。

谢疏桐应了一声,不再追问,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栖梧有些不知所措,顿了一会儿,“公子,”她决定主动出击,“不知这青溟岛……究竟是何处?

谢疏桐放下茶盏,抬眸看她:“青溟岛就是青溟岛”。

梁栖梧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公子此言何意?”

谢疏桐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谢家世代居青溟岛,百年之间这岛上从无外人进出。我倒是想问问梁姑娘你,到底从何而来?或者说,你究竟是为何而来?”。

栖梧也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询问,她原本还在想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到那这个话题!

栖梧不知道该怎么说?说自己来自另外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她甚至都说不清楚在哪里。但她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这人看起来显然不是好糊弄的人。

“我……”梁栖梧深吸一口气,“我真的记不清了,只记得船遇到大浪翻了,醒来时就已经在这里。”

谢疏桐没有应声,似乎在揣摩她话语的真实性。

“你之前身上的衣物,是你家乡的服饰?”

“嗯”那看来并非是遭遇了歹人。

“那姑娘的家乡在何处?”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栖梧语涩:“我也不知道,应该离这里很远。”和这里完全相比是不一样的地方,那里是现代城市,是她熟悉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她的家人朋友都在那里。

她斟酌着开口:“我到此处来实非我本意,打扰了。现下我只想尽快离开,我的家人朋友一定在找我,还请公子帮帮我。”

面对栖梧突如其来的请求,谢疏桐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姑娘先在此好好养伤。”他站起身,“等你身体好些了,可以到院子里走走。”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梁栖梧忍不住问。

谢疏桐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侧过头:“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青溟岛。”

“你知道青溟岛在哪儿吗?”

梁栖梧语塞。

谢疏桐转过身,日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神情在逆光中看不真切,只有声音依旧清冷:

“梁姑娘,有些事急不得。在你想起更多之前,安心住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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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溟境
连载中召我者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