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试的日子一天天临近。萧凌的生活更加规律而单调:族学、书房、清晖堂。她将自己沉浸在书海之中,用浩瀚的知识武装自己,也为即将到来的硬仗积蓄力量。案首的光环带来的短暂喧嚣渐渐平息,但无形的压力却与日俱增。
一日午后,萧凌在书房温书。墨砚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声音带着哭腔:“少爷!不好了!您…您看!”
萧凌放下书卷,目光落在那油纸包上。墨砚颤抖着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小巧的点心,却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淡淡的酸腐气味,显然已经变质。点心旁边,还放着一张折叠的素笺。
“这是…这是柳家表小姐院里的丫鬟偷偷塞给我的…说是表小姐亲手做的…一定要送给少爷尝尝…”墨砚急得快哭了,“小的…小的不敢不收,又不敢给少爷吃…这…这味道…”
萧凌眼神一冷。她接过素笺展开,上面是柳含烟娟秀却带着一丝偏执的字迹:“凌表哥案首之喜,含烟无以为贺,唯有亲手制此糕点,聊表寸心。万望表哥不弃,亲尝一二,方不负含烟一片痴情。” 落款处,甚至还印着一枚小小的、胭脂色的唇印!
一股寒意顺着萧凌的脊背爬升。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痴缠了!这是试探,是逼迫,甚至…是裹着糖衣的毒药!逼迫她接受这份“心意”,逼迫她回应这份“痴情”!若她拒绝,不知这偏执的表妹还会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事情?若她接受…这变质的点心吃下去会如何?更重要的是,一旦开了接受“心意”的口子,后续的纠缠将永无止境!
“墨砚,”萧凌的声音冷得像冰,“这点心,立刻拿去后院,找个无人的角落,深埋了。记住,此事绝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尤其是夫人和大小姐!这字笺,烧掉。”
“是!是!少爷!”墨砚如蒙大赦,捧着那包“祸害”飞快地跑了。
萧凌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清冷的眸子里寒意森然。柳含烟…已然成了一个必须解决的危险。她不能任由这把悬着的剑落下。或许…该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了。
然而,没等萧凌想出对策,另一支暗箭已悄然而至。
府试前三天,族学休沐。萧凌正在书房练字,张妈妈脸色凝重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少爷,门房刚收到的,指名交给您。送信的是个生面孔小乞丐,丢下信就跑了。”张妈妈的声音带着忧虑。
萧凌放下笔,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黄麻纸,没有任何标记。她拆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用歪歪扭扭、刻意改变过的笔迹写着几行字:
“琅琊才子萧案首,童生试上显身手。可惜身世藏蹊跷,男儿皮囊女儿忧。府试场中多‘关照’,且看‘贵子’露真由!”
轰!
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响!萧凌捏着信纸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弥漫全身!
这封信…直指她最大的秘密!虽然措辞隐晦,但“身世蹊跷”、“男儿皮囊女儿忧”,这几乎就是**裸的指控!是谁?!是谁知道了?还是…仅仅是恶毒的揣测和威胁?
萧承宗?他虽有敌意,但以他的城府,不会用如此粗糙露骨的方式。柳含烟?她虽偏执,但似乎还想不到如此深的层面…难道是二房那个一直低调的林姨娘?或是…萧家之外的人?
“少爷…这…”张妈妈看着萧凌瞬间变得冰冷铁青的脸色,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萧凌猛地将信纸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将其捏碎!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有震惊,有愤怒,更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冰冷杀机!十年伪装,步步惊心,本以为已足够谨慎,却没想到,致命的威胁竟以如此猝不及防的方式降临!
府试在即!这封匿名信,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写信之人是谁?目的何在?仅仅是威胁恐吓,扰乱她心神?还是…在府试中真的安排了足以致命的“关照”?验身?搜检?还是更阴险的陷阱?
“张妈妈,”萧凌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此事,绝不可让第三个人知晓,尤其是我母亲和阿姐!就当…从未发生过!”
张妈妈看着萧凌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凌厉与冰冷,心头一颤,重重点头:“老奴明白!少爷放心!”
萧凌走到窗边,推开窗。初夏的风带着暖意吹拂进来,却吹不散她心头的阴霾。她摊开紧握的手,看着掌心那团被汗水浸透的皱纸。
府试…鬼门关又多了一道。
暗处的敌人,终于露出了獠牙。
她缓缓抬起手,将纸团凑近桌上的烛火。橘黄色的火焰贪婪地舔舐上来,迅速将那恶毒的威胁吞噬,化作一小撮灰烬。
火光映在她清冷俊美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所有的惊涛骇浪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淬炼过的、冰冷到极致的坚毅与…狠戾。
想毁了我?
那就看看,鹿死谁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