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暖意很快被打破。
三日后,主宅花厅庶女萧蓉的及笄小宴。
萧凌一身低调月白锦袍,坐于王氏下首。清俊出尘的姿容与疏离气质,如磁石吸引目光。少女含羞窥探,妇人审视打量。
萧婉坐在萧凌身边,小嘴微撅,不满地看着一个方向。
“凌表哥!”刻意拔高的娇嗲声音响起。三叔公家的表妹柳含烟,摆脱同伴,端着精巧荷花酥食碟袅袅娜娜走来。
她穿着浅粉云锦襦裙,面若芙蓉,眼波流转间是毫不掩饰的倾慕与热切。“这是含烟亲手做的点心,不知…合不合表哥口味?”碟子放于萧凌手边小几,手指微颤,脸颊飞霞,水汪汪的眼睛凝望着他。
气氛微凝,看好戏的目光投来。王氏端着茶盏的手指收紧。萧婉撅嘴更甚。
萧凌抬眼,目光平静落在柳含烟脸上,如寒泉清冽,无波无澜,亦无少年羞涩局促。她只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客气:“有劳表妹费心。” 不碰点心,亦无下文。
那冷淡如一盆冰水,浇灭柳含烟眼中热切。她脸色微白,眼中蓄起委屈水光,咬唇僵立。
“含烟的手艺自然是好的,”王氏适时解围,笑容雍容,“凌儿方才用了茶点,此刻怕吃不下了。你的心意,我们心领了。”示意丫鬟收走点心。
柳含烟勉强挤出笑容,失魂落魄退回,幽怨不甘的目光却如影随形,黏在萧凌身上。
萧凌垂眸,指尖摩挲杯壁。柳含烟的痴缠,像尖锐的刺,时刻提醒她身份下隐藏的灭顶之灾。这炽热目光,是悬顶利剑。
童生试前夜,清晖堂正房。
熏炉安神香驱不散沉重压抑。王氏端坐,双手死死交握,指节泛白颤抖。十年疲惫纹路被深入骨髓的恐惧占据。
“凌…凌儿…” 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后日…第一场…”
萧凌静立,感知着王氏濒临崩溃的恐惧。
王氏深吸气,用尽全力:“笔墨纸砚…考篮号牌…干粮饮水…都…备妥了…张妈妈会…打点…” 语无伦次,眼神躲闪。
“母亲放心。”萧凌声音清冷平静。
“不!你不明白!”王氏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如绝境母兽,“那…验身!”二字如烙铁烫喉,“那是鬼门关!万劫不复的深渊!朝廷铁律!皇家鹰犬!根本…无路可走!无法可想!”指甲深嵌扶手,声音泣血,“娘知道…这是把你往火坑推…架在诛九族的刀口上…可没有别的路啊!若被查出来…我们…婉儿…整个大房…二房的孩子…都得死!都得陪葬啊!”她泣不成声,负罪感与灭顶恐惧几乎压垮她。
萧凌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声音穿透恐惧:“母亲,孩儿明白。此路凶险,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然,既已无退路,便唯有向前。” 抬起眼,寒潭深眸直视王氏泪眼,无惧,唯磐石般沉静与决绝:“孩儿谨记身份。那第一关…昂首挺胸进去,亦会昂首挺胸出来。母亲静候佳音。”
这份超乎年龄的镇定,稳住王氏心神。她怔怔看着:“好…好…娘…等着…娘和婉儿…都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