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粘稠,无边的黑暗。
意识沉浮。直到一种微弱却清晰的震动,如同地底传来的鼓点,规律地敲打着她混沌的意识边缘——那是大房主母王氏的心跳,带着孤注一掷的谋划。
“假脉…维系…婉儿小姐的嫁妆…”
“嫡子…必须…否则…那些旁支豺狼…”
假孕?嫡子?婉儿?嫁妆?焦虑的碎片烙印初生意识。
轰——!
天塌地陷的震动席卷!
“老太爷自缢了!”
“二爷战死!全军覆没!”
“二夫人惊厥…要生了!”
王氏的心跳飙至极限!混乱、惨叫、生产的嘶喊交织!
“动手!”王氏染血的手撕裂黑暗,裹挟着惊雷暴雨,将她夺入象征嫡子身份的麒麟锦被。“从今日起,你是萧凌!萧家嫡长孙!”
胞妹萧月的啼哭被雨幕吞没。
【滴…‘名垂青史’辅助系统激活…完美伪装(恒定启动)…科举豁免(条件触发)…】
活下去,以男子之身,成为萧凌。
十年后,萧府清晖堂。
晨光熹微,穿过雕花窗棂,在紫檀木书案上跳跃。萧凌端坐案前,一身素净月白细布直裰,墨发一丝不苟束于顶,青玉簪固定。眉如墨画斜飞,鼻梁挺直,唇线微抿,勾勒出冷冽弧度。那双眼睛,瞳仁极黑,深若寒潭,映着书卷,沉静无波,洞穿世事,只余疏离孤高。指尖划过《论语》泛黄书页,沙沙声里,十年寒窗,“萧凌”二字已刻入骨髓。
“凌哥儿!”
轻快如银铃的声音撞破静谧。帘子一掀,穿着鹅黄撒花襦裙的少女像只小蝴蝶飞进来,正是王氏亲生女、萧凌名义上的嫡姐——萧婉。十五岁的她,褪去稚气,眉目如画,明媚鲜妍,手中捧着剔红海棠花食盒。
“阿姐。”萧凌抬头,眸中亘古寒冰,唯在触及萧婉时,悄然化开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这份不掺杂质的温情,是深宅里唯一的慰藉。
“就知道你又闷头用功!”萧婉将食盒放于小几,嗔怪着打开,露出精致点心和温热的银耳羹,“母亲特意嘱咐的,快用些。后日就要下考场了,身子骨要紧。”她絮叨着,自然地将羹碗递过去。
萧凌接过,斯文啜饮。温热的羹汤熨帖入喉。王氏十年心血,衣食住行无不精细,这份沉重扭曲的“母爱”,是她必须背负的债。
“阿姐放心,我省得。”声音清泠如玉击。
萧婉托腮看他沉静侧脸,满眼崇拜:“凌哥儿定能高中!夫子都说你文章好,二叔公家的承宗哥哥都比不上呢!”她提及二房庶长子萧承宗,语气带着轻快比较。
萧凌不置可否。二房…生母缠绵病榻,胞妹萧月顶着二房嫡女身份,还有那位心思活络的庶长子姨娘。
午后,萧婉又来了书房,这次抱着厚厚一叠柔软细棉布。
“凌哥儿,快试试!”她展开一件新做的月白中衣,针脚细密匀称,“考场号舍又小又冷,贴身衣物要最软的才好,才不会磨着皮肤。”她不由分说拉萧凌起身比量。
萧凌微僵,系统【完美伪装】恒定运转,但如此近距离接触,尤其萧婉的手指无意掠过腰侧,仍让她心底警铃微鸣。她不着痕迹退开半步:“阿姐费心,很合身。”
萧婉浑然不觉,只满意点头:“那就好!还有这个,”她又拿出一个绣着青竹的护身符,小心塞进萧凌手中,脸颊微红,“我…我去大相国寺求的,保佑凌哥儿文思泉涌,高中魁首!”
那护身符带着少女掌心的温度。萧凌握着,指尖微蜷。这份纯粹炽热的祝福,让她冰冷的心湖泛起涟漪。“多谢阿姐。”声音依旧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光。
“我们姐弟,说什么谢!”萧婉眉眼弯弯, “等你考完,我让厨房做你爱吃的栗子糕!”她风风火火来,又风风火火去,留下一室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