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广鹤楼对弈

【广鹤楼】

谢觐珩一身墨绿色行装立于窗边,正巧太子府的车轿在正下方停住。

‘那夜匆匆一别只为试探,如今,终于是要见到你了,阿霖…’

温钰一身杏黄色衣衫,衬的人愈发清朗明艳。

“殿下,广鹤楼到了”

“嗯”温钰低腰下轿,向上抬眼打量的同时,正与谢觐珩匆匆从窗边转身的背影交错,黑色斗笠遮住了他那半面容貌,倒是错失了两人第一眼对视的机会。

“素依见过太子殿下,我家主子在楼上雅间等候,请随我来”素依照令在门口迎接,将几人送至楼上包厢门口。

叩门。“主子,太子殿下到了”

“进吧。”

温钰抚摸着虎口处的佛串,冲人浅笑颔首。

他从不礼佛,但今日不同,他要守道心。

门被缓慢推开,谢觐珩背面示人,依旧头戴斗笠看不清容貌。

但只此一眼温钰心中断定,对方绝不是等闲辈。

哪怕只是单单的背影。

指间佛珠不自觉地加快捻动,泄露了他心底一瞬的纷乱。

背影似乎有些熟悉?却记不清了…

身后的门被阖上,尚未进门的两个丫头一瞬间慌了神,但她们也知晓,这时候进去才是讨没趣,两人默默看了一眼,退至门外的栏边静候。

阖门的声响顿时拉回他的思绪,手中佛串静默着,如同包厢的氛围,只余下一缕呼吸在凝滞的空气里微颤。

温钰看不懂对方的心思,索性上前几步先行开口“殿下竟这般耐得住性子?信中不是提及要与我谈论要事吗?此刻持静是为何呢?”

见面前摆着茶水,温钰一手提壶倒满两盏,空着的左手随即轻抬,食指微勾,精准地拎住右袖的袖缘,将其稳稳护在臂后。

那人也终是有了动作,斗笠摘下转过身,是一副清贵的公子模样。‘朗朗如日月之入怀’用来形容他最为贴切。

‘倒是与我印象里的形象不太一致’温钰心中暗想。

“久闻太子殿下野心权衡,智勇善谋,倒是不知我安序与你而言,有何利益可谋,竟能得你亲自约见?”温钰也不打算打哑谜,他可不信对方只是外表那般简单,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哎~殿下莫急,本宫也是有幸听过关于殿下您的事迹,才选择约见的,既是投缘,互相熟识一下,在讨论也不迟”谢觐珩一脸无辜样,佯装兴致勃然般低腰端起一盏茶杯。

那是方才他亲自为人斟的茶。

无毒,无害。

那人就不怕自己方才给他下毒?该说心大还是心善?

温钰不明所以,配合着端起另一盏,与人相对。

“很荣幸能与殿下共在此论事,在下平乐国太子,谢觐珩,如今执掌平乐军,机,皇三权,此番也是来与殿下商议兵操一事,事出紧急,昨夜才斗胆让下属冒犯,失礼了。”

谢觐珩态度尚可,礼分周到,反倒是衬得温钰有些无措了。

温钰唇角上扬,同样客气“哪里,如此小国能有余力为殿下分忧,是为我国大福。我名温钰,安序太子,荣幸遇见。”

虚礼过后,两人各自入座,面前依旧是那盏热茶,尚未品鉴。

温钰左手持佛串,右手握着昨夜其下属奉上的赝品玉佩,翻转敲击椅面的声响自然也落到了对方耳中。

谢觐珩笑着拿出一张图纸,摆至人面前,其上画的正是安序国土,甚至有一部分还是尚未开发之处,温钰也仅是前几日才得知,那这人是如何知晓的?竟比自己还了解…

谢觐珩自然发现了对方眼中的猜忌,主动解释“殿下无需担忧,过去几十年前,安序归平乐管理,近年来才被当作酬谢送与丰禄,但念其偏远丰禄也不愿管,索性就由着本国皇帝把持朝政,所以国土也不会有太大改动。且这地方本就不大,我有图纸殿下也不必过分紧张,毕竟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说着,对方手中的毛笔在沾取少量墨汁后开始在图纸上圈圈画画。

其中圈起来的有五处,除去围着主城的四个方位,便是西南处一片辽阔的疆土,那里温钰从来没踏足过,只知道是一处荒原,寸草不生,犹如死物。

他倒不知这处有何可利用价值。

“也许殿下不认为此处可用,但本宫却发现此处尤为适合练兵,此处地大物薄,而我国最不缺的就是兵力,再加上此处艰苦,更加适宜,所以我国急需此地操练,还望殿下割爱”

“?你想买下这块地?”温钰眼中带着几分困惑,在他国储君面前商讨购买国土一事,怕不是失心疯吧?

“我国虽贫虽苦,却不至于落魄到贩卖国土生存。殿下,此事怕是无法相谈。”

“多虑了太子,我此番来只为商讨租借一事,为此,我国愿进献黄金百万两,白银千两,马驹百匹,绫罗绸缎千件,除此外可帮贵国训操兵马,与我国将士一同操练,共同上进。”

“殿下觉得这条件如何?”谢觐珩认真讲着,似乎此话当真,绝不掺假。

温钰不在乎这些真金白银,倒是这后半部分的条件着实诱人,足以让其给出让步。

“只是…”

……

经过半个时辰的商讨,两人也最终定下,红章印下,此事即成。

谢觐珩将图纸重新卷好收入袖中。

温钰正欲启唇询问昨夜一事,哪知窗外忽然一阵阴风卷过,风丝卷着少许尘土悄然卷入温钰鼻喉之中,他只觉鼻尖顿觉涩感,低腰之余忙抽出胸前衣襟内的手帕遮挡口鼻阵咳,眉眼难受的蹙在一处。

谢觐珩也是第一时间大步至窗边阖紧门窗,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至人身侧替人叩击后背缓解。几乎是同时,久候门外的闻见听到动静,忙不迭地与素依二人刀剑对峙“殿下!可是需要奴婢现在冲进去!”

隔音效果不算佳,声线又高,刚缓过半晌的人手握帕子缓慢坐直腰板“不用,你二人好生候着,我无碍,只是老毛病犯了而已…”

‘不过,这倒是个时机……’温钰心中暗想。

“素依,纪鸣,不可无礼!”谢觐珩低吼着喝住门外二人,三人几乎同时放下刀剑,身子后撤侧目别开视线。

“好些了?这儿的老板真是不负责任,连门窗这种需闭塞之物也不严谨些,风一吹便开了”那人嘴上不耐烦的嘟囔着,手心却是一下挨着一下的替人轻拍后背。

“哎…太子殿下,不必费心了”温钰半做抬眸侧颈看人“这是娘胎里带来的毛病了,风一吹就这样,咳咳…殿下无需担心”手帕停在唇边,轻咳声此起彼伏。

若说持弱,没人比他更懂这副身子,借由病遭之身行事可是方便的紧呢!

倒是不知这太子……

“病了就该早些休憩,拖着这副身子入局,殿下也不怕惹火上身?”谢觐珩淡淡看人一眼,起身拿起对方身前盛放茶水的杯盏,仰颈灌下,随后坐回原位。

“本宫不喜跟些不知趣的人谈条件,温太子,戏做的多了,就假了,您应该也希望此次见面愉快收尾吧?”谢觐珩面露淡感,身子向后倚靠手指似有节奏的敲击着椅柱。

“爽快,那本王也就不与殿下绕弯子了”说着,温钰将滑落至袖中的玉佩甩向人身前,凑上前“这块玉佩与我手中那块雕刻模样相同,本王没什么其他心思,只是想问问殿下,您是如何得知我在安序的动向?又是如何快我一步走上这步棋?”

他自认虽手底下能人少点,却也不至于愚蠢到被一国之尊抓住把柄。

谢觐珩静持看人,掌心下滑摸向自己的玉佩,用力拽下举在半空供人查看“想短时间内临摹很难,可若是同为一朝之民,这便是不足挂齿的小事”

“私探外家内务,殿下手底下的人很能耐嘛,只是,这份心思若是用错了地方,又当如何?”温钰挑眉看人,面上带着几分打趣意味。

谢觐珩落手将玉佩收入怀中,倾身向前“你既是不担心我与那人合谋,便是对我多留了几分信任,仅凭这份依仗本宫自愿与温太子合谋共论,共同揪出这玉佩之主,还太子您一个说法。”

“倒是本宫很好奇啊”挑眉“殿下这般急着寻人是为何呢?难不成是这心底藏着的所属物丢了,急着寻回?”谢觐珩视线有些冒犯的瞥向人左胸口处,又迅速别开视线轻笑掠过。

温钰心里被捉弄的有些不是滋味,拂袖重新坐直身子,淡言“私下有些仇,只不过是寻不到人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不爽罢了”他右手拎着茶壶,左手绕后托住袖口向后揽,为自己斟茶,壶底刚欲落下,只见对方迅速将杯中茶水饮尽,抬手将茶盏凑近壶嘴。

温钰抬眸看人一眼,有些无奈的替人斟上。

‘半刻钟两盏,真是不怕胀的’

两人相依饮尽,温钰将玉佩重新塞入袖中,与人面面相觑。

“为何要选择与我同路?”温钰忍不住问道。

“据我所知,你平乐无论兵力,器具,财力,物力都远在安序之上,即便平乐兵冗地稀,也不至于到我安序挤这一方天地吧?谢觐珩,你心里究竟打的是个什么算盘?”

谢觐珩无辜耸肩“我能有何心思,几大王朝算下来也不过平乐,安序,丰禄,广泽,百浦五国,其中广,百两国远在南部地带,向来两国并持而立不对外动战,也从不主动招惹,近来更是有意联姻并为一国之势。”

“丰禄处于中段,兵强国富,可以说与我平乐是实力持平的存在,只可惜天下总要易主,他丰禄占据绝佳领域和地形,我平乐自认不差总该寻这良机跟他争上一争。”

“与我安序何关系?”温钰疑惑皱眉。

‘又是战争,又是战争!该死的丰禄皇帝,该死的萧震恒!’他那心里越想越是气愤,手心也在不受控制间紧握成拳。

“当然有关!”突然的拍桌声响倒是给犯糊涂心思的温钰吓上一跳“你安序要成为我平乐最大的后补兵!你看你这小国又破又小,到时你助我拿下丰禄,我许你一个王爷当当如何?封地随处挑,尽管随意!”

谢觐珩态度带着几分诚恳,让错开心思的温钰都忍不住信任几分“安序不愿惹战火,殿下这份心思可有想过置我安序百姓何故?”虽说才胜任太子月余,却也见识到了不同于丰禄人人歌颂的背后,更淳朴,朴实的一面。

他不想毁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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