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檀香混杂着焦灼的气息,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龙椅上的少年皇帝脸色沉郁,指尖反复摩挲着龙椅扶手,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殿下文武百官垂首肃立,没人敢轻易开口,唯有殿外廊下的铜铃,被风刮得叮当作响,更显殿内死寂。
“北疆急报!”
一名内侍捧着军报,跌跌撞撞闯入大殿,声音带着哭腔:
“蛮族主力围城三日,粮草断绝,守将数次求援,再不派兵驰援,北疆重镇危在旦夕!”
军报被呈到皇帝面前,少年皇帝匆匆扫过,猛地将其拍在案上,怒声道:
“废物!先前派去的三路人马,竟连蛮族前锋都挡不住!你们谁能告诉朕,这仗还怎么打?”
殿内瞬间骚动起来。
“陛下,北疆地势险要,蛮族骁勇善战,常规战术难以奏效啊!”
兵部尚书出列,躬身道:
“臣以为,当再派精兵良将,囤积粮草,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
皇帝冷笑:
“等你备好粮草,北疆早就破城了!到时候,蛮族铁骑南下,京城安危何在?”
另一位老臣出列:“臣举荐镇国将军!镇国将军久经沙场,定能解北疆之围!”
“镇国将军年事已高,且镇守西疆,不可轻动!”立刻有人反驳。
朝堂之上,争论不休,却没人能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每个人都面露难色,北疆战局凶险,谁都知道这是一场九死一生的硬仗,举荐他人,怕担误国之罪。
自荐出征,又怕有去无回,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从百官队列中走了出来,是御史台的侍御史李生缘。
他向来以刚正著称,却也因资历尚浅,在朝堂上话语权不重。
此刻他脸色发白,手心冒汗,却依旧强撑着镇定,躬身道:
“陛下,臣有一人举荐。”
皇帝眼前一亮:
“哦?李御史有何良策?快快说来!”
李生缘咽了口唾沫,目光不自觉地扫过站在一侧的沈明决,见对方神色平静无波,心底的恐惧更甚,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臣举荐摄政王府小厮,谢赫!”
“谢赫?”
皇帝皱眉:
“此人是谁?朕从未听过。”
“陛下有所不知,”李生缘语速极快:
“南郊悍匪盘踞数月,官府三次围剿未果,反折损不少人手,前几日,正是这位谢赫,临阵变计,以寡敌众,不仅尽数剿灭悍匪,还保全了附近村落的百姓,功劳不小!”
他顿了顿,补充道:“臣曾暗中打探,谢赫虽出身不显,却胆识过人,指挥若定。悍匪伏击时,他一眼看穿圈套,反将悍匪引出山林,以逸待劳,其谋略与应变能力,远超常人。
北疆之战,常规战术已然失效,正需谢赫这般不拘一格之人,或许能出奇制胜!” 这番话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荒谬!”
立刻有大臣反驳:
“一个小厮,来历不明,怎能担此大任?李御史,你这是拿国家大事当儿戏!”
“臣不敢!”李生缘躬身:
“臣所言句句属实,谢赫剿匪之功,周校尉的奏折上写得明明白白,绝非虚言!他虽出身低微,却有真才实学,总好过让北疆百姓白白受蛮族屠戮!”
皇帝的目光,落在了沈明决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摄政王,李御史所言,可是实情?谢赫,真是你府上的人?”
沈明决缓缓出列,神色依旧平静:“是。谢赫确是臣府上之人,南郊剿匪,也确有其事。”
“那依摄政王看来”皇帝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这位谢赫,是否真有李御史所说的那般能耐?”
沈明决抬眸,目光扫过李生缘,又落在皇帝脸上,语气平淡:
“谢赫确有几分胆识与谋略,剿匪之功不假。但他终究只是个小厮,从未经历过大规模战事,北疆之战事关重大,绝非剿匪可比,让他出征,恐难当大任。”
他的话语虽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李生缘脸色更白了,却还是强撑着道:
“摄政王此言差矣!英雄不问出处,谢赫能打赢悍匪,便说明他有过人之处。北疆之战,正需这种敢打敢拼、不拘一格的人才!臣以为,可授予谢赫低品级官职,让他随军前往,若能立功,再行擢升;若无功绩,也不会影响大局。”
“低品级官职?”沈明决眉峰微蹙:
“李御史,你可知北疆之战的凶险?蛮族铁骑,可不是南郊悍匪可比。谢赫虽有小聪明,却无领兵经验,让他随军,与让他去送死有何区别?”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压,李生缘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摄政王,臣知道此战凶险,但如今朝堂之上,能拿出破敌之策者寥寥无几”
“谢赫既然能在剿匪中展现出过人的指挥能力,或许就能在北疆创造奇迹!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谢赫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你担保?”沈明决冷笑:
“李御史,你可知一句担保,背后是数万将士的性命,是北疆百姓的安危?你担得起吗?”
李生缘身子微微颤抖,却还是咬牙道:
“臣担得起!”
两人针锋相对,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百官都屏住呼吸,没人敢插话,谁都知道,沈明决权倾朝野,李生缘一个小小的侍御史,竟敢公然与他争执,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李生缘的举荐,又确实让陷入僵局的朝堂,有了一丝新的可能。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早就看沈明决不顺眼了,对方权倾朝野,连他这个皇帝都要让三分。
如今李生缘举荐的谢赫,是沈明决府上的人,沈明决却极力反对,这正是他打压沈明决的好机会。
“够了!”
皇帝猛地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李御史所言,不无道理。英雄不问出处,谢赫既有剿匪之功,便说明他有过人之处。北疆之战,事不宜迟,朕决定了,就让谢赫前往北疆!”
沈明决脸色微变:
“陛下,不可!谢赫资历尚浅,难当此任,恐误国大事!”
“摄政王!”皇帝语气冰冷:
“朕知道你担心谢赫,可如今朝堂之上,还有谁比他更合适?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北疆破城?”
他顿了顿,补充道:
“朕也知道,谢赫出身低微,骤然擢升恐难服众。朕决定,授予谢赫从九品陪戎副尉之职,随军前往北疆,听候主将调遣。若他能立下战功,再行擢升;若他畏缩不前,或误了战事,定当严惩不贷!”
从九品陪戎副尉,是武将中最低的品级,看似是给了谢赫机会,实则是将他放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
——有官职在身,需承担战事责任,却又没有实权,只能听人调遣。
沈明决看着皇帝,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他知道,皇帝这是故意的。
故意举荐谢赫,故意给他低品级,既想利用谢赫的能力解北疆之围,又想借此打压自己。
若谢赫成功了,功劳是皇帝的,是李生缘的。
若谢赫失败了,皇帝便可以“识人不明”为由,问责自己。
可他别无选择。北疆之战,关乎数十万百姓的安危,关乎国家的边境稳定。
他虽掌握实权,却不能因一己之私,置百姓于不顾。
这场战,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沈明决沉默了良久,最终缓缓躬身:
“臣,遵旨。”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
皇帝见他妥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那就传旨下去,让谢赫三日内启程,随主将前往北疆!李御史,你举荐有功,朕赏你白银百两,锦缎十匹!”
“臣谢陛下隆恩!”李生缘躬身谢恩,额头上已满是冷汗。
他偷偷看了一眼沈明决,见对方依旧神色平静,却莫名觉得,自己好像闯了大祸。
--- 回到摄政王府,沈明决径直去了偏院,谢赫正在院中练枪,侧肋的箭伤虽未痊愈,但他的动作依旧利落,枪尖划破空气,发出呼啸的声响。
他从未想过,要让谢赫卷入这般凶险的战事中。他带谢赫回府,教他习武,教他谋略,只是想让他有自保之力,不想让他像当年那个人一样,轻易折在乱世里。
可如今,他却不得不让谢赫踏上北疆的战场,踏入那九死一生的棋局。
“王爷。”
谢赫收了枪,转身看向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沈明决走进院中,目光落在他的伤口处:
“伤势还未痊愈,不必这么拼命。”
“没事。”
谢赫活动了一下肩膀:
“多练练,才能早日恢复,省得王爷觉得我是个废物。”
沈明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朝堂下了旨意,让你三日后前往北疆。”
谢赫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北疆?去做什么?”
“参军。”
沈明决语气平淡:
“皇帝封你为从九品陪戎副尉,随军听候主将调遣。”
谢赫愣了愣,随即笑了:
“从九品?王爷,我剿匪立下功劳,就只换来一个从九品?”
“这已经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好结果。”沈明决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歉意:
“朝堂之上,对你的出身颇有非议,皇帝也有意打压。”
“若不是李御史举荐,你连这个官职都得不到。”
谢赫收敛了笑意,他看着沈明决,忽然明白了什么:
“王爷,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
沈明决没有否认:
“北疆凶险,蛮族骁勇善战,主将是个刚愎自用之人,你此去,怕是难以施展拳脚,还会身陷险境。”
“可我想去。”
谢赫忽然开口,语气坚定:
“我不想一辈子都只是个王府小厮,我想凭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剿匪只是小试牛刀,北疆,才是真正的战场。”
沈明决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心底一沉,他知道,谢赫的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
这少年像一团火,充满了蓬勃的野心与生命力,不甘于屈居人下。
“你可知,这一去,九死一生?”沈明决语气沉重。
“我知道。”
谢赫点头:“但我不怕,王爷教我习武,教我谋略,不就是为了让我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吗?北疆之战,正是我证明自己的机会。”
沈明决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一样的野心勃勃,一样的无所畏惧,一样的想在这乱世中闯出一片天地。
可他付出的代价,太过沉重:
“好。”沈明决最终点头:
“我答应你。但你要记住,到了北疆,万事小心,主将刚愎自用,你不必与他争执,只需保全自己。”
沈明决顿了顿,补充道:
“我已暗中安排,让你担任粮草押运官的副手。这个职位虽不起眼,却相对安全,远离前线主战场。你只需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必急于立功。”
谢赫愣住了,他没想到,沈明决会为他安排得如此周到。
粮草押运官的副手,看似是个闲职,却能避开正面战场的凶险,这分明是沈明决在暗中保护他。
“王爷...”谢赫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复杂:
“你这是在护着我?”
沈明决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进屋内,拿出一个锦盒。
他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玉佩和一本兵书。
“这枚玉佩,是我当年随军时所用,你带在身上,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你一命。这本兵书,是我多年领兵的心得,你路上好好研读。”
谢赫接过锦盒,指尖触到温润的玉佩,心头一暖。
他看着沈明决,忽然笑了:
“王爷,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等我从北疆回来,定会让所有人都知道,谢赫不是一个只会躲在别人羽翼下的废物。”
沈明决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我从未觉得你是废物。”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三日后,我会让人备好行囊与马匹。”
“谢赫。”沈明决低声道:“活下去,我等你回来。”
午后的风带有一丝微微的凉意,吹动了沈明决那黑如墨的长发丝,好似挠进谢赫的心,痒痒的。
谢赫微红着脸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 三日后,天还未亮,谢赫便背着行囊,离开了摄政王府。
沈明决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眼底情绪复杂。
他知道,谢赫这一去,便是踏入了真正的战场,前路凶险未知。他虽为谢赫安排了相对安全的职位,却也知道,战场之上,变数丛生,谁也无法预料未来。
沈明决拿出一本奏折,上面是他连夜写下的,关于北疆战事的分析与应对之策。
他知道,这封奏折递上去,皇帝未必会采纳,但他还是要写。
为了北疆的百姓,为了国家的安危,也为了那个像光一样闯入他生命里的少年。
沈明决轻轻合上奏折,目光望向北疆的方向。
晨雾弥漫,前路茫茫,他握紧了手中的玉佩,想起了沈明决在府中的叮嘱,想起了他眼中的期许与担忧。
他知道,这场北疆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本书人名 / 设定 / 文案由 本人原创,全文剧情、正文、核心内由本人和AI 辅助生成,AI 仅用于校对与创意要素辅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危局举荐,暗潮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