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潇睿转身进了小区，铁门在宋妄面前缓缓合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光亮。
宋妄还维持着刚才抬头的姿势，眼眶通红，嘴唇干裂，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晚风一吹，他单薄的身子晃了晃，刚才在医院勉强压下去的晕眩再次涌上来，高烧未退的身子沉得厉害，耳边全是嗡嗡的鸣响。
他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想站稳，可腿一软，眼前一黑，直直朝着冰冷的铁门倒了下去，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
小区门岗的保安吓了一跳，刚要上前，就看见原本已经走进去的祁潇睿又折了回来。
他眉头紧锁，脸色冷得吓人，看见地上人事不知、脸色惨白的宋妄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耐，却还是蹲下身，试探性地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祁潇睿沉默几秒，终究是没忍心把人扔在门口不管。
他弯腰，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几分生硬，将宋妄打横抱了起来。男人不算轻，但他抱得也不算费力，他走得稳，背影绷得笔直，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进了屋，祁潇睿把宋妄轻轻放在卧室里，转身去浴室拧了条热毛巾，粗鲁却又精准地敷在他额头上。他找出家里备用的退烧药，倒了温水，蹲在沙发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宋妄的脸颊。
“宋妄，醒醒，吃药。”
声音依旧冷，却少了几分白天的尖锐。
宋妄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近在咫尺的祁潇睿，以为是做梦，眼眶一红，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哑着嗓子喃喃：“阿睿……我好难受……我不是故意要烦你的……”
祁潇睿没接话，只把药和水递到他嘴边，语气不容拒绝：“张嘴。”
宋妄乖乖听话，吞了药，喝了水，视线死死黏在他脸上，生怕一闭眼，这人就又不见了。
祁潇睿被他看得心烦，站起身，把毯子扔在他身上，淡淡开口：“睡吧，别再闹。”
说完，他转身进了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他不想看见宋妄，更不想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心软。
书房里灯光柔和，祁潇睿坐在书桌前，却根本没心思处理工作。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宋妄平稳却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他知道宋妄病得重，也知道这人这次是真的怕了，疯了，悔了。
可那又怎么样。
伤已经留下，心已经冷透，不是一场高烧、几句忏悔就能抹平的。
祁潇睿坐在书桌前，一直坐到后半夜，眼皮越来越沉。他不想出去和宋妄待在一间屋里，干脆就着身上的外套，趴在书桌边，沉沉睡了过去。
卧室里，宋妄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下意识往温暖的方向蹭了蹭，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点微弱的弧度。
他不知道，自己拼了命追来的片刻靠近，对祁潇睿而言，只是一场无可奈何的将就。
更不知道，书房里那个趴在桌上、一夜浅眠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打算再给他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