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鸢棠听完林栀雨的叙述,她有些晃神。
不知道是该庆幸当年年少的自己其实并没有自作多情,还是该难过他和她真的因为可笑的误会错过了。
她想起了不同时期的纪一舟,也想起了不同时期自己的各种心事,想起了在他后座的那阵风,又被今天的湖风吹散了,再如何,都是曾经了。
傅鸢棠轻叹了一句,“是不是真的年纪大了。”
海莉到了自己家才破了戒,微微晃着手里的红酒杯,没好气地问,“小雨说了一通,你这是什么反应?”
林栀雨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傅鸢棠的答案。
傅鸢棠摇了摇头,“只是觉得遗憾,以及当时我们真的太小、太年轻了。”
年轻到,都不敢去触碰中间隔着的那层纱、那张纸,就活生生地分离异国,再就此错过。
“只有遗憾?”海莉坐直了身子,不知是不是积攒了一天的情绪再喝酒的缘故,动作有些大。
傅鸢棠看着海莉的动静,无奈地说道,“能不遗憾吗?虽然没能亲口听他对我说,但当年我和他是同时互相喜欢着的,能不不遗憾吗?”
傅鸢棠连着问了两遍,是问海莉,也是问她自己。
三人静默着,傅鸢棠又开了口,“其实大一那年我买过两次去英国的机票,一次圣诞节前,被我撕了,一次...最后也退了。过去的事,其实都是我们都不勇敢。”
海莉和林栀雨都震惊地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海莉直愣愣地开口,“圣诞那次我知道,你不是说突然有考试吗?后面那个从没听你提过呀...”
傅鸢棠摇摇头,“本来定的五一的...都不重要了,多少年前的事了。”
大家都知道时间节点,傅鸢棠和盛今朝是在那年三月底突然官宣的,林栀雨看着傅鸢棠嘴角挂着的笑容,想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海莉忽然开口喊了智能音箱,让放了首陈洁仪的《遗憾》,她跟着伴奏,耍酒疯似的唱了起了,
【别再说是谁的错/让一切成灰】
傅鸢棠抓着手里的杯子,她喝的还是麦卡伦,走之前她找侍者拿走了那瓶酒,很难得的30年,傅远山那天在聚餐上答应给他们这些小鬼的赞助。
她画圈似的旋转着手里的紫莹石切子杯,看着酒液在晶莹剔透的杯子里形成的小小漩涡,像是要把她吞噬,等海莉唱完第一段副歌,让她过了把瘾,傅鸢棠才缓缓开口,“其实,我能感受到。”
海莉停下了,音响里的却没听,像是电视剧的插曲,映衬着傅鸢棠接下来的话。
“我是说,今年再遇见,我能感受到纪一舟对我的不同。在职场沉浮久了,遇到过各种各样的男人,只有他,那双以前再熟悉不过的眼睛里包含着那么多曾经没有过的情绪,我能感受到,或许他对我是喜欢的。”
“可我宁愿他今天说醉话地表白,说他重逢后突然喜欢我了,我也不愿...我也不想是曾经错过的戏码,就好像我曾经被辜负的真心,又被辜负了一次一样。”
闺蜜局里的内心剖白,海莉和林栀雨都懂,傅鸢棠真的满心都是委屈。
输出的人还没停,“你们说我现在难过的情绪,是不是因为不甘心,还是执念?”
海莉和林栀雨都不知该这么回答。
傅鸢棠自问自答地说着,“就是执念吧,可是这样真的不好,这对我的男友公平吗?”
“有什么不公平的!你出轨了还是怎么样?为白月光有点起伏的情绪怎么了?”海莉皱着眉说着。
林栀雨先是惊讶地看着她,又被她的‘白月光’逗笑,哄着她去把冰箱冷冻室里的可露丽拿出来。
海莉小孩脾气,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去了厨房,把那盒甜品拿了出来。
林栀雨接过,分了块到傅鸢棠面前的盘子里,“好啦,吃点甜的,开心果口味的,吃了就开心些。什么公不公平的,你与其想这些,不如想想盛会不会拿这事和你吵?你们这样吵下去,再好的感情也抵不住吧。”
傅鸢棠直接上手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希望甜食能抚慰住自己心底的怨气,提到吵架她就来气,“我是真不想吵了,更怕吵,万一吵起来我心虚怎么办?”
“心虚?你有什么好心虚的?曾经喜欢过啊,大方承认就好,他接受不了就分手,你有什么好心虚的?难不成你现在还喜欢啊?”海莉抓住字眼一顿输出。
林栀雨叹着气劝她慢一些,“好啦,莉莉你别急,棠棠,我觉得你还是和盛好好聊一聊吧,把你的想法都说出来,谈不拢就散伙吧,在他身上花了那么多精力感情和时间的,现在天天猜度你出轨,这个行为很逊诶!”
傅鸢棠本来皱着的脸被林栀雨最后瞬发的台湾腔弄得破了功,海莉和林栀雨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过林栀雨又补充,“但老纪的意思是,他不会再打扰你了,大家不见面比较好,也不会让你尴尬。”
傅鸢棠突然有些噎住,但也马上排解了情绪,不见就不见吧,但是另一件事更加重要。
是的,是该好好整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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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与愿违,盛今朝一条他笔试过了要准备面试的消息停住了傅鸢棠的感情谈判。
【TT:好的,加油噢,等你好消息!】
傅鸢棠盯着手机上她发的最后的消息,他们已经两周没说过话了,微信、通话,一条都没有。
盛今朝以面试的由头给了自己忙碌的状态,而傅鸢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了那天在半窗晴翠前她抓住盛今朝的分心,那种她回北城后抓到过好几次的分心。
只是他们的争吵太多了,才掩盖了过去,但细细究起,抽丝剥茧般,傅鸢棠猜度着另一个可怕的事实,盛今朝那头已经冷下来了。
傅鸢棠一向是坦诚的人,她第一次拒绝盛今朝就说的很清楚,她对他并没有到喜欢的程度,哪怕是最后在一起了,她也问过他的,真的能接受女友对他只是好感,而非喜欢吗?
他说,他相信傅鸢棠不是玩弄他人感情的女生。
她的确不是,或者说,她会努力回报每一份感情,譬如她这六年这段,当然,她只有这一次的恋爱经历可以参考。她最开始的确是努力追赶着盛今朝给自己的喜欢,努力拉着自己的情感浓度,一次又一次被他打动,最后两人情感浓度达到高度的一致,她坦然地告白,我真的爱上你了,今朝。
这段六年的感情,超过四年里都在异国异地,她努力经营着感情,努力奋进着事业,为的就是喜欢自己的那个盛今朝。
那年告白,盛今朝的一句话打动过她,“其实对于自己喜欢的,或许喜欢自己的才能托住自己所有的情绪。”
盛今朝本科毕业那年,在免试直硕和英国工作这两样重要的选择档口里,他说要参考她的意见,而她给的是希望他能有一份不错的工作,这样能在她父母面前有份背书,“我很想让他们和你认识一下,今朝,我相信他们见到你后会喜欢你的。”
可是人不能预料所有后事,如果可以,或者说换成现在的她,她绝不会干预他当时的决定。
盛今朝知道了那家公司和江家的关系,和她隔着摄像头发生了无法挽回的争吵,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男友对自己是这样的不信任,那时她疯了般想自证,一丁点也不希望自己分手后还被扣上水性杨花的帽子,她不想以此为理由分手。
后来的天灾,让傅鸢棠活得心焦,那通意外的异国电话更是像幽魂似的钻进了她破碎的缝隙里,胡思乱想到,也许自己就是坏女人。
再后来,盛今朝还是选择回国读研了,两人见面,重逢的喜悦又将过去的种种覆盖。爱情继续着,她毕业了,手里的工作也继续着,异地,让他们更多的时间花在思念上。
她回北城的三个月,哪怕结束了异地,却感觉比他在英国时更远了,是心远了。她发现盛今朝那头冷下来的猜测,莫名地也在偷偷熄灭她这一边。
傅鸢棠的指尖在桌面上有规律的来回敲击着,为准备发的消息打着腹稿,思考到一半,内线进来,助理姜敏的声音,总裁让她去趟办公室。
她归拢了心神,又在穿衣镜前整理了下妆容和着装去了凌灿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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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大事,二部这个案子转你们部门。”
凌灿扔了份文件到傅鸢棠面前,然后自顾自地走到水吧台问她要不要喝杯咖啡。
傅鸢棠点了点头,二部总经理提前发动,已经休产假了,但手里的案子早就分完了,怎么突然转给她一份,她抱着怀疑打开了文件夹。
是一款咖啡品牌在知微制作工作室的一档综艺中软植入投放的媒介代理,傅鸢棠查看进度发现资源谈判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只剩确定排期后签订合约了。
这类工作她经手不少,可看到合作节目单位名称时,她还是愣住了,那是纪一舟的工作室。
她有些犹豫,但还是合上了文件夹,转身朝着凌灿开口,“这个案子,我...”
凌灿将一杯咖啡放在傅鸢棠的手边,一手拍着她的肩膀,放下咖啡腾出的那只手又翻开了文件夹,招呼下属,“看了再说。”
傅鸢棠无法,只好打开文件仔细阅读。
凌灿端起自己那杯咖啡,走到窗边,看着办公桌前认真的女孩。
凌灿和纪一舟这些年其实算不上亲近,家人的缘故,他们每年都会吃几次饭,说实话,交流不多,但她细数这些年纪一舟主动给她打过三通电话,话题中心都只有一个,傅鸢棠。
一通是傅鸢棠刚进公司不到一年的时候,纪一舟打了个电话给她,寒暄了好久,才说自己一个童年好友就在柯凌,就职业务岗,没希望凌灿有什么特殊提拔,只希望能帮她回避一些没必要的酒桌场合。那时凌灿揶揄他,他嘴里的童年好友给自己扯的大旗已经能保护她自己的了,让他少操心吧。
第二通是20年初,那还是这么些年她头一次听到纪一舟那么急躁,他为了傅鸢棠滞留在武汉的事发难于她。那时她才回过神来,纪一舟对傅鸢棠已经超过了所谓童年好友的范畴。她那天心情也不好,回了一句别人都有稳定的男朋友了,要你这么操心。没多久,电话那头就挂了。
再最近的,就是今年元旦后,他视频里自己问候新年,两人聊了最近的许多境况,他突然开口问她是不是真的准备一直放她在外地了。喝了酒的缘故,她思考了会儿才明白,他嘴里的‘她’还是他那个童年好友。她玩笑着问他,纪公子是想操作她到哪里啊?北城还是干脆回你的地盘南城。那头静默了会儿,才说,希望能多参考下她自己的想法。
凌灿的神思被傅鸢棠的话拉回,她听到她说她接不了这个案子。
“怎么做不了?我记得你有这个经验的?是嫌提成和别人分?”
“真没有,老大,怎么说呢,那头的负责人不是纪一舟嘛,你也知道,我俩是同学,这种事情上还是避嫌一下吧。”
凌灿笑了,“这又不是收购,有什么好避嫌的。他骚扰你了?”
傅鸢棠忙摆手,她怎么感觉周围人的脑回路都这么奇怪,“没有呀,我就觉得...”
“行了,就分你这一个活,早点带人跑一趟吧,节目整体制作提前了,合约敲下来后面也就不是你们部门的事了。”
话说到这份上,傅鸢棠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点头答应了。
她本没打算在自己的心情整理完前再面对他。
凌灿:纪一舟打电话准没好事[小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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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