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结束得比预期的早。
陆石见按计划睡了五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二十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分钟，通讯器突然响了，陆石见迅速接听，镜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Alpha，E级任务，立刻出发。”
“Alpha收到。”
立刻出发通常是突发事件，她不需要做任何准备直接登录战备车即可。战备车上有她们最常用的各种装备，如果有特殊需求，局里会有专人安排装载。
她立刻起身，冲向宿舍大楼门口。
战旗和风声在她套上战术服时也赶到了，三人都上车后，车辆立刻启动。
三人一边穿戴战术装备，一边听镜子给她们说明任务情况。
“地点在东市区嘉和小区，住宅楼，23层顶楼，有人要跳楼。现场无异能**动，但根据线报，疑似涉及异能。现场已有警察和危机干预专员。”
“休假泡汤了。”风声正在检查她的狙击枪和子弹的配备，“E级任务，用得到这家伙吗？为什么一定要咱们去，巡逻队呢，到底什么情况？”
战旗已经装备整齐，沉默地站在一旁。
陆石见已经装备好了匕首、异能专用束缚带和飞爪，正在准备手枪。她取出弹夹，确认子弹数量，然后将手枪插进枪套。一切都是标准流程，不快也不慢。
“沈部长指定你们去的。”镜子说。
陆石见戴上无线耳机：“预防性出动。”
“啧。”风声把枪背在肩上，“我就当去看个热闹。”
“任务就是任务。”陆石见看了她一眼，又对镜子说：“有新信息随时汇报。”
十五分钟左右，车已经开到嘉和小区。天上聚了一层薄云，太阳藏在云的后面，光线变得灰蒙蒙的，整个城市像是蒙了一层旧照片的滤镜。车窗外成排的高层建筑，像无数伫立在城市中心的灰色巨兽，吞吃着生活在这里的人类。
陆石见从车上跳下来，耳麦里已经接通了现场信号，能听见危机干预专员的劝慰，还有风吹过楼顶的呼啸声。
“目标女性，30岁左右，情绪平稳但有明确的自杀意图。”镜子的声音响起，还是那种毫无起伏的播报腔，“现场依旧无异能波动检测，但报警人，就是目标的婆婆，声称目标‘最近很不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沈部长要求务必活着带回来。”
“民间说法。”风声在后座嘀咕，“搞不好就是家庭矛盾，婆婆想给儿媳妇扣个帽子。”
“不无可能。”镜子说，“Alpha，现场图片已发送。”
陆石见打开通讯器。屏幕上显示的是无人机拍摄的俯瞰图，23层的天台，水泥地面，四周是一圈齐腰高的护栏。
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女人站在护栏边缘，离她十米开外，一个穿着制服的危机干预专员手里拿着扩音器，像是在说什么。天台入口还站着几个人，应该是物业和警察。楼下围起了警戒线，线外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
“天台入口距离目标位置26米。”通讯器上画出红色的线路，“地形空旷，入口是唯一的掩体。路线上有一处半米高的横梁。”
26米，陆石见心里盘算着。一般的外勤人员要4秒左右，而视线空旷，如果目标发现有人靠近，4秒足以让她立刻跳下去，没人拦得住。局里要活的，这活儿确实得她来干。开一档，她只需要不到两秒的时间，而且在异能开启的状态下，她控制精准度极高，路线上如果有战旗挡一下，被发现的时间可以变得更短，且不会发生冲到了人没救下来的事故。
“战旗跟我上去，风声便装，聊聊天。”陆石见打了个手势，三人分头行动。
警戒线外围了不少居民，都抻着脖子往上看。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举着手机拍照。目标的孩子和婆婆在贴着警戒线的位置，向上看着，一声不吭。
陆石见瞄见风声已经钻入人群，便带着战旗贴着楼体穿过警戒线，出示证件迅速进入楼道。
电梯已经在一楼等着她们了。电梯攀升的过程中，陆石见拿着通讯器和战旗商量好一会儿的站位，便开始在脑内模拟线路。数字不停跳动，陆石见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一股张力，像是被压得死死的弹簧，无法释放。
孩子就在楼下，妈妈执意要跳楼。
“叮——”电梯门打开，借着灌入的冷风，陆石见很快冷静下来。
藏在战旗身后走进天台，陆石见看到了那个妈妈。她面对着入口，站得很稳，背后就是深渊。
危机干预专员努力做着他的工作：“你的孩子就在那，就算我现在带她走，她还是会发现妈妈不见了，而且再也见不到了。”
楼顶的风很大，但她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她迟早都要发现妈妈不见了，我只是希望她不要看到我血肉模糊的样子。”
“你要不再想想，有什么事我们都可以商量。”
“老大，”风声压低了声音回报她刚刚得到的信息，“她今天中午借口有事没人照顾孩子，把孩子送去奶奶那里，然后回家准备跳楼自杀。但孩子一直闹要妈妈，奶奶就领着孩子回家找她，刚走进小区就看到了这一幕。之所以僵持了这么久是因为奶奶带着孩子一直在楼下，而目标要求把孩子带走。”
“异能波监测？”陆石见低声问。
“绿色，无波动。”镜子回答，“她是普通人。没有武器，没有伤人倾向。”镜子的声音继续报告，“情绪指数稳定。”
前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我想得很清楚了，也商量了很多次了，结果无非就是让我再坚持几年，孩子上幼儿园就好了。然后呢？再坚持几年，孩子高考完就好了。再然后呢？”她笑了一下，“会不会再有一个孩子？”
危机干预专员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我听到了，你真的坚持很久了，太累了，你不想再坚持了。”
陆石见拍了拍战旗的背，战旗会意，慢慢地向前移动着。
“你没听到。”女人还是很平静，就像是在给女儿讲睡前故事。“你真的听到了，你就不会劝我再想想。”她注意到了天台上多了一个高大的女人，但她不在意，只要不越过那条横梁，没有人能阻止她。
“你要为你女儿想一想啊，她这么小就没有了妈妈，她未来的生活怎么办？”危机干预专员还在努力。
虽然他从耳机里得知有一伙听起来很厉害的支援已经到了，但他并不知道她们能做什么。
“她未来的生活怎么办？”女人突然大笑起来。
“Alpha，目标情绪波动升高。”
“她还有爸爸，还有爷爷奶奶。怎么没了妈妈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呢？”女人的声音不再平静，带上了满满的愤怒和绝望。
“有妈妈她也不会幸福！有没有妈妈有多大的区别？我想得很清楚了，你又知道什么？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又不能尊重我的选择？我只是想结束自己的生命，我并没有伤害任何人，为什么不可以？”说到后面，她近乎癫狂，即使没有镜子的提醒，陆石见也能看出她的情绪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一档。”频道中传出陆石见的声音。
危机干预专员头皮一紧，他本是希望提到女儿能让这个妈妈犹豫一下，可不够了解情况的表达反而激化了她的情绪。他脑子转得飞快，想着赶紧再说些什么补救，突然他一直紧盯的女人被拽离了平台边缘，他甚至没看清陆石见在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
是的，战旗就站在他旁边，陆石见就躲在战旗身后，但危机干预专员甚至没有发现她动了，她就已经把目标摔在了地上。
一档启动的瞬间，陆石见的世界变慢了。她能看清被风卷起的沙土，能感觉到脚下与地面的摩擦。在战旗的掩护下，她离目标只有十米左右的距离，中间有一处横梁。她只要一秒钟。
她不需要思考，身体会帮她完成动作。
左脚蹬地，右脚跟进，重心压低，手臂摆动。靠近横梁处，她左腿起跳，不能跳太高，浪费时间。右脚蹬在了横梁外侧，用力一蹬，继续加速。右手抓住目标的手腕之前，她已经改变身体重心，右腿向前滑铲，战术靴在地面摩擦发出刺拉拉的声音，抓紧目标手腕的瞬间，她刚好停住，背向目标，一个标准的过肩摔。
战旗见状立刻跑来帮忙。
女人先是安静了一瞬间，大概是被摔懵了，但立即拼命地挣扎起来，她想要挣脱抓着她的手，想要爬回护栏边缘。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满是泪水：“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但挣扎丝毫没有用处，因为她双手已经被手铐铐住。她躺在地上放声大哭，哭声中带着悲伤。然后她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音量不大，却扎进她滚烫的脑袋里。
“你凭什么觉得有没有母亲区别不大。”
警察已经围上来了，陆石见没有多做停留。
“Alpha小队，E-233任务完成，目标已被警方接管。”
“允许撤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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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失控”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