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骁离开了，陆石见还坐在那里，把他的话想了一遍又一遍。
部长把她要做的努力说得很清楚，理由也是明明白白的。他也没有责怪她曾经错误的决定，甚至愿意承担一部分责任。
可为什么她并没有感觉到放松，而是感受到了更沉重的压力？
她正在苦恼，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陆石见条件反射地看向门口，发现林深正站在那。
“你的同事说会已经开完了，我就来看看你是不是还在。”她就站在门口，笑着和陆石见说话。“已经下班了，回家吗？”
“嗯。”陆石见站起来，收拾了一下桌面的文件，放进角落的碎纸机里。当文件全部被粉碎，她才走到门口，牵起林深的手。
“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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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地煮了两碗阳春面，给陆石见加了三个煎蛋，就凑合了一顿晚饭。
饭后，两人并排躺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休息，透过窗子，正好能看到天空中被夕阳染红的云。
躺了一会儿，林深开口问道：“看你今晚一直发呆，是会上发生什么了吗？”
“嗯。”她确实一直在想会里发生的事情，脑中乱成一锅粥。
“我以前以为，异管局会好一些。”她没头没尾地说着，林深也不着急，安静地等待。
“我刚被发现有异能就被安置在异管局生活了。我的教官是异能者，一起训练的人大部分是异能者，沈部长也是。”
“巡查队普通人多一些，吴队长也没有异能。但是他对大家都一样，因为我年纪小，照顾我是最多的。”
“过去我听别人说，异能者在社会上会遭到歧视，我一直都不理解。直到今天我才感觉到。”
“不是他们在夸张，只是我运气好。”
林深知道她今天要在会上争取的事情，也隐约猜到她是被什么冲击到了。“发生了什么，能跟我说说吗？”
“有人想推毫无战斗能力的心域系异能者去出任务。”陆石见说，声音有气无力的。“只是因为他们是异能者。”
沉默了一会儿，林深说：“就像Male和Female一样，异能者和非异能者，不该是被区别对待的理由。”
“如果大家都能像你一样想就好了。”陆石见翻了个身，抱住林深。“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异能者区别对待。”
“陆石见。”林深顿了顿，还是说了：“我也是异能者。”
“心域系？”
“嗯。”
沉默了一会儿，陆石见问：“所以异能者被歧视真的很常见对吗？”
“是，比你想象的常见得多。”林深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为什么？异能者里有坏人，普通人里也有坏人。”
“不是好坏的问题，只是因为他们害怕。”
“害怕？”陆石见不太明白，害怕和歧视的关系。
“对。人们一直被教导的都是，只有强者才会拥有一切。异能者的强大让他们感到自己的弱小，他们害怕失去自己拥有的一切。”说这些的时候，林深那种在私下才会有的嘲讽语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所以把异能者定义为怪物。不出事，就是普通人对异能者的控制做得好，出事就是，果然这群异能者应该被控制。”
看着陆石见目瞪口呆的样子，林深笑了。“是不是觉得很离谱？更离谱的是，这种老把戏非常有效。只要拥有足够的话语权，黑夜也可以是白天。”
“可是歧视不会激起异能者的愤怒吗？如果异能者更强大，激起他们的愤怒不是更危险？”
“当然，如果有平行宇宙的话，我们的世界确实有另一种可能性，就是异能者当权，普通人被歧视。”
“难道就没有一种可能是大家都不被歧视？”
“有。”林深很快地回答，想了想，又补充道：“理论上来讲，可能性是有的。实际的话……谁知道呢。可能因为我自己对人性是失望的，所以并不认为存在那样的乌托邦。”
长久的沉默后，陆石见闷闷地说：“我还是不懂。”
“如果你还想聊，我可以陪你。当然，你也可以不懂。”林深安抚地摸着她的背。
“嗯。”她点点头。
太阳已经落下，窗外的天空从火红变得暗沉。两人依旧躺在地毯上拥抱。
陆石见知道林深在等她的决定，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今天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以前我一直以为异管局是为了保护普通人而设立的，可我今天发现，也许它也在保护异能者。”
“哦？怎么有的这种感觉？”
“部长今天跟我说，外勤处交到我手里他才放心，因为我不会让异能者彻底沦为工具。他说我在保护他们。”陆石见说。“刚才我们聊的那些，又让我觉得，也许正是异管局的存在，才能让异能者们像普通人一样在社会里生活。”
她似乎陷入了意识的洪流，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异能者本就应该和普通人一样拥有在社会里生活的权利，异能者本就不该是工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法让所有人都不再歧视异能者，我也没办法让所有异能者都可以保护自己。”
林深感觉到不妙，赶紧打断：“陆石见。”
陆石见没动，但是停住了话。
“你真的很希望大家都可以好好生活，没有歧视，也没有不公。”林深说。
“我的希望没有任何用处，普通人依旧恐惧，异能者们还是在遭受不公平的对待。”
“现实是你确实为了保护你的队员们努力，而且做到了。”
“我只能保护得了他们了。”顿了顿，她又说：“准确地说，我连他们也没法很好地保护。”
林深依旧抱着她，语气温柔地说：“陆石见，你做不到。”
陆石见喃喃的重复着：“我做不到……”
“对，你做不到，你在为了你没有保护他们的能力而难过。”
……
陆石见哭了。
哭得无声无息，只有身体在不停地颤抖。
好一会儿，她才止住了颤抖，开口说道：“我恨自己的无能，以前是，现在也是。”
她松开抱着林深的手，把自己瘫成一个大字型。
“今天有一种感觉反复地出现，很熟悉。”她想了想，问道：“你还记得很久以前，有一个在风场里的任务吗？”
“记得。”林深回答，她记得很清楚。
“和那次的感觉很像。”再次碰触到这种感觉，陆石见的话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我做了很多努力，可事情毫无变化，看不到头，看不到希望。”
“但如果停下，一切会立刻崩塌。”
“哪怕很累了，哪怕看不到希望，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继续无用的努力。”
“听起来好绝望。”林深说：“可好像你也不想放弃，所以哪怕无用努力，你也还想再多维持一会儿。”
“我想过放弃。”陆石见叹了口气。
停了一会儿，她才又继续说道：“可如果我放弃，被影响的不只是我一个人。每次想起身边的人，我又总是想，如果我能再多做一点，事情是不是就会有转机？生活会不会好起来？”
“可是我真的没法做更多了。”
“就像你刚才说的，我做不到。”
“我一直在为我的无能难过。”
“后来我觉醒了异能，进入了异管局。我拥有了力量，也拥有了使用力量的渠道，我以为一切都好起来了。”
“只需要听命令做任务的那些年，我真的感觉很轻松。”
“就像我成为外勤的理由一样，我很合适成为外勤处处长。因为我才是那个能更好地保护异能者的人。”
“这本是我想要做的事情，可是我并没有因此感到满足。”
“哪怕成为了外勤处处长，我发现自己依旧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那种循环又来了，是不是如果我能做得更好一些……”
陆石见没有再说下去，林深也跟着她沉默着。
“我做不到，我没有那个能力。”
“这感觉很难受。”
“但如果接受了这个，似乎我就不需要更努力了。”
“它很有诱惑力，可我又本能的恐惧它。”
林深伸出手，抓住陆石见的。“我们一直都有时间，陆石见。就像我们过去做的那样，慢慢来，我们不急。”
“嗯。”
小狗哭的我心都碎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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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