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卷一·沙影废墟

虽然很抗拒,谷天雨仍不得不把那些零散信息联系起来,被迫地梳理着。

废弃楼盘里的怨鬼。

烂尾楼处怀有心事,行为古怪的大叔。

杨林口中的工人抗议索赔事件。

又离奇消失的他们,不见踪迹。

刘盛身上长出的煞灵,屋外不断涌入的小鬼。

楼下那一墙的眼珠。

以及他对生如饕餮汹涌渴求的执念......

答案显而易见,恶心感又在谷天雨胃里翻江倒海的蠕动起来,使他受不住地弯下了腰,却又倔强地挪着步子,迫切地要把消息告诉冯晟他们。

砰——

冷汗卸下,谷天雨蹲在地上,回望门口。

木门被掀开,漆黑的枪口正正指向谷天雨的心口处。

“好了,小崽子们,猫鼠游戏结束了。”持枪者披一袭黄袍,上边的太极图案此时也同屋外斜进的光束般,那样的刺眼。

他是一个道士,一个一手持枪,一手持八卦盘的道士。

不对,为刘盛这样十恶不赦之人做事的狗腿子,连人都称呼不上,又怎能顶着这样一帽头衔。

无法反抗,谷天雨双手被捆在身后,两个保镖进屋把他架了出去。客厅里,剩下三人也均被保镖挟持住。

其间一脸上横着刀疤的保镖二话不说,先抬腿对冯晟的肚子来了一脚。

“靠......他妈的刚才踹我不是踹得挺狠的么?”

冯晟没什么表情,闷哼一声之后,还是维持着冷觑他的神情。

“谁让你随便动我的祭品了?”幽灵般的声音响起,刘盛进了屋。他还是穿着那件酒红色的丝绸睡衣,手里衔一支玉色拐杖,瞟给旁边的秘书一个眼神,刀疤保镖随即就被其保镖给拉走了。

“刘老板......你这是干嘛?”刀疤不可置信。

“哪里招来的混混?”刘盛表情阴侧,“不懂规矩,扔地下室喂狗去吧。”

“老板——我错了,老板——”刀疤一下就怂了,屈起的腿被楼梯啪嗒啪嗒地砍着,楼道里净是他的哭喊,荡起的回响衬得气氛愈加滞重,众人的呼吸都不觉谨慎了起来。

“心眼子还挺多,专来调查我。”刘盛从秘书手上接过那份从谷天雨身上拿回的文件,翻着页,“还真没想到,你们竟是冲着这事来的。”

“记者?还是警察?”刘盛双手摩挲着玉杖的圆顶,“可资料显示,你们都是大学生,以及一个,忽然冒出来的流浪汉。”

谷天雨不语,脸色阴沉,眼睛死死盯住刘盛,两只小鬼战兢兢地坐在他肩膀上,怯生生地呜噜着。

“是谁告诉你们什么了么?”刘盛被秘书搀扶,慢慢走近谷天雨,继续问着,“还是你们从哪里发现了什么,才找上门来的?”

谷天雨的目光还是紧紧钉在刘盛脸上,胸腔鼓起,始终憋着一股气,等他再走近些,嘴里甩出一口唾沫,贴上刘盛皮肉堆叠的脸。

“恶心的人渣......”谷天雨冷冷地低骂道。

“看你表情,是已经知道那些事儿了,对吧?”秘书用丝巾帮他揩去脸上的口水,刘盛还是温腾腾地笑着,裹着那股阴嗖嗖的寒意,冷不丁地抬手,掐住了谷天雨的脖子。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死了,他们当时也是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的。”仅瞬间,刘盛脸上的笑就掩了下去,目光空洞如鬼的巢穴,要把人拖进去似的,“再生气又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只能被我杀死......本来只是打算吸一下你们精气的,非要上赶着来送死,就满足你们好了。”

看起来枯槁的手指,掐上颈间还是泛着窒息的闷痛。

我去你大爷的......

这股窝囊气谷天雨受不住,手被绑起,脚能活动,他挫挫牙,膝盖就奋力往上顶去,敲上刘盛□□,男人身形还是同纸片似的,轻易就往地上倒去了。

一保镖迅速抬起电棍,重重劈向那截高抬的膝盖。

冯晟眼神一冷,黑色风衣掀过,长腿抵出,踹上保镖的手腕,顺势又拖着两个保镖上前,把谷天雨挡在身后。

“有种你们就试试。”冯晟又用那种微抬眉,眼黑叠在眼白上,睫毛与眼皮落出阴影的神情,戾怒、阴嗖、凛冽的气息 ,在他直挺身躯斜出的阴影里,凌压到那个黄袍道士以及刘盛身上。

“该死的畜牲......别废话了。”刘盛弯着腰,话里含着浓浓的怒气,“赶紧带到五楼去动手,一刻钟后,就给我全拖地下去喂狗。”

众人便被迫押着走出门。

“对了,”刘盛补充道,“把眼珠留下来,我要永远记住,你们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

进了五楼,四人被捆作一团粽子似的被扔在地上,门口有保镖守着,那个持枪道士则进房间准备着设法要用的东西。

“哎呀,真要死了......”季未眠小声地哭丧着。

“那孙子还真就是个变态。”谷天雨还沉浸在气愤的情绪之中。

“别担心,还有办法。”明明比众人不过年长五岁,却异常地稳重,每每人心惶恐时,恰时的开口,又能使得他们不觉安定下来。

对于谷天雨这种大部分时间呈半吊子性格的人来说尤为管用。

又或者说,其实谷天雨挺聪明的,也很有想法。所谓莽劲儿,所谓直觉,这些看似草率且不着调的因素,最先摇摆的必然是自己的心,若是能得到一种肯定,哪怕细微的一个眼神,都能为这种不着调的想法增一把一鼓作气的勇敢。

“难不成还要继续借用那些小鬼的力量?”谷天雨定定神,猜测道。

肩上的两只小鬼听了,不满地呜叽一声,撞了撞他的肩头。

“算是吧。”冯晟淡淡地扫了它们一眼,“阵眼应当就在这层楼里,只要破了阵,把小鬼放进来,我们还是能扼制住那个道士的。”

“可是阵眼会藏在哪呢?”季未眠忧虑着。

对于季未眠来说或许陌生,但对谷天雨而言,却是最为熟悉的一种感受。

以前爷爷在世的时候,总会出去帮人做法,设阵已然成了家常便饭一样的存在。爷爷虽然不让他看,但很多时候他都会悄悄地蹲在很远的地方观察。

倒不是他有多么地热爱道术,是他实在不想一个人待家里,屋里空荡荡的,心也会跟着空荡荡。

久而久之,在一边跟着感受的次数多了,时间长了,也就自然而然形成一种特有的直觉,只要他闭眼,用心去倾听 ,就会察觉到某种不一样的风息。

那就是道士们口中所常说的气场。

“用心去感受。”谷天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自己的经验给他们解释着,“气场其实也是由类似风的形态构成的,仔细去感受风息的流动,你就会发现其中的锚点在哪了......所有气流都会慢慢地汇聚到那儿......”

言语间,谷天雨的感知也随着声音汩汩流动,倏忽地,眉头一皱,一丝泛热的风息被捕捉到。

所有感知便顺着那股热气游走着,且游走,最后停在旋口边。

“找到了。”谷天雨睁眼,顺着感知挪动的脸,面向着墙上的字画,以及字画下面木桌上燃起的蜡烛。

“这么快就感受到了么?”季未眠睁开眼,有些不可思议。

“可能真是我运气比较好一点吧......”谷天雨的下巴跟前墙面上努了努,“看到墙上的那副字画了不?”

“那就是你们说的所谓的阵眼?”沈维的眼神也没闲着,“四面墙上都有。”

“把蜡烛吹灭,应该就可以了吧。”季未眠说。

“恐怕不是。”谷天雨的眼神在字画上来回扫荡, “那些字画,看起来像符咒。”

“所以我们得烧了他。”冯晟接着谷天雨的话补充道。

嘎吱——

房门被关上,道士走了出来。保镖默契地把外边的门给关上,封闭的房间内,烛火的飘香也愈发浓烈。

“会点三脚猫功夫,就别耍什么花招了。”道士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下巴上留一撮白色胡子,正常的长脸细眼,面上点了几处棕斑,本该慈祥的面容,说出来的话却带有沉沉的死气。

“为虎作伥的人,没资格说别人。”谷天雨小狼一样的眼神又开始凶狠地盯到他。

道士的情绪倒是异常的平静,从抓住谷天雨到现在,语气从来都平淡得不像话。

“没关系,多说点吧,死了......就什么也说不了了。”道士手里拿着一个碟子,白瓷间横着一根银针。

“他还真是要取我们的精魄......”沈维迅速地反应了过来,那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其实反应不过来也没关系,因为下一秒,道士就把针扎进他们的皮肤,用四个盘子分别取了四次血,摆上桌面,然后往里放些咖啡色的香料粉末,开始研磨了起来。

“不需要我再给你们解释这是做什么了吧。”语气平常得像是唠家常一样。

谷天雨也懒得搭理他,而是继续在背后同冯晟咬耳朵:“让两只小鬼去烧字画么?

“不太行。”冯晟说,“小鬼过去会被烧死的,得靠你的八卦盘,上次你也是靠着八卦盘把鬼驱走的,它应当也能控制气场。”

“可我还是不太确定到底要怎么用......”谷天雨愁眉不展,“要是失败了怎么办......”

冯晟屈着的腿碰了碰谷天雨的腿,微微一笑:“别担心,尽管去尝试就好了,还有我在呢。”

“好吧。我尽力,总不能让你的信任白费。”谷天雨也浅浅地笑着,僵硬的肌肉得到活动,他心里的那股紧切感又舒缓了不少。

材料研磨完毕,只等烛火烘干,道士盘腿坐在草垫上继续施法,安然不动,嘴里低吟法咒。

谷天雨与冯晟对上视线:“先帮我把八卦盘拿出来吧......”

手被绑在身后,暂时活动不了。两只小鬼被缚绳索捆了好几道,也无法移动。

冯晟便侧过身,低头往谷天雨胸口处的衣兜探去,嘴揪住铜色的边 ,牙关紧闭,八卦盘就被他叼了出来。

冯晟连头发都泛起青柠的味道,让他忍不住想凑近些多闻一阵。然而只是想想,谷天雨耸耸鼻子,头稍微直起了些。

“还好他们轻看了我们的实力,没把这些东西给收走。”谷天雨幽幽地叹了口气,把注意力从冯晟头上转移开。

不过此时冯晟嘴里叼着东西,无法回答他,只能眨了眨眼。

沈维和季未眠感受到身后俩人的动静,默契地挺直了腰杆,尽量把他们挡了起来。

谷天雨又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吁出,调整了一下情绪,便闭眼,回想着之前的动作。

放缓心跳,先去聆听。

冯晟的呼吸。

季未眠的呼吸。

沈维的呼吸。

连同道士的呼吸。

在陡然间变得十分沉重、粗糙。

头往一边偏过,谷天雨调整心态,继续保持平和,努力忽略他们的呼吸声,屏息,继续往四面探去。

呼啦——

呼啦——

愈近,谷天雨愈发觉得燥热,仿佛身体在无限接近轰然窜起的篝火。

木柴被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逐渐覆盖了众人的呼吸声。

热气......

接连不断似波涛般卷来。

为火。

为离卦。

为阴。

那么,八卦盘则需转到与其相克那方。他下意识猜想道。

谷天雨的下巴碰上身前的八卦盘,转起内环的先天八卦盘环。

乾——

兑——

离——

震——

巽——

坎——

咔哒。

坎,是为水,为阳。

水火难容,阴阳相克。

停驻片刻,八卦盘旋即又剧烈抖动起来。

谷天雨睁开眼,也赶紧衔住八卦盘的另一边,与冯晟的额头紧贴,两人目光却是直直盯向墙上的字画。

天池中的指针迸发出四道光线,刺向四面墙上字画,在悬挂的纸张上金光飞溅,烛火也被撺掇得愈发旺盛,焰火如舌尖贴住字画,紧接着便如湍流般急速驱碾着纸张。

“你们在干什么——”字画燃烧的动静吸引到了道士的注意,他猛然转身,高声质问着,平和形象不复存在,而是忙慌不迭地起身就要去灭火。

人跑的速度怎么会赶得上烈火焚烧的速度呢?

等道士跑到字画前,纸张早已了无踪迹,唯有灰烬落于地面。

阵眼一破,别墅外边的屏障不复存在,黑影重重叠叠地袭了过来。道士又慌忙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向祭台准备拿去新的字画。

速度还是太慢了,那些饥渴以久的小鬼轰然涌进别墅,如蝗虫过境,在屋内卷起滚滚冷风,驻起一片潮湿的阴林。顶上水晶灯剧烈晃动,祭台上,黄纸飞扬,烛火被黑雾吹灭,或凌乱地横在地上,炉中烟灰也陡然被掀翻。

符纸,阴风,烟灰,小鬼的尖叫,道士的惧吼环绕在众人周围。

“别......别过来——”道士的声线开始颤抖,坐在地上的身子一个劲儿往后缩着,成群结堆的小鬼粘上他身,水蛭一般吸着他的气息。任由他手脚并行,怎么也甩不开。

“该死的东西——”道士忍痛退到房间里,大抵是用了一些法器,小鬼们纷纷传来凄惨吼叫,腾腾青烟从屋里冒出。

“趁现在。”沈维的脚勾住一根倒地的蜡烛,“你们两个身子往后倒一下,我把绳子弄断。”

绳子不算特别粗,没一会儿就被烧断了。

“奇怪......这些小鬼竟然没攻击我们。”季未眠起身拍拍衣服。

“它们的目标不是我们。”冯晟扶着谷天雨一块起身,“不过那个道士实在麻烦......”

“该死......你们非要坏我好事。”道士衣摆凌乱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了桃木剑,小鬼们不敢再轻易靠近他,只能不死心地在周边游荡。

他们忌惮的倒不是道士,而是他手中的那柄黑枪。

不过,现在四敌一,也并非没有胜算。

“你们两个注意往两边跑......”谷天雨同一边的季未眠和沈维说完,又与冯晟看了互看了一眼。

冯晟心领神会,手重新握上红绳,再次牵引小鬼往前突去,与此同时,二人也随即冲上前。

一柄枪,忽然恍惚起来,不知该面向哪一个目标。仅瞬间的犹豫,两只小鬼趁机爬上他的脸,短暂地盖住了视线。

谷天雨与冯晟迅速抓住机会,道士盲打的子弹偏移,冯晟一脚踹上他的手肘,枪支飞出,被沈维赶忙拾了起来。谷天雨则一个飞踢,一点不留情地把道士掀到在地,木剑脱手,小鬼又要蜂拥而上。

然,谷天雨抓住木剑,挥动,把那些小鬼撇开了。

见状,沈维和季未眠捡起地上的绳子过去先把道士捆了起来。

屋中挤满了小鬼,在墙面、天花板乃至门窗处用力的拍打着。外边是用符纸封起开的,因而这些小鬼出不去。

刚才的一记枪声,四处跌倒的物件,弄出很大动静。门外的保镖敲了敲门,往屋里询问着:“刘道长,没出什么事吧?”

沈维手中的枪被冯晟一把夺过,大拇指压上扳机,声音与神情都十分冷淡:“想好再开口。”

若是其他三个人持枪,他或许没那么胆怯,但冯晟那双深邃如黑洞的眼睛,只对上一瞬,就能感受到那股蛰伏在夜里一般的杀意。

他是真的想要杀了自己,且迫不及待。

刘道长暗自咽下口水,冲门外回道:“没,没事,你们先去楼下看看是否有什么情况。”

屋外保镖踏楼梯的声音渐被小鬼的呜噜声掩去。

冯晟没动,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动作,大拇指忽然在扳机处划过,擦出啪嗒一声,刘道长被吓得嘿哟地战栗了一瞬。

冯晟面上深重的阴鸷令季未眠下意识后退了些。

“哎,晟哥,”谷天雨双手握住冯晟持枪的手,把它按了下去,“你不会真要开枪吧?”

“未尝不可。”冯晟斜嘴笑笑,把枪收回衣兜,“所以,接下来的话,你也要想好再说。”

“我说......”明白束手无策,刘道长泄气地垂下头,“我说......你们问吧。”

他原名刘柏川,家中是开道观的,他也靠道士的身份谋生。然大部分人都不信鬼神,很多时候甚至把他当做一个骗子。实在不稳定的收入,让他不得不考虑重开一门生意,直到偶然某次,遇到了刘盛,请他来看屋中风水。他来到刘盛家中,只是简单地在他房间里摆了几样东西,就被支付了一笔不菲的费用,那是他一年都赚不来的钱。

刘盛相中他老实本分的性格,风水看得也还算满意,便打算雇他为自己的专用道士,也就是和那些贴身保镖一样的性质。

那又将是怎样一笔不菲的资金。他本想再矜持一番的,可当眼前的黑色皮箱被打开时,满眼的红色惊得他身体瘫软在地。

那是他安分做道士,一辈子赚不来的钱。

跟了刘盛几年,他自然也赚得盆满钵满,因其性格老实,刘盛要他做的事,他也从来不过问,饶是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疑惑,也会刻意地闷起开,装作不知道。

但,倘若是刘盛强制他去知道某些真相时,也只能一边承受着恶心,一边本分的去做。

因为刘盛说,如果他不想待在五楼,那便去负一层和小狗们待着吧。

根本就是地狱一样的存在,刘柏川已经走不出去了,只能任由自己被恶鬼拉扯,逐渐麻木,让邪恶裹成一具行尸走肉。

“到底还是被金钱迷惑了双眼。”季未眠咋舌。

“人鬼本质上其实没区别,心里都装着怎么也填不满的**。”冯晟不屑地笑笑。

“那你知道十年前以及五年前,阳光花园项目建筑区,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谷天雨神情严肃地问道,虽然内心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想再确认一遍,“他新闻里所说的事故,又是什么事故?”

“简单来说,就是他杀人了。”刘柏川有气无力坦白,“而且杀了很多人。”

冯晟面色波澜不惊,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而尚处于单纯阶段的季未眠与沈维,脸上是涂了惊惧的不可置信。

“所以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他身上的那些小鬼才会怎么也拔不掉,只能不断地从别人身上偷精气,来渡给他续命。”到这时候,刘柏川竟还能淡然地笑笑,“知道他为什么没老婆么?之前娶的那些老婆,精气全被刘盛给抽光了,死的死,病的病,对外也只能说是刘盛生来就克老婆,到后面便没人敢跟他结婚了,目标就转移到了你们这些,上赶着要凑到他身边的人了。”

“哼,说得还挺自豪。”冯晟冷笑一声。

“那你知道,刘盛为什么要杀那些人,又是如何不留痕迹地杀了的,”谷天雨艰难地问出在心里盘桓以久的问题,“大概又有多少人,你可知道。”

刘柏川这时候抬起了头,死气沉沉的目光终于闪动了几下,是在忏悔么?

可能在他本人看来是吧。但在谷天雨眼中,是后悔,是没能把他们全给杀了的后悔,一种被制服的无力的妥协。

他叹了口气:“罢了,我就知道报应总有一天会来的......真相总得有人知道,算是我赎的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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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烛
连载中南冥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