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几天对高中生活的适应,陈愿逐渐习惯了对从早到晚满满的日程,晚自习讲台上数学老师的声音像裹了层棉絮,嗡嗡地飘在空气里。
陈愿笔下的笔尖顿了顿,刚把“集合公式变形”几个字写得工工整整,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她侧过头,撞进江野半抬的眼眸。少年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黑色水笔,笔杆在指尖绕出利落的圈,视线却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低声说:“记这么满?你…觉得这些都是重点吗?”
陈愿的笔尖在纸上顿出个小墨点。她的笔记本向来比较整齐,重点标红,例题抄得工工整整,连页边距都留得恰到好处,这是作为中等生为数不多的可以让老师注意到的方式。
陈愿听见江野的话,她眨了眨眼睛,把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万一考到呢?而且……好看的笔记,复习的时候也有心情,你说是吧。”
少年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眼尾,微微调侃,“你,还挺注重这些细节的。”
陈愿低声笑了笑,“你这是想说差生文具多吧…”
“那边两个!上课聊什么呢?给我站后头去!”
数学老师的声音突然砸下来,陈愿吓得手一抖,笔尖在公式上划出一道长线。她赶紧低下头,袖口蹭过桌面,讪讪开口,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没聊什么,老师。”
数学老师一时语塞,他本来想着提醒一下斜后方的那两个偷偷聊天的男生,结果歪打正着抓住这个女同学和她的同桌。
不过,话都已经说出口,数学老师扶了扶眼镜架,只好挥挥手让他们两个拿着书站在后头。
陈愿拿着书站起来,江野也跟着她后头站起来,陈愿一只手抠着校服下摆,一只手拿着课本,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她能感觉到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脸颊慢慢发烫。
陈愿的后背虚虚靠着墙,低着头,身体不由自主的轻轻往后摆动。
江野没说话,只是站得笔直。过了几秒,他缓缓靠近,目不斜视的给她那个方向递了一小袋香香纸。
陈愿抬头,略带疑惑的看着他的侧脸,接过纸说了声谢谢,过了一会儿,她也小声开口,“我没哭,就是有点尴尬而已…”
江野这才转过头,他其实没怎么和女生打交道,刚刚看她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还以为她委屈哭了,于是摸出了自己随手携带的卫生纸。
“哦…”他应了声,往她身旁又移开了半步,挡住了窗外照进来的刺眼阳光,“站累了就靠会儿墙,老师不看这边。”
下课铃响了,数学老师刚一迈开脚步,陈愿就伸了个懒腰回到座位,略带抱歉的看着江野,“是不是我连累你了?”
江野摇摇头,“没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们是同桌。”
王闯一边拿出准备好的修仙小说,一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陈愿,“你说你承认干嘛,这种时候就得糊弄过去,万一老师只是随口维持一下纪律呢?你一承认,不就必须罚站了嘛。”
谢彤拍了拍王闯的胳膊示意他别说了,“陈愿,别理这家伙,站着说话不腰疼!对了,听说咱们的新高一的校服今晚就要到了,以后都得穿校服了。”她无语的扶额,“咱们学校的校服还没人家九中好看呢,人家都与时俱进改成制服了,就咱们还是经典蓝白条。”
陈愿想到学校里肥大的校服裤子和校服外套穿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却没有像谢彤那么讨厌,其实她还挺喜欢校服的,校服不会把人拉开那么大的差距,也可以不让她考虑每天穿什么,如果每天都要在保证得体的情况下还要尽量好看点,那选择困难症都要犯了。
江野默不作声的听她们讨论校服,悄悄瞅了瞅自己身上的黑短袖,他也想穿校服,青春期的男孩长得快,他也没有能参谋着买衣服的人,穿上校服倒也方便。
没等陈愿再开口,教室后门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劳动委员领着几个男生扛着两大箱校服走了进来,硬纸板摩擦的声音打破了课间的闲聊。
“按尺码来!s码的先过来拿!”他嗓门洪亮,手里的花名册翻得哗哗响,“别磨蹭!拿完赶紧走,后面还有人呢!”
“女生xl的快上来…快点啊!”
……
陈愿看着班里几个女孩磨蹭着不想上台,而劳动委员一个劲的催促,她心里有种难以说明的不舒服。
为什么要把尺码大庭广众之下念出来让人一个个上去拿?青春期正是爱面子的时候,再说了,尺码这种东西应该是**的,这样就好像在拿衣服的尺码一个个给人贴上标签。
陈愿注意到与她相邻一个过道的后桌女生孟敏正准备低着头上去拿校服,她那个挨着走廊的男同桌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开口嘀咕了两声,“你能不能过得时候别挤我,怪不得穿xl…”
孟敏抿着嘴巴小声的说着不好意思,可是男同桌留的空位实在不方便她的通过。
陈愿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用不大不小但能让孟敏听见的声音开口,“孟敏,我离得近,我去给你拿吧。”
在孟敏感激眼神下,陈愿起身去替她拿xl的校服,她的心突然跳的很快,她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但她没有适应做好事的感觉,她其实也怕被人议论“多管闲事”,但走到讲台前,接过那套叠得整齐的xl校服时,却觉得心里松了口气。
当她抿着唇抑制着情绪面无表情的把一套校服递给孟敏时,心里才稍微松了口气。
江野不自觉的被她吸引,但等她回到座位的时候,他瞬间移开了视线。
下课铃刚响,班里就炸了锅,大家都在试新校服,蓝白相间的布料晃得人眼晕。陈愿刚把校服套在身上,就听见谢彤“哇”了一声:“江野!你也太适合穿校服了吧!”
因为他平时不和人交流,穿的总是非常低调然后沉默着走在角落中,就算大家普遍知道这个人身高体形还不错,但没人多看两眼。只是穿上校服的,和大家在同一个着装水平上的江野确实比大多数人出彩。
陈愿抬头,正好看见江野从后门走进来。平时总穿黑色短袖的少年,此刻套着蓝白校服,裤子衬得他腿又长又直,外套没拉拉链,里面的短袖只扣了两颗扣子,露出点白皙的锁骨线,额前碎发被风吹得翘起来一点,竟少了平时的冷感,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爽。
江野走回位置的时候连王闯都忘了翻他的修仙小说,盯着江野看。他张着嘴,半晌才喃喃道:“靠,人靠衣装……”
江野似乎没察觉,径直往座位走,回到座位的时候他悄悄把窗户往旁边推了推,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吹散教室里的闷热。
陈愿拿出书包里的一面小小的圆形镜子偷偷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张没什么特点的,平淡的脸,就连痘痘的位置也长得中规中矩。
一开始看自己的脸,她总觉得哪里都不好看,看久了却觉得还不错,她在心里默念,至少自己的脸型很流畅,至少自己的五官都很端正,其实仔细看看,还是有点好看的吧…
陈愿心情稍微好了些,收回镜子悄悄观察着班里的同学们,其实大家仔细看看都有各自五官的特点,就比如谢彤,陈愿觉得她的眼睛是有些下垂的眼型,感觉很可爱。
陈愿又把视线移到了自己的同桌脸上,心中默默感叹女娲的不公平,这么清秀的五官,怎么没长到自己脸上…
江野正低头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滑动,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把眉骨的线条衬得格外清晰。他的眉毛很浓,却不杂乱,像精心画过的;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也带着点清俊;鼻梁很挺,连鼻尖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其实她从小到大都很羡慕那些长得有些姿色的男孩子,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是在普遍素面朝天的学生时代,好像有点好看的男生都比较受欢迎。
江野倒是不知道陈愿在想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那束没有恶意的,带着探究的目光盯着他,他有些不自在的低头写着作业装作什么也没察觉,但是耳垂有一些热热的,难道他脸上有字吗?还是头发乱了?
江野的刘海长长了一些,稀碎的头发在写作业的时候有些扎眼睛,他想动手调整一下刘海,但一想到陈愿还在观察他,如果这时候动刘海好像是在故意耍帅一样,还是算了,忍忍吧…
……
晚自习下课铃刚响,窗外的雨声就顺着窗户缝钻了进来,哗啦啦的,把走廊里的喧闹都压下去了几分,陈愿零星听见几个同学抱怨下大雨真讨厌,交通会不方便,陈愿无奈的想到公交车漫长的车程,感觉脑子都快晕了。
“谁又偷偷找萧敬腾求雨了,我真服了,刚发的校服!”大家议论纷纷的控诉这场不请自来的大雨。
谢彤的妈妈今晚来接她,所以陈愿得自己出校门。当她小心翼翼走在大路上时,裤脚还是被溅湿了一片,凉丝丝地贴在脚踝上。
43路公交的站牌下已经站了不少人,她看见不远处的江野——他没打伞,黑色的书包斜挎在肩上,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头上,校服外套的肩头也洇开了一片深色。
陈愿愣了愣,才想起早上明明看见他把伞放进书包了。
“你怎么不打伞?”她往他那边挪了挪,伞沿悄悄往他头顶偏了点,挡住了落下来的雨丝。
江野转头看她,眼尾沾着点雨珠,像落了颗小星子。“我的伞柄有点松,怕撑着的时候散架。”他声音比平时低些,混着雨声,显得软了点,“你呢?裤脚湿了。”
陈愿低头看了眼,有点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了缩脚:“跑的时候溅到的,没事,等会儿上车就干了。”
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了43路公交的车灯,昏黄的光穿过雨幕,慢慢靠近。
两人跟着人群上了车,找了前后排的位置坐下。雨中的公交车走走停停,行驶的很慢,对于晕车的人来说是个灾难,就连陈愿这种经常坐公交的人也觉得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中她突然听见前排传来江野的声音:“长街快到了,该下车了。”
她抬头,正好看见江野已经背着书包站定准备下车,他手里拿着把黑色的伞,伞柄上缠着圈透明胶带,显然是刚修过的。
“你今晚回去换一把伞吧,”他补充道,眼神落在她湿掉的裤脚上,“你的伞好像有点漏雨。”
陈愿点点头,刚想说“谢谢”,公交正好到站,报站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江野往车门边退了退,让她先下。
雨还没停,陈愿撑着一把小伞站在路边,看着43路公交慢慢驶远,同一站的江野正转头看她,隔着雨幕,她好像看见他嘴角轻轻勾了下。
风卷着雨丝吹过来,她却没觉得冷,反而把伞柄攥得更紧了些——明天一定要记得换一把新伞,顺便,带点同学们喜欢吃的小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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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尴尬的罚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