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绵绵，雨丝细密，桐市浸在一种无休止的潮湿里，人们就像浸泡在保湿喷雾一样。雨水虽不大，但是不打伞又容易让自己的发型像牛舔过。
陈愿撑着伞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来来往往的学生正在议论着即将到来的月考。
“真男人从不怕被雨淋！”一个熟悉又张扬的声音穿透雨幕。周方明勾着石磊的肩膀，额前那撮精心打理的卷毛被雨水微微濡湿。他一看见陈愿，立刻松开石磊，几步蹿到她面前，做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陈愿，救命！没带伞，能捎我一程吗？”他微微俯身，那双天生带笑的，眼睛眨了眨，陈愿倒觉得真有几分像被雨淋湿的卷毛狗。
“刚刚不是你说真男人不怕被雨淋吗？”石磊看他那不值钱的样子，忍不住拆台。
周方明“嘶”了一声给石磊使眼色，然后看向陈愿，“都是同学，发扬一下互助精神嘛。”
陈愿将伞沿微微抬高，露出她清亮却带着点无奈的眼睛。“我帮你，石磊怎么办？三个人挤我这把伞？”她掂了掂手里明显有些年头的手动伞。
“不用不用，”周方明立刻接话，顺势就往伞下钻，“石磊刚刚说他是真男人不怕雨淋，咱俩打伞就行。”
石磊在一旁扯了扯嘴角，嘀咕着“真不够意思啊…”，背着书包识趣地跑远了。
雨丝忽然变密，陈愿伸出手试了试，指尖刚碰到雨就缩了回来——指尖的凉意还没散，周方明的手就下意识差点贴上来，她赶紧收回手，“你干嘛？”
周方明悻悻地收回手，赶紧摸了摸鼻子，卷毛上的水珠蹭到了脸颊，“我以为……以为…”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被雨声盖过。
周方明把手揣进校服衣兜里偏过头，“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在干嘛？我想哪样了？陈愿略带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伞歪了歪，“我只送你到路口啊，不然叫人看到了，指不定要八卦什么。”
周方明瞬间喜笑颜开，“大恩大德，大恩大德啊。”
空间有些逼仄。陈愿能感觉到周方明身上带着湿气的热度，以及他为了配合她身高而微微佝偻着背的别扭姿势。她尽量把伞举高，没一会儿手臂就泛酸。
周方明心领神会，极其自然地接过伞柄，“我来。”两个人的肩膀时不时能蹭到，周方明心里暗爽这雨下的真是时候。
周围的气氛有些安静，周方明轻轻扭头看了眼陈愿，决定打破沉默。
周方明在心里酝酿着开口，“你…”
“路口到了。”陈愿的声音打断了他。她指了指前方，语气平静无波，“你赶紧跑回班吧，别真感冒了。”说着，她拿回了自己的伞。
周方明所有想好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只好用略带幽怨的眼神看了看陈愿，但很快又被惯有的嬉笑掩盖。“谢谢救命之恩。”他转身冲进雨里，小跑着离开，裤腿微微被水沾湿。
陈愿继续扛着伞不咸不淡的往学校门口去，她身后不远处有一个穿着校服的瘦长影子一直默默注视着她。
江野原本算好了时间，能在43路公交车上“偶遇”陈愿。他甚至提前了五分钟出门。然而，在老旧小区门口，他看见一位老奶奶，正有些吃力地试图将一箱水果搬上三轮车。雨水打湿了她的袖口，老奶奶的背影极了他记忆中已逝的姥姥。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走上前，“奶奶，我来。”
等他帮老人把货物归置妥当，耐心叮嘱她慢点骑后，那趟能和陈愿同乘的43路，早已驶离。他坐了下一班，一路紧赶慢赶，却在快到校门时，看见了眼前的一幕。
周方明嬉皮笑脸地钻进她的伞下，她似乎叹了口气，却没有拒绝。他接过她的伞，两人并肩走在同一片晴空下，尽管这晴空是伞布虚构的。
心里那边隐秘的不自在让他停下脚步与前面两个共同撑伞的人始终保持一定安全距离，可他的眼睛忍不住的就想往那里看。
江野觉得自己像一个变态，紧盯着别人的生活，他讨厌这样莫名其妙的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继续往前走。
………
班主任在讲台上反复强调着第一次月考的重要性，“这次成绩，是下学期文理分科后分班的重要参考，大家务必重视。”
陈愿埋着头，在笔记本上一遍遍列着化学式子，班级群里早就传开了，考场按中考成绩排。这对于她这个从普通初中超常发挥挤进一中的学生来说，无异于一场公开处刑。她不敢参与周围同学兴奋中带着炫耀的讨论，仿佛一张口，自己底气不足的秘密就会泄露出去。
当班主任拿着那张决定“命运”的考场表，宣布要逐一念出时，陈愿心里暗叫不好——完了。她宁愿自己的考号被贴在墙上公示，也不想在这寂静的教室里，被当众宣读那个可能很靠后的数字。
“前二十考场在笃行楼，后十考场在逸夫楼。”老师的话像一道分水岭，在教室里划出无形的沟壑。
“付歌，一考场十号；乔临，一考场二十五号。”班主任笑了笑，“咱班只有这两个同学在一考场，继续保持。”
在一中的第一个考场考试，简直就是超级学霸级别的，这两个名字在同学们的心中里激起羡慕的涟漪。陈愿偷偷抬眼，看到付歌淡然地理了理自己的娃娃头，学委乔临则宠辱不惊对着班主任微笑示意。
“王闯，二考场十七号，咱们班就一个二考场的同学。”班主任话音未落，不少目光“唰”地投向角落。王闯正对着谢彤夸张地做口型：“低——调——！”谢彤和陈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这家伙，藏得可真深。
陈愿的心里越来越担忧，她咬着嘴唇，希望自己别分到逸夫楼考场，逸夫楼比较破旧，而且离食堂特别远，她不敢想象月考期间食堂该挤成什么样子。
“孟敏，五考场六号…”陈愿余光看到了那个性格有些温和的女生正有些不好意思对她笑，之前陈愿帮她拿过大码的校服，她们属于见了面会互相打招呼的关系，陈愿赞许的对她点了点头，继续聆听即将到来的“审判”。
江野，七考场二号……谢彤，八考场十三号。”谢彤立刻扭过头，用气声飞快地说：“陈愿，我是八考场的，离食堂超近…”
陈愿努力扯出一个“挺好的”笑容回应她，然后偷瞄了一眼握着笔始终没抬头的江野
终于，老师念完了第十九考场。教室里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寂静，许多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空气仿佛凝固。笃行楼与逸夫楼，此刻代表的不仅仅是地理位置，更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残酷的界限。
陈愿几乎是屏住了呼吸，闭上眼睛在心里做着最后的祝祷，哪怕是二十考场的最后一个呢？
然而，奇迹没有发生。班主任的手拿起了旁边的纸张——那是逸夫楼的名单，“陈愿，二十一号考场，十四号。”
世界的声音瞬间褪去，只剩下胸腔里空洞的回响。陈愿麻木地在笔记本角落记下“21-14”。二十一考场和三十考场，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她心灰意冷地想，它们共同的名字叫“起点靠后”。
就在这时，一个小纸团，和两颗包裹着蓝白糖纸的大白兔奶糖，被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放到了她的课桌上。
陈愿悄悄展开纸团，上面只有一行江野写下的利落干净的字。
“一次的坐标，决定不了未来的轨迹。”
陈愿收下了他的糖，略带委屈和感激的点点头。
整个上午，陈愿都有些魂不守舍。课间，谢彤搂着她的肩膀，把她拖到郁郁葱葱的校园长廊下。
“别往心里去，谁有闲工夫记别人的考场啊。”谢彤轻轻拍拍她的背，“放心，我八考场，离食堂近，考试结束铃一响，我就化身博尔特，保证给你抢到最好的位置，绝不让你饿肚子。”
陈愿被她夸张的保证逗笑，鼻尖却猛地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诶诶？怎么还真哭了？一顿饭而已，不至于这么感动吧…”谢彤手忙脚乱地给她递纸。
陈愿一边抹眼泪一边忍不住笑：“什么呀……我这是‘泪失禁体质’！我本来没想哭的……”
“好好好，泪失禁。”谢彤搂着她，不忍心拆穿，“陈愿就是世界上最无情的小蘑菇，绝对不会主动哭的~”
两人手挽手走出长廊，却与班里几个面熟的女生迎面撞上。对方目光在陈愿微红的眼眶上停留片刻，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憋着笑走开了。陈愿心里掠过一丝不安，但并未深想。
直到下午跑完操，她在操场旁的厕所隔间里，清晰地听到了门外毫不避讳的议论。
“噗……听说有人因为分到逸夫楼就哭鼻子了，至于吗？”是沈洁带着笑意的声音，伴随着化妆品盒子的轻响。
“可不是嘛，”林梦瑶的声音接着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今天早上还看见她和周方明共撑一把伞呢。这才开学多久，就玩上暧昧了，真够可以的。”
“绿茶呗，矫情~”
隔间里的陈愿，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愤怒和被误解的委屈交织在一起。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隔间门。
“哗啦——”
议论声戛然而止。
沈洁和林梦瑶的表情僵在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陈愿面无表情地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冲洗双手，她全程没有看她们一眼，仿佛她们只是两尊无关紧要的装饰物。直到用纸巾擦干手，她才径直离开，将一片死寂留在身后。
“靠…就不应该在厕所说话…”沈洁小声埋怨的看着林梦瑶，“倒霉死了。”
陈愿心里带着气，她其实还是有点小怂，如果是谢彤，估计就要当场给她俩理论理论了。
陈愿挽住等候在外的谢彤，胸口堵着一团气。刚走没多远，就看见“绯闻男主角”周方明正和石磊几个人在不远处追跑打闹。她现在看这家伙一万个不顺眼，只想绕道走。
“欸？陈愿！”周方明在石磊的肘击提醒下发现了她，眼睛瞬间亮了，三两步就跑过来，“你说巧不巧，我在二十三考场，也在逸夫楼，到时候咱俩一起去啊。”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谢彤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周方明。
陈愿扭过头，语气硬邦邦的：“谁要和你一起去。别烦我。”
周方明被噎了一下，困惑地挠挠他那头卷毛：“我……我又怎么惹你生气了？”
看他那副浑然不觉的样子，陈愿觉得自己不应该迁怒于人，语气缓和了些：“没有，是我自己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周方明的大脑飞速运转，立刻得出了错误的结论，“这还不简单~晚上放学我骑车载你去兜风，你想去哪咱就去哪，保证你心情立马变好。”
陈愿看着他那张写满“快夸我聪明”的脸，顿时觉得跟这家伙生气纯属浪费感情。她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拉着谢彤加快脚步。
“喂，别走啊陈愿！”周方明不死心地跟在后面，声音里带着爽朗的笑意，“你到底想去哪儿玩啊？给个方向呗！”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少女的烦恼似乎也被这喧闹的、充满生命力的追问，冲淡了些许。前路还长，一次考试的排名，又算得了什么呢？
其实按理说这时候的进度属于陈愿还没有开窍，江野把她当善良的好同桌，周方明以为她暗恋自己~
结果写着写着怎么觉得这俩男的开始明恋了
就是我笔力不够的原因
我会尽量把握那个度的(但愿)
愿愿你月考加油，我有点懒得写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暴风雨前的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