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麾下遇主,达成交易

午夜十二点,观宸集团顶层办公室只剩一盏孤灯。冷白的光线在落地玻璃上拉出狭长的影子,连窗外的霓虹都浸着寒意。

谢临渊坐在那张价值六位数的黑檀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对面,李家太子爷李承泽背脊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昂贵的西装下隐约可见肌肉的震颤。他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西装裤缝,每一次呼吸都刻意拉长,仿佛在努力控制某种即将崩溃的情绪。

“谢总,我真的没办法了。”李承泽的声音发涩,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我爸还在ICU里……医生说就这一两天了。您只要肯帮忙,条件随便您开。”

谢临渊终于抬眼,目光像手术刀般精准地扫过李承泽发白的指节和眼下的乌青。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紧不慢地转着腕上的百达翡丽:“李总这是求我?还是来给我下套?”

办公室里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的低沉嗡鸣,以及李承泽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是求您。”男人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将那份拟好的合作协议推过桌面。纸张滑过光滑的桌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这是我拟的保密协议,我们集团的核心项目‘曙光计划’,我可以分您三成。后续无论追加什么条件,我都签。”

谢临渊没碰那份纸,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从这个高度望出去,整座城市匍匐在脚下,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他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你爹当年把集团攥得比命还紧,连你这位太子爷要插手核心业务都得看他脸色。现在倒舍得给别人分了?”

李承泽的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他抬眼看着谢临渊,那双曾经盛满骄纵和不可一世的眼眸里,如今只剩下绝望的血丝:“我只要您把想暗杀我父亲的人找出来,处理干净。只要能做到,怎么样都行。”

“我凭什么信你?”谢临渊转回视线,目光锐利如刀,“你李家内部斗得你死我活,三个叔叔两个姑姑,哪个不想趁老头子病危分一杯羹?我要是插手,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凭我自己的命。”李承泽抬眼,眼底是破釜沉舟的狠劲,“如果事成之后我还不上您的情,或者违背协议,我名下所有股份双手奉上,外加我这条命,您随时可以取走。”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谢临渊的目光在李承泽脸上停留了足足十秒,终于笑出声来。那笑声不大,却让李承泽背脊发凉。

“有意思。”谢临渊俯身,将那份协议拉到自己面前,抽出钢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仿佛某种审判的序曲,“不过我要五成。而且,我的‘出手费’另算。”

李承泽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怎么?”谢临渊抬眼,笑意凉薄,“舍不得了?也是,李家太子爷的身份,毕竟不是谁都放得下。”

“我签。”李承泽几乎是立刻应下,伸手去抓桌上的笔,却被谢临渊按住了手腕。

男人的掌心滚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别急,”谢临渊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却透着森冷寒意,“先告诉我,你到底惹了什么麻烦,能让堂堂李家太子爷深夜跪在我面前求援?”

李承泽的喉结剧烈滚动,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他死死咬着牙,像是要从齿缝间挤出每一个字:“是......是温舟,他上周袭击了我父亲的车队,保镖死了四个,我父亲重伤。前天晚上他又潜入老宅,要不是我发现得早,李家现在已经......”

“温舟。”谢临渊轻声重复这个名字,松开了手,将签好字的协议推回给他,“说好的报酬一点不能少,今晚的事不得透露给任何人。违约的话,五千万。明天早上九点前,我要看到第一笔款到账。”

“多谢谢总。”李承泽攥着那份轻如鸿毛却重如生命的协议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他甚至忘了道别,只是慌乱地推开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急促回响。

直到电梯门合上,轿厢开始下降,他才敢靠在冰冷的厢壁上,大口喘着气。摊开手掌,四个深深的月牙形血痕渗着血珠,慢慢浸透布料,在西装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而此刻的办公室里,谢临渊看着监控屏幕上李承泽踉跄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无人看懂的情绪。他按下一个内线电话:“查一下温舟最近的动作,特别是和李家有关的。”

挂断电话后,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脚下沉睡的城市,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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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两点,城市边缘的A区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昏暗中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谢临渊换上了一身黑色作战服,外罩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风衣。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变形,他贴着墙根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后腰的配枪。

确认身后没有可疑的脚步声后,他才快步拐进那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巷。巷子两侧的墙壁斑驳脱落,涂鸦覆盖着更早的涂鸦,层层叠叠像是这座城市的伤疤。穿过这条长达五十米的逼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独立的办公楼区出现在眼前,三层小楼灯火通明,每个窗户里都有人影晃动。

这里表面上是“迅达物流公司”,实际上却是谢临渊手下最精锐的情报小组“暗瞳”的据点。他径直走向最里面那张堆满文件和电子设备的办公桌,敲了敲桌面,声音没什么温度:“陆驰,帮我个忙。”

陆驰正叼着笔在纸上画小人,听见声音立刻抬起头,眼睛一亮:“谢总大驾光临!稀客啊,今天怎么想起我这个小喽啰了?”他年约三十,戴一副黑框眼镜,看似普通的程序员模样,却是国内顶尖的信息追踪专家。

谢临渊没接他的玩笑,把一张照片拍在桌上:“帮我查一个人,温舟。我要他最近七十二小时的所有行踪轨迹,特别是和李家接触的记录。”

陆驰的笑容收了半分,拿起照片扫了一眼,眉头微皱:“哟,这可是条大鱼。我刚得到的消息,线人说温舟今晚要回A103区,那边可是他的老巢。”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谢总,这人不好惹。三个月前他在南城一口气做掉了赵家的三个高层,现场干净得连警方都定性为‘意外’。”

“我知道。”谢临渊的声音冷得像冰,“所以才找你。帮我查查他最后出现的确切地点和可能的藏身位置。”

陆驰立刻把笔一扔,椅子转了个圈,双手已经在键盘上飞舞起来:“好啊!正好我这画烦了,活动活动筋骨。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不找秦疏批人?按流程,这种级别的目标需要行动组的配合。”

“等他批下来,人早没影了。”谢临渊转身就往外走,“给你二十分钟,我要结果。”

“哎等等!”陆驰叫住他,表情罕见地严肃起来,“A103区那边最近不太平,特别是他们新上任的老大,代号‘渡鸦’。据说这人手段狠辣,来历不明,连温舟都要让他三分。您要是真要去,小心点。”

谢临渊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便消失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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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分,谢临渊抵达A103区外围。这里曾是上世纪的老工业区,如今工厂搬迁,只剩下大片废弃的厂房和纵横交错的巷道。与城市的喧嚣相比,这里安静得诡异,连野猫的叫声都显得突兀。

谢临渊做了几秒心理建设,调整了一下腰间的装备,便不再犹豫地踏入这片阴影之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刻意放轻,但在这死寂的环境里,脚步声仍然清晰地在耳边回荡,像是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走了大约十分钟,谢临渊停下脚步,观察四周。这里几乎没有人生活的痕迹,但奇怪的是,街道相对干净,没有随处可见的垃圾和涂鸦,反而像是有人刻意维护过。这种反常的整洁让这片区域显得更加诡异。

突然,余光瞥见一个黑影在右侧巷口一闪而过。谢临渊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身体本能地进入警戒状态。

这个人都没有的地方跑得如此慌乱,或许是个线索。

没有犹豫,谢临渊迅速追了上去。他的动作轻盈而迅捷,像一只在夜间捕猎的黑豹。前方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追踪,开始故意绕路,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甩掉尾巴。几次急转弯和穿过狭窄的通道后,两人间的距离逐渐缩短。

终于,在一个堆满废弃集装箱的岔路口,谢临渊追上了目标。他猛地加速,一个侧身滑步挡在对方面前。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拦截吓得踉跄了两下,勉强稳住身形。

那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脸上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看到谢临渊的瞬间,他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让开。”男人的声音嘶哑,右手已经摸向腰间。

谢临渊没给对方拔枪的机会,一个迅猛的前冲,手肘一沉撞在对方胸口。趁对方吃痛弯腰的瞬间,他顺势拧住对方的手腕向后一压,膝盖顶住对方的后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三秒就将对方制服在地。

面罩下的人闷哼一声,膝盖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谢临渊!你敢动A103区的人?”那人试图挣扎,声音里带着威胁,“你知道这里的规矩吗?”

谢临渊手上加力,让对方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动了又怎样?A103区很了不起?”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温舟在哪里?说出来,你可以少受点苦。”

“我不知——”男人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谢临渊已经卸掉了他的下巴关节。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在我的地盘上抓人,谢总,怎么不跟我打个招呼啊。”

谢临渊身体一僵,慢慢松开手,转身看向声音来源。他的右手已经悄然移向后腰的枪柄。

阴影里,一个男人缓缓走出。他的身形比谢临渊还要挺拔几分,肩宽腰窄,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穿在他身上,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气势。昏暗的光线下,他的面容逐渐清晰——皮肤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冷白,眼尾微垂,瞳色浅淡,像蒙着一层薄雾,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轻佻。

但谢临渊的注意力瞬间被他那双眼睛吸引。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睛,在某个角度下,瞳孔会泛起极淡的金色,像是某种掠食动物在暗夜中的反光。

“渡鸦?”谢临渊保持着戒备姿势,声音平稳。

男人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看来谢总做足了功课。”他缓步走近,每一步都从容不迫,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持枪的危险人物,而是在自家花园散步,“不过你抓错人了,这人不是温舟。”

谢临渊眯起眼睛:“那你是谁?温舟在哪里?”

“我?”男人在距离谢临渊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过于挑衅,又足够安全,“我是这里管事的。至于温舟......”他耸耸肩,“他已经不在A103区了。三天前就离开了。”

“我不信。”谢临渊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护圈上。

男人似乎毫不在意他的戒备,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谢临渊,观宸集团的实际控制人,表面上做正经生意,背地里经营着这座城市最大的情报网络和‘问题解决’服务。最近刚和李家太子爷达成了一笔交易,内容是找到并处理温舟。”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说得对吗?”

谢临渊的瞳孔微微收缩。这些信息绝不是轻易能获取的,尤其是他和李承泽的交易,发生在不到三小时前。

“你到底是谁?”谢临渊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说了,这里管事的。”男人向前走了一步,谢临渊立刻后退半步,枪已经半抽出枪套。

“别紧张。”男人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但表情依然轻松,“我对你没有恶意。事实上,我们可能有共同的目标。”

“什么意思?”

“温舟背叛了我们。”男人的表情终于严肃了一些,“他私自接了一单生意,破坏了A103区的规矩。按照规矩,我应该清理门户。”他盯着谢临渊的眼睛,“但你比我更需要他,不是吗?李承泽给了你多少时间?两天?三天?”

谢临渊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男人又笑了,这次笑意深了些:“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我帮你找到温舟,甚至帮你处理他。但事后,你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现在还不能说。”男人摇摇头,“但对你来说不难,而且报酬丰厚。怎么样,谢总?合作还是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提醒一句,温舟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每过一分钟,他逃远的可能性就大一分。”

谢临渊的大脑飞速运转。眼前这个男人深不可测,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掌握这么多信息,绝非常人。但他说得对,时间紧迫。李承泽只给了他三天,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天了。

“我怎么相信你?”谢临渊问。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点了几下,然后转向谢临渊。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温舟正从一个廉价旅馆走出来,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是昨天下午四点,地点是邻市。

“这是我的人两个小时前拍到的。”男人收回手机,“他现在在C市,用的是假身份,但住的地方我已经掌握了。如果你同意合作,我可以立刻给你地址,甚至可以派两个人帮你。”

谢临渊盯着男人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欺骗的痕迹。但那双眼眸深邃如古井,除了那抹若有若无的金色,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要什么?”谢临渊终于问。

“我说了,事后帮我一个小忙。”男人走近一步,这次谢临渊没有后退,“而且,我保证不会损害你的利益,也不会让你做违背原则的事。这个承诺,我用A103区的信誉担保。”

两人在昏暗的巷子里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不知是哪里的夜间巡逻。被谢临渊制服的那个男人已经悄悄爬起来,退到了阴影里,但谢临渊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身上。

终于,谢临渊缓缓将枪插回枪套。

“地址给我。”他说。

男人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谢临渊:“温舟在C市老城区的平安旅馆,304房间。他用的名字是‘王海’。旅馆前后都有出口,但后门晚上十点后会上锁。他一般上午十点出门,下午四点左右回来。”

谢临渊接过纸条,迅速扫了一眼上面的信息,然后抬头:“你为什么要帮我?”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过身,望向远处城市中心那些高楼的灯光。他的侧脸在昏暗中轮廓分明,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孤独感。

“也许是因为,我也厌倦了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他轻声说,然后回过头,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谢临渊,找到温舟后,不要立刻杀他。问他一个问题:三年前南城码头的那批货,到底去了哪里。”

“那批货对你很重要?”

“重要到足以让我打破A103区不干涉外事的规矩。”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问出答案后,随你处置。但答案必须传给我。”

谢临渊将纸条小心收好,点了点头:“成交。”

“很好。”男人似乎很满意,“你现在出发,天亮前能到C市。我会让两个人在那边接应你,他们认得你。联系方式在纸条背面。”

说完,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对了,谢总。提醒你一句,温舟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至少有两个专业保镖。小心点,别死了。我讨厌违约的人。”

话音落下,男人的身影已经融入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谢临渊站在原地,感受着夜风吹过面颊的凉意。他掏出那张纸条,借着微弱的光线再次查看。地址、时间、注意事项,一应俱全。翻到背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林默。

他将纸条收好,最后看了一眼男人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A103区。

这场深夜的遭遇像一场梦,但腰间的配枪和口袋里的纸条都是真实的。谢临渊知道,自己刚刚与某种远超想象的力量达成了协议。而这场交易,可能会改变很多事情。

当他驾车驶上通往C市的高速公路时,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一场危险的追捕,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不知道的是,在A103区最高的一栋废弃水塔上,那个自称“渡鸦”的男人正用望远镜目送他的车消失在晨雾中。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对着耳边的通讯器低声说:

“鱼已上钩。按计划进行。”

通讯器里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是,首领。需要派人跟着吗?”

“不用。”男人放下望远镜,浅金色的眼眸在晨光中闪烁,“谢临渊会完成他的部分。而我,只需要等待。”

他转身离开水塔边缘,黑色风衣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在这个城市最阴暗的角落里,一场关乎生死、权力和真相的游戏,正悄然展开。而谢临渊,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男人,刚刚从一个猎手,变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只是这枚棋子,还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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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命相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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