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冷了。
血又腥了。
密室里的光,忽然就暗了下去。
双王对立,一模一样的衣袍,一模一样的脸,却有着天底下最不同的命。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为王,一个为影。
萧惊尘看着眼前的人,心口忽然一紧。
他想起很多年前,雁门关的雪很大,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那时他们还不是王,不是影,不是敌人。
只是两个怕冷的孩子。
“你还记得吗,”萧惊尘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那年我们饿了三天,你把唯一半块干粮塞给我,自己啃雪。”
影卫萧惊尘的指尖,微微一颤。
他没有忘。
怎么敢忘。
楚寒衣握着刀,却迟迟没有拔出来。
他也想起了。
想起十二令还在的时候,十二个人挤在一间破庙里,烤着火,分着一壶酒。
萧惊尘总是把最暖的位置让给别人,把最烈的酒先推给兄弟。
那时没有王爷,没有影卫,没有自相残杀。
只有一句——同生共死。
苏晚晴垂着眼,白衣上的血已经干了。
她想起第一次给萧惊尘送药,他明明痛得冷汗直流,却还笑着对她说:“不苦,比江湖的酒好咽。”
那时她以为他是傀儡,是可怜人。
现在才知道,他咽下的从来不是药,是兄弟的命,是自己的心。
“别装了。”影卫忽然冷喝,打断所有回忆,“先帝遗诏在此,双王只能活一个。你我之间,必有一死。”
他掌风一震,直逼萧惊尘心口。
萧惊尘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痛。
“我不想杀你。”
“可你必须杀。”影卫咬牙,“我生下来就是为你而活,现在,也该为你而死。但我要赢,要光明正大地死在你手里!”
掌风落下的刹那——
楚寒衣忽然动了。
他没有帮任何人。
他只是横刀立于两人中间,刀光如墙,硬生生挡开两股杀气。
“够了!”
楚寒衣怒吼,声音震得石屑纷飞,“十二令已经死了一半,还要再死吗?!”
他看向萧惊尘,眼眶发红:
“王爷,你还记得雁门关外,我们说过什么?
你说,十二令一出,有敌杀敌,无敌同归!
你说,谁若先死,活着的人就要替他看遍江山!
现在你看看地上——
赵无病、林晚、李玄、周衍……
他们都死了!
死在你设的局里!
你还要杀你唯一的亲人吗!”
萧惊尘浑身一震。
那些话,他的确说过。
一字一句,刻在骨头上。
影卫的手,也缓缓垂落。
他也记得。
记得楚寒衣总是沉默寡言,却会在他受伤时,第一时间挡在前面。
记得赵无病虽然粗鲁,却会把最好的伤药偷偷塞给他。
记得十二令里,从没有谁是天生的恶人。
只是身不由己。
苏晚晴忽然轻声道:
“玄老说,药是兄弟之血炼的。
其实不是。
那是我和楚寒衣、地母,一起求来的护心草。
我们怕你死,怕你撑不到局破的那一天。
我们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不用再杀’的结局。”
萧惊尘闭上眼。
泪,终于从眼角滑落。
他赢了局,赢了天下,却差点输了最后一点人心。
差点亲手杀了自己的兄弟,自己的亲弟。
“遗诏……”影卫忽然开口,声音发哑,“遗诏是假的。”
萧惊尘猛地睁眼。
“我早就看过先帝真正的遗诏。”影卫缓缓道,“双王不必死,十二令不必散,兵符归位,只为诛杀叛党,安定天下。
这份假诏,是玄老伪造的。
他要我们自相残杀,他要坐收渔利。”
话音未落。
地上,玄老的尸体忽然缓缓坐了起来。
他眉心的银针还在,可眼睛却亮得吓人。
“不愧是先帝的种,到最后还是看穿了。”
玄老冷笑,声音沙哑如鬼,“可惜,太晚了。”
他抬手一拍地面。
密室四周,忽然射出无数暗箭!
箭尖淬毒,漆黑如墨!
楚寒衣奋身一跃,刀舞成盾,挡在众人身前!
“小心!”
箭雨呼啸。
血光再起。
玄老站在箭雨中,哈哈大笑:
“你们以为我真的会死?
我只是在等!等双王反目!等十二令灭!等兵符自动送上门!”
他猛地一抓,直夺萧惊尘怀中兵符!
就在此时——
萧惊尘与影卫同时动了。
一左一右,一掌一刀,招式默契如一人。
那是从小练到大的合击之术。
那是兄弟的本能。
“十二令,归位!”
萧惊尘一声低喝。
黑暗中,地母骤然现身。
门外,几道熟悉的身影快步冲入。
赵无病、林晚、李玄、周衍……
竟一个都没有死!
全是假死,全是局中局!
玄老脸色骤变:“你……你们……”
楚寒衣大笑,刀光破风:
“王爷没忘誓言,我们也没忘!
同生共死,不是说说而已!”
苏晚晴银针出手,直锁玄老经脉。
十二令残部合围,如天罗地网。
玄老退无可退。
可就在刀要落下的前一刻——
玄老忽然撕开胸口黑袍。
里面,竟贴着一枚先帝亲赐的免死金牌。
金牌上,刻着一行小字:
吾卒之后,玄卿可代掌皇权,见牌如见朕。
所有人动作一僵。
萧惊尘怔住。
影卫怔住。
十二令所有人,全都怔住。
玄老狂笑起来,笑得疯狂:
“你们以为我是叛党?
你们以为我在夺权?
我是在遵旨!
我做的一切,全是先帝的意思!”
风停了。
刀停了。
血,也仿佛停了。
萧惊尘握着兵符,忽然觉得浑身冰冷。
这一局,杀到最后,
他们竟然连真正的敌人是谁,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