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坏的？”
江辞手指轻轻敲击扶栏，平静地反问。
吴瑾沉急得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被气笑了。
“不是我说你，咋坏的重要吗？万一他和你哥说你要看监控，到时候你怎么解释？”
“江楚不会问。”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异常冷淡，“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啊？那你——”
吴瑾沉越发不明白这人的脑回路了。
“既然知道了，那这个事咋整啊？”
“不急。”
说到这里，他声音极轻地哼笑了一声，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毕竟陈林为老爷子和江楚服务了几十年，不买自己的账很正常，不过此人也并非完全没有可利用之处。
正逢江楚过来，手里还提着奶茶袋子，江辞立马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裤兜里。
“喝吧。”
江楚并没有问他和谁打电话，直接给其中一杯插上吸管递过去。
江辞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大口，确认是自己喜欢的味道之后，这才拿过来看标签。
青柠茉莉香，常温无糖。
“味道如何？”
江楚一口干完手里的竹香乌龙，瞧他还在慢慢品鉴，忍不住笑出声来。
“挺好喝的。”
少年有点意外，不过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经过长时间的相处，江楚早已对后者生活习惯和饮食口味了如指掌。
比如喜欢棉麻材质的衣服，偏好黑白灰等不出错的颜色，对穿着不甚将就，对于吃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看上去不挑剔，实际上挑食得足以总结出一本合集。
讨厌甜腻的东西，口味清淡，每天喝茶的时候要放两片新鲜柠檬。不爱吃水果，但对柑橘类的气味情有独钟，夏天的时候喜欢坐在柠檬树下看书。
为此江楚专门让人移栽了两颗柠檬树在花园里，三楼阳台刚好能看到少年摘柠檬的样子。
不必焦虑前途，也不必为恋人忧愁，只需要醉心于学术就够了，他想要的一切自己都会双手奉上。
这样没什么不好的。
脑海里一闪而过的阴暗念头，江楚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
逛完了商场也没挑到满意的衣服，转眼间已经是下午五点，于是兄弟俩去了一家当地口碑很好的法餐厅。
“……哥哥，我能不吃吗？”
江辞叉起盘子里肥嘟嘟、甚至还带着壳的蜗牛，头一次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江楚憋着笑，眼睛里掩盖不住的戏谑。
“这是人工养殖的白玉蜗牛，放心吃吧。”
江辞再三纠结，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接受，于是果断转向香煎鹅肝和红酒炖牛肉。
“不想吃就给我吧。”
江楚将自己的盘子推过去，少年立马叉起蜗牛全部丢给他。
兄弟俩边吃边聊，不知不觉间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说起来，你现在还有和霍家那小姑娘来往么？”
借着微醺的酒意，江楚状似无意地开口。
残阳缓慢坠落，天一片猩红，暮色里高楼大厦亮起灯，远处跨江大桥堵得水泄不通，好一派繁华之景。
不一会，夕阳彻底淹没夜色中，江辞才回头随意说了句：“哥哥，霍家水深。”
江楚怔住，随后哈哈一笑。
“你这孩子还挺记仇，那现在对她还有感觉吗？”
江辞沉默半晌，低下头切割盘中奶酪，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问道：“哥哥，你认为的感觉是哪种感觉？”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江楚下意识说：“你对她有好感吗？”
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后，江辞摇头。
“你是对谈恋爱没兴趣，还是说其他什么原因？”
眼前突然浮现某日意味不明的聊天记录，以及电话那头略微耳熟的男声，江楚的语气不自觉有些急迫。
“我能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江楚喝了几口苏打水，才给出这个不算答案的回答。
“叮——”
安静昏暗的餐厅，酒杯碰桌的声音十分突兀，远处的服务生悄悄将好奇的目光投射过来。
江楚神色未变，扶起倒下的酒杯，幸好里面没有液体。
……
繁星万点，凉风习习。
“不错，好多年没看到这么多星星了。”
搭完帐篷，兄弟俩并排着躺在山坡的草地上，江楚嘿嘿一笑，打开手机给自己和弟弟来了好几张自拍。
江辞心不在焉配合他拍了几张，眼睛直勾勾盯着星空。
确实挺美。
可今晚确定是要在这歇了？
“哎呀，露营就是要配烧烤嘛！”
欣赏了会儿星空，江楚突然一拍脑门，“你还想吃点啥不？我让老李他们去买。”
江辞目光中带着无声的质疑。
“让他们买现成的烧烤过来，我们吃了把垃圾收好，走的时候一道带走，不会丢在这的。”
江楚说着打开了外卖平台，把手机递给对方。
江辞这才接过手机，但很快皱起眉头。
“这个掌中宝是什么？还有黄喉，还有大油边……？”
江楚搔搔头发，他在想怎么解释能让后者接受。
结果听完他解释，少年果断只要了几根牛肉串和素菜。
点完烧烤，二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江辞边回复裴锐问候十八连，边交代吴瑾沉代自己去看货，嘴巴上还要应付江楚，简直是一心三用。
R:不是兄弟你对得起我吗
R:等了你几个小时了
R:[表情包]
R:你良心大大滴坏
R: 我请问呢
R：[图片][图片][图片]
“在和谁聊天？这么愁眉苦脸的。”
江楚余光瞥见他的聊天界面，居然又是和那个R聊天，登时那种怪异的感觉弥漫心头。
“一个认识的网友，约我今晚出去玩。”
后者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迎着他探究的目光继续回复消息，完全没有撒谎的心虚。
“原来是这样，那你想去吗？”
江楚胳膊一勾搂住少年的肩膀，蹭了蹭对方的侧脸，语气称得上温和，却给人某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江辞紧紧咬着下唇不说话，事实上恐惧已经再度淹没了他，甚至根本没办法去思考江楚这番动作的含义。
难道江楚发现了？
“怎么不说话？”
兄长的声音还是如常，像是一对寻常的兄弟交流，其中的弦外之音只有各自心知肚明。
“我，我不去了，下次再说吧。”
江辞松开了握紧的拳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大脑飞速运转，短短数十秒内已经冷静下来。
就算查出他和裴锐认识又能证明什么？
没有证据，一切白扯。
江楚微笑着说完，随即眼神投向弟弟，“难得你有个朋友，这次拒绝了人家总归是不好的，改天邀请他来我们家做客吧。”
不管表面伪装得如何平易近人，上位者的傲慢和掌控欲始终贯彻骨髓，人永远无法背叛自己的阶级，无论任何时候、任何事情。
江辞沉默半晌，随后答应了。
月上柳梢头，远处树林间无数光点移动，不时还能听到欢声笑语，想来应该是其他学生。
“今天可算是来对了，好久没见到萤火虫了。”
江楚颇为赞叹地欣赏了一会儿。
“以前夏天的晚上，邻居家的院子和放学回家的路上都能看到很多，放在瓶子里很亮。”
江辞轻声说着，貌似回忆起了零星几点还算美好的过往。
“想要吗？咱们捉几只咋样？”
说干就干，行动派江大少立马去帐篷里去掏工具，结果却只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网兜，还是捞金鱼那种迷你版本。
望着手里的迷你网兜，兄弟俩同时陷入了沉思。
“老李准备东西也太不靠谱了。”
许久，江楚悻悻然把网兜一丢。
“哥哥别气，我会抓。”
江辞失笑，二人锁好帐篷就朝树林那边去。
林间人还挺多，还有几对小情侣。
网兜太小，江楚自认掌握不好准头，因此抓捕的流程交给江辞，他负责打酱油。
“打灯。”
江辞把小网兜牢牢扣在树干上，江楚立马打开手机电筒，一只黑色的小虫子已经在网兜里。
江楚赶紧拿出矿泉水瓶，萤火虫被关了进去。
“好巧啊，这都能遇到。”
二人抓萤火虫正起劲，突然少女的笑声在身后响起，回首一看原来是那个叫霍岚的女生。
“咦，江大哥也来了呀。”
霍岚瞅着江楚吓一大跳，不过还是打了个招呼。
江楚不咸不淡应了声，他对这个姑娘实在没什么好感。
江辞倒是和她聊了几句，比起刻意疏远的其他同学，霍岚对他的态度好得多，还请教过他好几次问题，还送过自己做的小蛋糕给他，算是比较熟的朋友。
“这么小的兜，你们得抓到啥时候啊？”
霍岚噗呲一笑，炫耀似的举起手里的一罐子萤火虫，随即把手里的大网兜递给江辞。
“反正我也抓够了，给你慢慢抓吧。”
江辞道过谢，目送她离开。
“人不错，可惜生在了霍家。”
等她走远了，江楚才不疾不徐地说了句。
“哥哥，我们多抓点萤火虫带回去给爷爷看看吧。”
江辞眯眼一笑，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无论从下往上看，还是从上往下看，阶级意识这种东西，都能成为嫉妒的替代品——三岛由纪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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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