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传来羽翼划破空气的轻响,伴着几声婉转啼鸣,两只通体雪白的鸟辗转鸣啼。
两人齐齐向空中望去,端木卿衣眼尾微挑,笑意未达眼底,只余下洞悉一切的冷锐:“这是翎鸟,在御林山极其罕见,形容它有三个词,身白如雪,展翅如风……”
“还有呢?”
“你等会儿就知道了。”话音刚落,端木卿衣反手一探,从背后掣出长弓,弦上搭箭,动作行云流水。弓与箭在刹那间透露出水光,周围传来阵阵湿气。
‘他修的是水灵。’就在冯瑅儿思索之际,箭射了出去,准准的刺在了翎鸟的心脏,一箭双雕。
倏忽之间,两只翎鸟好似化作了一摊水,水汽弥漫,坠落之际,好像在下雨。
“还有一个词,坠地如雨。”随后这对翎鸟化作了数字,代表它对应的分数。
冯瑅儿凝望着这灵力化作的漫天雨幕,雨丝轻柔,带着微光点点,落于草木枝头,美得空灵:“这是灵力化形的鸟。”
“聪明。”端木卿衣接着说下去,“秋猎场里,有灵力化形的鸟兽,也有真正有生命的猎物。”
端木卿衣敛了拉弓时的凌厉,指尖抚过弓身纹路,轻轻将弓箭负于脊背,雨雾在他收弓之时一点点淡开,云层疏朗,阳光隐约透出,只留空气里湿意。
他周身那股凌厉锐气也便瞬间散了,又变回往日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肩头微松,眉眼轻挑,步子也散漫起来,浑身上下都透着几分随性不羁的慵懒。
“这是把好弓。”冯瑅儿目光落在那柄弓上时忽然怔住,像是从木纹与弦影里,闪过了熟悉的光泽,“它的铸造师一定很厉害。”
“是我那位兄弟的宝贝弓箭,它的铸造师确实是一位传奇人物。”
“世子不主修弓箭,但是箭术不错。”
“哦?冯小姐懂箭?”端木卿衣回想起那日她手中拿着的刻着弓箭的胭脂盒,怎么看都不像是姑娘家会喜欢的样式。
“世间兵器万千,皆记载在冯文氏的藏书阁,我只懂箭理,也就是纸上谈兵,不算懂箭。”
“差点忘了,冯小姐是冯文氏的人。机会难得,小姐可否为我点评一二。”
“世子主修水灵,水灵化无形为有形,既能将灵力化为雨露,可见灵力箭术为同龄中的翘楚,只是可惜了,没有主修弓箭,不然还能提一个境界。”
“说的不错,我是水灵,也不主修弓箭,剩下的就当是你在夸我,多谢了。”端木卿衣眉眼弯起,藏着几分占了好处的窃笑。
……
端都地处偏南,南方的秋不冷不燥,草木仍绿,风轻云淡,清香阵阵,温润又舒服。
一团毛茸茸的小灵兽忽然从草丛里钻出来,圆滚滚、软乎乎,浑身覆着蓬松绒毛,看着格外讨喜。
端木卿拉弓对准了这只灵兽,就在箭矢即将离弦的刹那,一道纤柔身影缓步走来。冯婳轻轻俯身,伸出手将那只受惊的小灵兽稳稳抱起,毛茸茸的团子缩在她怀中,温顺得不像话。
他见状松了指劲,缓缓收弓回鞘,箭尖锋芒也随之敛去。
冯婳指尖轻柔,顺着小灵兽蓬松的绒毛缓缓抚过,全然没有察觉到端木献拉弓又收弓的举措。
她回过头,眉眼弯弯,含笑望着男子:“献,你看,这只绒兔可爱吗。”
端木献方才还冷厉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眼底戾气尽散:“可爱。”
“这只小绒兔是只瑞兽,若通了灵脉或许可以当个灵宠。”
“你灵根属木系,绒兔擅火术,并不适合。”
“说来也是,但是你修火系啊。”冯婳看了看怀里可爱的绒兔,再看了看身前的端木献,一脸期待,“你喜欢吗?”
“我……不合适。”端木献望着她带笑的眼,又回了一句,“喜欢。”
冯婳缓缓解开怀抱,温柔地将绒兔放下,动作轻柔,生怕惊扰般放下那只绒兔。
“你如果喜欢,我可将它带回去。”端木献见她放下了绒兔,再一次开口,“然后,你想看它之时,便来宫中。”
“那你的意思是愿意收它为灵宠了?”其实冯婳了解他,也实在想象不到他该如何与这样可爱的小绒兔相处。
“寂清宫尚有余粮,养一只灵兽倒也足够。”
冯婳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嘴角,此刻刚被放置地上的绒兔撒腿跑开:“看来它还是更喜欢这里。”
绒兔跑去的那边似草丛骤然簌簌作响,一道阴冷蛇影自草木间缓缓探首,鳞甲呈暗青玄色,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身躯不大不小,蜿蜒间带着慑人的戾气。竖瞳猩红如血,吐着分叉的信子,周身散出阴冷气息,一看便知凶性残暴。自暗处窜出,目露凶光,似要欺凌那只绒兔。
端木献察觉异动,当即弯弓搭箭,一箭破空而出,正中蛇身。那蛇吃痛,猛地调转方向,竟带着一身伤,凶戾地朝冯婳扑去。
她的反应极快,周身灵力微动,足尖一点便轻盈退开,堪堪避过蛇兽负伤后的疯猛一扑。
待身形甫一稳住,她当即搭箭拉弓,箭矢直取蛇首。可那蛇虽已负伤,动作依旧诡谲灵敏,腰身一拧便堪堪躲开,只让箭羽擦着鳞甲掠过。
许是听到了动静,那蛇尚未退去,四周草丛骤然簌簌作响,竟骤然涌出数十条毒蛇,鳞光闪烁,密密麻麻围将上来,极其灵敏矫健。
二人背靠背而立,周遭毒蛇蜿蜒游走,端木献抬眼扫去,神色淡漠,看蛇群环伺:“我们这是闯进蛇窝了?”
“不是蛇窝,倒像是人养的灵梭蛇。”冯瑅儿望着场中疾窜环绕的蛇影解释,“攻势虽疾,力道却轻,难伤筋骨。”
既然不是秋猎场上的猎物,那便不用使用弓箭。
端木献指尖灵力翻涌,一柄烈焰长刀凭空凝成,热浪灼人,刚要挥斩而下,一道身影骤然闪现,沉声喝止:“刀下留情!”
他丝毫不为所动,只当那声劝阻无物,就在断念刀即将劈落的刹那,一声清泠铃响骤起,铃铛凌空化作一层莹白光盾,稳稳护在蛇前,将烈焰尽数挡下。
端木献目光落在冯婳身上,周身炽烈灵力缓缓收敛,烈焰长刀化作点点星火消散于掌心。
直到护盾渐渐消散,萦怀铃才回到了冯婳的腰间。
见状,养蛇之人立即指尖轻捻诀印,灵蛇似有感应,温顺地蜷身一纵,钻回了瓶中。
那人惊魂未定,只见烈焰散去,才微微颔首,道谢:“多谢冯小姐,多谢五皇子。”
“不是意外遇险,秋猎场可不能放灵宠出来。”冯婳说话时总是轻声慢语,就连质问也是这般温和柔软。
“许是灵梭闻到了猎物的气味,方才出了在下的瓶中,是在下的失职。”
“是失职还是故意为之。”端木献语调冰冷,声线低沉,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都带着迫人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你是想让你那灵梭出来替你狩猎,好脱颖而出进那珍令阁。”
那人脸色骤然一白,眼神慌乱躲闪,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端木献眼神陡然一厉,带着慑人的威压:“那些小伎俩我并不在乎,只不过,你知道的,你差点伤了谁。”
养蛇之人已然吓得愣在原处,冯婳见此示意他离开,他才缩了缩肩,低着头,匆匆忙忙逃跑似的走了。
不过一会儿,那人完全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里,冯婳轻轻摇了摇头,回头看向端木献,眉眼温软,轻声道:“灵梭麻烦是麻烦了些,却是伤不到我们的。”
端木献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轻蔑:“朝臣之子,生性畏缩,遇事无措。”
“他这蛇养的倒是挺好,很有灵性。”冯婳只淡淡开口,目光轻柔如水,神情舒缓,自带暖意,“只不过心思放错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