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褚思恒的消息,余孟君架着笨重的黑色框架眼镜,随意挎着单肩包,出现在电梯里,望着红色数字直往下坠,直到电梯停在负一楼。
走出没多远,黑色的保时捷打着前灯缓慢行驶至她身边。
余孟君拉开车门就开始抱怨起来,“到底是什么事非得拉着我一起?”
她不是不愿意免费蹭车回家,只是公司人多眼杂,要提高警惕,完美避开众人的视线蹭车回家,她还不如老老实实自己回。
褚思恒一边关注车载屏幕,又随时紧盯两侧来往出入车辆,双手打着方向盘卖起了关子,“去找个舞台发挥你的演技。”
她那三脚猫功夫似的演技,倒是不用特意找地方发挥。
褚思恒开车很稳,加上她白天工作任务繁重,没过多久她就开始在副驾驶昏睡过去。
迷迷糊糊感受到车子不再移动,她才扶住侧边扶手顺势坐正身子,侧头看向窗外发现是一幢小洋楼似的建筑。
余孟君:“咱们到底去干嘛?”
褚思恒:“家里安排的相亲,拉着你去会会。”
她欲骂又止,赶紧拉下车上的镜子瞧了瞧,镜中的自己像是被鬼魅吸干了阳气,无精打采。
她眨着一双明眸疑惑不解,“你是想我以当下这副面貌去帮你应付相亲?”
褚思恒耸了耸肩,不以为然,“不然呢?”
余孟君:“有什么信服力吗?”
褚思恒自顾自将车绕路一圈行驶进地下车库,有条不紊道:“美人在骨不在皮,君子在志不在形。”
余孟君侧身盯着他这张脸,逐渐咬牙切齿。
在家丝毫不见他怎么打理自己,出门随便套了件衣服配上他这副精致的五官,都像是精心搭配过的。
这句话从他嘴里出来,根本没有信服力。
车子倒车入库,他解开安全带却没准备下车,像是经过一番思考后摆出了妥协的态度,“如果你觉得化妆打扮能让你提高自信的话,我可以给你些时间。”
余孟君飞速从包里掏出唇釉,气垫,边动手边回应他道:“等我十分钟,马上好。”
电梯直上五楼,看着样式装扮,是一家西餐厅,一路上余孟君跟在他身后,经由服务员带领进入餐厅里紧靠大玻璃窗的一侧。
餐厅内人不多,走在前面的褚思恒突然停住脚步,静候余孟君抵达他身边。
她不语,见他一改常态牵起她的左手,便立马会意,嘴上露出招牌式微笑。
虽然,她通常用这种微笑来应付甲方。
前方圆盘似的小餐桌旁坐着一个人,及腰的大波浪卷掩盖住面貌,尽管天气微冷,她还是一身过膝短裙,像是在思考,头侧向窗外。
脚步越发接近,面前的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闻声面带微笑,侧头向褚思恒打招呼。
眼神落在余孟君身上时明显有些惊讶,但始终保持明媚的笑意,朝她点头示意。
余孟君被眼前这大美人吸引,精致的五官再配上巴掌大的小脸,着实是视觉盛宴。
随后她不禁心里冒出疑惑:姐妹美成这样还需要出来相亲?
“这是……”何姝的注意点全然余孟君身上,一开口便询问起她,“褚姐姐么?”
余孟君嘴上的微笑瞬间僵硬,眼中的笑意却仍旧落在何姝身上。
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虽说她容貌不及青春靓丽的小女孩,不过怎么着也得比褚思恒显年轻吧?
褚思恒扬起牵着余孟君的手在何姝面前晃了晃,嘴角露出笑意,乐呵道:“看来我们确实有夫妻相。”
何姝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观摩体贴入微的丈夫为妻子拉开凳子,丈夫眼中尽是温柔意。
服务员开始端上两杯温水,一旁的何姝率先打破沉寂,“抱歉,我确实是头一次见带妻子出来相亲的。”
服务员拿着水杯的手明显抖了抖,眼神时不时瞟向褚思恒。
褚思恒:“那现在见识到了,感觉如何?”
何姝倒是没想到他这般坦然,甚至言语带着戏弄意味,于是干脆直截了当道:“大开眼界,换句话说,你要是背着她出来和我相亲,那不就是实打实的渣男么?”
“还好,你不是。”何姝镇定自如地抿了一口咖啡,眼神时不时落在余孟君身上。
“你好,我叫何姝。”
余孟君上前回握住何姝的手,向她介绍自己:“你好,我是余孟君。”
随后何姝觑了一眼对面的褚思恒,意味深长道:“在我这倒是坦诚,不知在褚家,你是否也能像今天这样?”
褚思恒靠着椅背,收敛了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坚定,“那是自然。”
霎时何姝轻笑出声,眼里的笑意越发明显,“你不会以为我还喜欢你吧?思恒哥。”
褚思恒看何姝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笑意,“倒是许多年没见了,还是这么爱打趣我。”
余孟君被突然放松的氛围惊诧到,不明所以:“你们认识?”
褚思恒转过头向她解释道:“一小屁孩,小时候经常跟在我和我姐身后转。”
何姝:“余姐姐你不用在意,小时候不懂事嚷嚷着喜欢,其实只是想跟他们一起玩耍罢了。”
听到两人一唱一和似的解释,她心里的疑惑解除了,却莫名觉得胸口堵得慌。
如此,他就不能事先透露个一星半点么?
害得她像个局外人似的,整场下来看着两人紧张的氛围,时刻揣摩一旦有冲突该如何调解。
余孟君表面应承,面对何姝的提问答得游刃有余,回去的途中却坐在车里一言不发。
褚思恒感受到了她异常平静的情绪,开口道:“刚才见你没吃多少,要不要再换个地方吃点?”
余孟君头靠在窗户边的椅背上,头也不回道:“不用。”
安静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家里玄关门口,鱼饵亲昵地蹭着她的手背,脸上的神色才有所动容。
她抱着鱼饵在客厅里沉浸式喂食,丝毫没注意褚思恒开了门拿了东西进来。
褚思恒:“我点了夜宵,过来吃点吧。”
闻言,她有些意外,他居然还会主动买夜宵。
从她住进来后,他的生活作息一直很规律,就算是零食都很少买,反而是她一大袋地将零食往家里搬。
她疑惑道:“你没吃饱?”
褚思恒一边打开外卖包装一边漫不经心回复她:“嗯。”
可袋中的夜宵全是裹着辣椒面,重油重盐的烧烤,飘出的香味急得鱼饵一直围着桌子腿打转,急不可耐之下轻轻一跳就上了桌。
她疑惑的同时一把擒住想要饱餐一顿的鱼饵,将它往地下放。
面对香气扑鼻的烧烤,她确实抵抗不了,拉开椅子就开始品尝,毕竟那一餐,她确实没怎么吃。
褚思恒替她端来一杯水,又将纸巾盒放在她面前,自己始终没拿起一串烧烤,反而开始关注起她,“这贿赂你也收了,现在能说说你这一路不开心的理由么?”
她一怔,手中的肉串突然就不香了,他居然还搞起了钓鱼执法。
于是干脆将心中的不快吐露出来,直言不讳。
他坐在对面认真听着,随后笑出声,弯眼盯着面前越说越气的余孟君。
接着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身旁,手掌搭落在她头顶,玩笑似地揉了两下她的头发,语气开朗,“我说呢,原来是这和事佬没当成心里有怨气啊。”
她一手打落他的手掌,站起身反驳道:“这是重点么?”
褚思恒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强行将她按了回去,给她保证,“下次任务前绝对事先跟你透露情况,行了吧。”
他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碗洗好的草莓放在她面前,“诺,补偿。”
几颗草莓就想打发她?
她顺手捻起一颗,朝红润的草莓尖尖一口咬去,水润清甜的草莓香气灌入她的鼻子。
这草莓,确实不错。
思绪里他姐姐的婚期将近,余孟君站在衣柜前,一件件挑选参加婚礼时的衣服,却始终没找着合适的。
干脆从钱包里支出一部分,去实体店寻觅。
俞美不在国内的日子,她逛街都没得人选,于是趁着下班后的时间点拉着乾幸芝逛起了街。
乾幸芝:“你怎么突然想来逛街啦?平常可是怎么邀请你都不来的。”
余孟君眼睛四处挑选店内的衣服,分出心思来答复:“缺件看得过去的衣服呗~”
乾幸芝一眼挑中一件糯粉色的中式上衣,衣领处还搭配了一条毛茸茸的围脖,又挑了件白色针织长裙,连忙递给她,“试试?”
面对乾幸芝满脸的自信,她听话地进了更衣室。
在乾幸芝看来,美女就算披上麻袋都好看,何况是余孟君这种美而不自知的人。
周五的晚上,是属于上班族的狂欢,繁华的街道总是摩肩接踵,余孟君提着一身衣服和乾幸芝穿梭在夜市。
吃吃喝喝之余,她被一家手作店吸引,店内陶瓷摆件,以及手工银饰品繁多。
乾幸芝:“要不要再配个项链或者耳饰?”
余孟君接连摇头,可眼神却被橱窗里的一对戒指吸引。
朴素的银戒只有一个图案,是一颗心贯穿在两个戒指中间。
她急忙收回眼神,生怕被乾幸芝察觉出异样,率先走出店面。
回到家时褚思恒正在阳台收拾鱼饵的猫砂,她把衣服放回房间后,盘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正准备打开电视,手机却出了声。
【鱼肚:我母后宣了旨,喊你明天去家里吃饭。”
俞妈的手艺确实深得她青睐,但不凑巧,明日她还有任务在身。
【我明天有个兼职,去不了。】
【鱼肚:什么兼职?】
她思虑半晌,在对话框内郑重打下两个字,“演员”。
为了对得起她高价购入的这一套服装,次日清晨,她特意预留出时间化妆,虽然褚思恒已经在门口告诫过出发时间。
他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见她房间还是没有动静,于是干脆随手拿起本书看了起来。
书才翻过几页,客房门从里面开了。
余孟君穿着昨日买的新衣服,还特意卷了头发,看起来整个人多了几分温婉成熟。
他的眼神仅在她身上停留了三秒,看她走近便将书本合上。
“怎么样?”她在原地旋转展示起来,语气里都流露出兴奋。
褚思恒将书本放回桌面,不咸不淡地评价道:“还以为你在里面搞什么创作,没成想跟你平时也没什么区别。”
她凑近沙发,弯下腰与他视线齐平,一手指着自己的眼睛得意道:“这你就不懂里吧?这叫白开水妆容,看似没化,实则将气色提里好几个度呢。”
她靠得太近,以至于他紧张到两手抵在沙发上,整个身子微微后靠,下颌都在往后缩,盯着她的眼睛没说一句话。
随后他率先移开视线,撤离出沙发区域,背过身子提醒道:“该出发了。”
婚礼现场定在一处庄园,一路上褚思恒向她介绍可能会遇到的人和事,一句话,在他家人面前坐实他们已婚的事实。
车子驶进覆满绿植的庄园内,装扮过的庄园十分隆重,四处都透着浪漫的气息。
车子停稳后,他解开安全带,正准备开门却被她叫住。
余孟君:“伸手。”
他移回位子上,侧过身子有些不明所以,见她眼里漾出笑意便只好照做。
带着凉意的银戒被她放在他温热的手心,随后她扬起自己的手掌,同款的戒指已经被她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余孟君:“既然要昭示已婚,当然得添些道具。”
她挽着他的手臂,走进布满鲜花的露天婚礼现场,本以为只需要面对他的家人朋友,没想到却见到了带着帽子,举着相机拍照的俞都。
而此时正在为新婚夫妻记录婚礼现场的俞都,没想到自己的镜头里,出现了前一晚说要去兼职当演员的好友,并且还亲昵地挽着另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