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怔望向许目远。
心脏的鼓动如急促的连音奏响。
“砰,砰,砰。”
嘈杂不堪的夜市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般褪去了声响,把我失了方寸的呼吸衬得格外清晰。
四散的霓虹在许目远的眼底交织,折射出的流光溢彩将我的面影层层包裹。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
时而触碰,时而远离的指腹留下的酥麻触感在脸颊游走。
明明只是我腾不出手来的“代劳”,可阅读理解做过太多的我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去将其解读出深层的含义。
窗帘为什么是灰色的?
不是因为想要突出作者低落的心情,也不是要衬托压抑的氛围。
而是因为窗帘本来就是灰色的。
在许目远对于“最好的朋友”的标准下,这就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
我知道,我明白。
只是那一簇从青春年少至今都不肯熄灭的星火总想要去奋力抓住些什么。
人为什么会这么贪心呢。
明明已经得到了那么多,为什么还要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最好的朋友”不是挺好的嘛。
许目远没有注意到我的恍惚,接着问道:“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去买点别的?”
“你把我当什么了?这还能吃不饱?”
回过神的我稳住颤动不止的心绪,斩断了盘根错节的念想,
“肚子饱和嘴馋是两回事,要不要买个酱香饼尝尝?”
“......”
我没有跟许目远浪费口舌,只送上了一个标准的白眼。
烧烤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我要是强塞下去今晚就别想睡了。
我从许目远手里拿回奶茶猛吸了一大口,把签子和盒子收拾了一下,一起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又是一顿放纵过后我下意识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最近这段时间拜许目远所赐,隔三差五胡吃海喝,脸和肚子都肉眼可见圆润了一圈。
我都没敢上秤。
逃避虽然可耻但很有用。
只要我没称,那我就没有长胖。
然而我完美的“鸵鸟心态”却被许目远一拳彻底击碎了。
他的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两个耳朵,一个脑子全是用来出气的,一点空气都不读,哪壶不开提哪壶“宽慰”我说:“没事,偶尔吃一两顿不会胖的。”
“......”
“......”
“......”
话怎么就这么多呢。
这句就非说不可嘛。
他不会以为自己很贴心吧。
我是真想给许目远的狗嘴装上开关,只有我按下按钮的时候他才能说话。
一旦发现不对就给他手动闭嘴。
我正思忖着要如何精准反击也戳戳他的痛处,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帅哥,给女朋友买个气球吧。”
我侧头闻声去看,是只卖气球的绿色青蛙。
许目远没有对“女朋友”三个字做出任何反应,而是很自然地望向我,问:“要吗?”
他如此淡定,我若是表现得在意那就是落了下风。
况且我跟他都“婚期将近”了,区区一个“女朋友”的称呼还能难倒我不成。
于是我也迅速进入角色扮演,对“女朋友”三字置若罔闻,斩钉截铁拒绝了他:“不要。”
“不是挺好看的嘛。”许目远用手戳了戳气球,评价说。
“你买东西难道就只看好不好看吗?”
“我无所谓。”许目远先是否认了,然后又给加了个限定条件:“但买给你是。”
“小姐姐,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什么都以你为先。”绿色青蛙被许目远嘴上的“慷慨”蒙蔽,给他一阵不分青红皂白地猛夸。
许目远就是职场上典型的“老油条”。
深知会说比会做更能得到赏识的规则,于是干什么都不出力就出一张“漂亮”的嘴。
但偏偏就是这样的人比只知道哼哧哼哧埋头干活的人更容易升职加薪。
一直被当成“立人设”工具人的我决定不能再让许目远白嫖大度的名声了。
一百二的点歌费,五百的网费,十万的BGM制作费就算了,一个气球还是在我的道德底线之上的。
于是我精挑细选了个一看就是里面最贵的粉粉嫩嫩的双层透明气球。
上面点缀着波点和金粉,还系着一根粉色的蝴蝶结丝带,少女心满满。
虽说掘地三尺都毫无用处,但确实好看极了。
在我对儿童公园卖的气球还充满憧憬的年纪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款式。
我接过绿色青蛙递来的气球,用手轻轻拍了拍,把玩了起来。
扫码付完款的许目远见我还挺满意,从贫瘠的脑细胞里挤出了段乍一听竟有些许哲理的话:“不要老想着有没有用,很多东西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让你开心的。”
“不是我出钱,我就开心。”
我开心的标准很简单。
付费的情绪价值哪是免费的情绪价值能比的。
许目远表示他一直在标准之上:“我什么时候让你出过钱。”
要么怎么说用嘴立人设无本万利呢。
许目远话音刚落,一旁的绿色青蛙也没求证事实真假就主动开口为他“辩经”了。
“小姐姐,你男朋友是真喜欢你啊。又愿意给你花钱,什么都以你为先,还长得这么帅。”
“......”
我顿觉有些憋屈。
折腾了半天,一通忙活下来还是给许目远做了嫁衣。
不过这话除了“是我男朋友”以外倒也没有说错。
我抬头瞅了眼许目远。
他似是对这个评价很满意,脸上还挂着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骄傲。
当“行走的ATM”机还让他当得骄傲起来了。
人傻钱多名不虚传。
听我俩唱了段双簧后,绿色青蛙热情提议说:“帅哥,小姐姐,我给你俩拍张拍立得吧。”
我现在这个潦草的形象哪里能拍照,正想婉拒好意,许目远却先我一步应下了:“那太谢谢了。”
“......”
我缓缓侧过头,向许目远发射了一个怨念的问号。
他这么积极干什么?
自己是套个麻袋都好看的神颜大帅哥,想留下西装的人生照片就不管我的死活了?
可答都答应了,这时候我再出言拒绝实在太没礼貌了。
我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被迫充当“对照组”了。
这事儿就跟明明平时每天都在实验室勤勤恳恳,结果就一天想偷懒没去,就偏偏碰见导师查岗一样没处说理。
早知道要拍照,我肯定好好倒腾一番再下楼。
虽也不是说倒腾一番就摇身一变成大美女了,但好歹能像点样子,不至于那么拿不出手。
说来除却毕业照,我与许目远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一张合照。
一来我不是个喜欢拍照的人,旅游时镜头也总是对准风景。
二来我也没有要和许目远拍合照的主观想法。
我还没有矫情到觉得要为无疾而终的青春暗恋留下一张合照作为念想。
而“最好的朋友”之间不需要这种东西。
与注定又要留下“黑历史”的我兴致缺缺不同,许目远积极得厉害。
他也不是喜欢拍照的人,不知道在乐呵些什么。
绿色青蛙给挑了块合适的地儿,我手里拿着透明气球,与许目远一左一右,错开肩头而立。
“帅哥,和你女朋友再靠得近一些。”
“小姐姐,你的头再往你男朋友那边偏一偏。”
“帅哥要不要把搂住女朋友?或是牵个手?挽个胳膊?”
我很感激绿色青蛙想为我俩出片的热心肠,也知道拍立得的相纸不便宜。
可我和许目远只是“最好的朋友“。
眼看着动作指导越来越偏离轨道,我赶紧喊了停,只采用了最基础的站位。
许目远也是心大,跟提线木偶一样人家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差点真要把胳膊搭我肩膀上了。
但从兄弟一起拍照勾肩搂腰很正常的角度来看,他也确实没错。
快门按下的瞬间,我和许目远在相识的第十三年拥有了第一张双人合照。
“你俩颜值都这么高,随便拍都好看,太般配了。”绿色青蛙把拍立得递给许目远,给足了情绪价值,顺带把我也一起夸了。
不过人情世故与真心话我还是分得清的。
我扫了一眼照片。
果然是神颜大帅哥和“碍眼”的路人甲,都不在一个图层。
我主要起到一个衬托身旁人的作用。
我俩对绿色青蛙表达完感谢后许目远转而问我:“这是不是我俩的第一张合照?”
我对合照的定义十分宽泛:“不是还有毕业照嘛。”
经他这么一说,我想起了拍高中毕业照的那天。
我们班是理科班,加上复读生有六十来号人,男女比是经典的二比一。
拍毕业照时女孩子站老师身后的两排,后四排都是男生。
站位都是自己选的,大家都会选择和好友站在一起,我自然站到了周亚楠身边。
而许目远正在我身后和几个狐朋狗友进行着怎么都不腻的幼稚打闹。
忽然我感觉后脑勺被人碰了一下,回过头去就瞧见了嬉皮笑脸的许目远。
“都快毕业了,就不能成熟一点嘛。”我虚着眼,幽怨地开了口。
许目远大言不惭反问我:“我难道还不够成熟吗?”
我不可思议:“哪里成熟了?”
他大言不惭:“哪里都成熟。”
我穷追猛打:“具体说说。”
他张口就来:“我这个人就是成熟的代名词,感受不到我的成熟魅力是你眼光不行。”
“......”
又与许目远进行了毫无营养“废话对决”的我选择放过自己,转过了身去。
还成熟魅力呢。
就他那样子,别说十八岁了,怕是二十八岁也还是个傻子。
我当年只是这么一想,倒真是一语成谶。
毕业照会把你和喜欢的人永远定格在一起,即便是我这般对合照并无半点兴趣的人也祈祷着最好能离许目远近一点,再近一点。
而现在他就在我的身后,我一如既往的嫌弃里其实是难掩的欢喜。
可随后许目远就被挤到了我斜后方几个人的位置,我用眼角的余光瞅到的时候不免小小失落了一下。
就在我自我安慰离得也不远之时,听到斜后方传来了少年清亮的嗓音:“跟我换个位置、”
就这样许目远重新站到了我正后方。
诧异与欣喜间我猜不到他此举的意图,也产生了是不是他也和我有着同样想法的错觉。
想要离喜欢的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不过我马上就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傻子许目远不可能心思这么多。
但理由在此时此刻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我喜欢的人就在我的身后。
快门按下的瞬间,我和他被定格在了毕业照里最近的距离。
在十七岁的初夏带着些许栀子花清香的微风里。
“毕业照怎么能算。”
许目远对于我把毕业照划分到合照的范畴颇有微词。
可我不觉得有啥问题:“毕业照为什么不算?”
许目远:“毕业照里还有一群无关紧要的人。”
我:“什么叫无关紧要的人?都是一起并肩奋战了三年的同学,怎么说话呢。”
许目远:“现在讨论的不是同学,是咱俩的合照。”
我:“有什么区别吗?我俩难道不是同学吗?”
许目远:“是同学......但不只是同学啊。”
我:“那你就说毕业照里有没有你,有没有我吧。”
许目远:“确实有你也有我......但不是只有你和我。”
搁这儿跟我玩文字游戏呢。
我略显迷惑地看了许目远一眼,不理解他一个如此“不拘小节”的人为什么在这种奇奇怪怪的地方如此执着。
不过结果上来说现在确实有“只有他和我”的合照了。
许目远拿出钱包,把拍立得放进了夹层里。
这番石破天惊的操作把我吓得不轻,赶紧喊了停:“等等等等,干什么?你把照片放钱包里?”
许目远疑惑反问:“对啊,要不然放哪里?”
“......”
他难道不知道钱包里放的都是家人或是爱人的照片嘛。
哪有放朋友合照的道理。
这要是搁电视剧里,拿出钱包里的照片回忆往昔就意味着离下线就不远了。
结果别人问你照片上的人是谁,你回答说:“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故事还怎么演下去?
便当到底还领不领了?
我按了按两个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不知道要怎么跟傻子解释。
思来想去我决定还是从源头处解决问题,摊开了手,“把照片给我。”
“干嘛,这是我的。”
许目远紧急撤回了一个钱包,警觉地看向我。
“什么你的我的,给我!”
我的名誉已经跌入谷底了,我不能放任这么一个定时炸弹在“始作俑者”手里。
再被他折腾下去我就算不从《地球Online》销号也被拉进服务器黑名单了。
可任凭我如何软磨硬泡,许目远就是软硬不吃,死活不肯把照片给我。
又不能上手硬抢,无计可施的我只能退一步后跟他约法三章:“我警告你许目远,照片你拿着可以,但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许目远不懂我的顾虑,“为什么?”
我不想跟他多做解释:“没有为什么。”
“我不给别人看,我就自己看。”
他倒是答应得干脆,可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还要每天早晚把照片拿出来看上两眼?
我顿感背脊升起一股渗得慌的凉意。
他不会是想吸干我的气运吧。
我正试图揣测出许目远的阴险用意,他看了眼时间后话锋一转问我:“要去哪里逛逛吗?或者看个电影?应该还能赶上晚场。”
“不了,你早点回家休息,明天不是一大早就要起来忙嘛。”
伴郎都是一大早要跟着新郎去接亲的,估计四五点就要起来了。
这会儿还去看个电影他是准备今晚不睡了嘛。
许目远的随性坦荡总是用在毫无必要的地方:“这有什么,大不了就不睡了呗。”
“有病吧,赶紧回家早点睡觉。”
我想不出需要他今晚不睡觉去完成的伟大使命。
而且这个点的电影基本只剩下国产恐怖片,这种级别的大乐子我得留着春晚享用。
今个我起得太早,折腾到这个点已经只剩下最后百分之一的电量在苦苦支撑。
“困了吗?”
许目远见我哈欠一个接一个,眼角都渗出泪珠了,问道。
“嗯......”
我闭上双眼,嘟囔着点了点头。
“那赶紧回去睡觉吧。”
许目远把我送到三个石墩处后又触发底层代码,开始千叮咛,万嘱咐。
“记住了明天下午四点,我在这里等你。手机,钱包,身份证,该带的东西全部带好,别落下了。”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啰里啰嗦。”
小伙子如此婆婆妈妈。
这要是去相亲,一开口就算顶着一张如此权威的脸,也百分百会被灭灯。
“你要是靠谱我就不啰嗦了。”
许目远对我的不信任俨然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
“......”
我给出去了一个无语凝噎的眼神。
到底有完没完了。
这些事儿就翻不了篇了是吧。
人是会成长的。
我头顶上加黑加粗的“靠谱”二字他是眼拙看不见嘛。
不过看在许目远今天让我饱了眼福又饱了口福的面子上,心胸宽广的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跟他计较了。
我想起来件重要的事情,提醒他说:“啊对了,明天记得拍照哈。”
“明天还要拍吗?”许目远摊开手表示不用等到明天,人就站在我面前,我可以拍个够:“你要拍就现在拍呗。”
“白天和晚上能一样?精心布置的婚礼现场和乌烟瘴气的小吃街能一样?”
“......”
许目远完全get不到我的点,精致的五官稍稍收紧,面露迷惑之色。
不过他不需要get,他只需要照做就行。
“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让你拍就拍!”
“我这不是没说话嘛。”
明明一言未发却因话多被训斥了的许目远耷拉下嘴角,委屈巴巴。
“你的嘴巴没说,但你的眼神说了。”针对许目远我自有一套判断标准。
人在发明语言和文字前也能无障碍交流。
有时候眼神里包含的信息量比开口还大。
自知一开始就只有“Yes”这一个选项的许目远连连点头,“好好好,我拍我拍。”
随后又补了句:“但我有个问题。”
“别问。”
知道又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我适时掐住了他的嘴筒子。
许目远顺从到不可思议,也没挣扎就坦然接受了:“行吧,那我不问了。”
他如此“乖巧听话”反倒勾起了我的好奇心,当即又松开了他的嘴筒子:“你问。”
“......”
横竖都是“死路”的许目远没了主意:“还请您给个明示,我到底能不能问。”
“问啊,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啊。”
我嫌他啰里啰嗦,一点都不麻溜。
“......”
许目远幽幽盯了我三秒后长舒一口气做出了决定,“算了,不问了,祸从口出,还是闭嘴安全。”
“切~不问就不问。”
我从鼻尖发出不屑轻哼。
他爱问不问,搞得好像我求他问一样。
许目远:“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想不想让我问?”
我:“什么叫我想不想让你问?你想问你就问,你不想问你就闭嘴,说这么多有的没的干什么。”
许目远:“我怕我问了又要挨骂。”
我:“你要是问的是个人问出来的问题,我骂你干什么。”
许目远:“所以人问出来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我:“你问出这个问题的瞬间就说明你想问的不是人问出来的问题,行了,你可以闭嘴了。”
许目远:“......”
我又和许目远东扯西拉浪费了人生“举足轻重”的几分钟后终于迎来了“拜拜”二字。
我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后很自然地回过了头。
“看什么呢。”
像是知道我一定会回头般,许目远朝我笑笑,问。
我用阴阳怪气把掩盖住了那一抹期待正中红心的小确幸:“这不是我们许大帅哥穿西装太好看了,想多看几眼嘛。”
许目远扣着下巴,语出惊人:“那以后和你出去吃饭都穿西装好了。”
“滚!你敢!”
我怒目圆睁,让他不要整幺蛾子。
这话要是别人说当个笑话听就行,可面对许目远这个脑回路异于常人的傻子不能有一点松懈,稍稍掉以轻心他就能给你来个大的。
许目远唇边绽开新月,在清辉与霓虹的交织里挥了挥手。
“早点休息,晚安,明天见。”
“晚安,明天见,婚礼开心玩。”
我也挥了挥手,用一弯新月应下了小小的诺言。
.......
我十一点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但我爸妈已经睡下了。
我洗漱完回到房间,边用吹风机吹头发,边端详着手边的透明气球,仔细回想起今日发生的“不可思议”的种种。
虽说平时的许目远也跟“正常”不沾边,但今天的他无疑太“不正常”了。
不正常到让我好几次又兜兜转转回到了原点。
我甚至隐隐觉得他想要向我传达些什么。
可我不该是如此拘泥于过去的人。
正确答案已经摆在面前。
我要做的是接受,然后往前走,不再回头。
而不是对着没有中奖的刮刮乐一遍又一遍查看,寄希望于是自己看漏了中奖号码。
就算许目远的“最好的朋友”的边界比普通人要广不少,可那也是“最好的朋友”。
无论我被牵动的情绪如何盈满,都不可能漫过那条线。
我和许目远是“最好的朋友”。
没有以上,也没有以下。
只是刚刚好的“最好的朋友”。
万千思绪如春日柳絮般飞扬的我放下吹风机,起身走到初中时硬缠着我爸定制的粉红色柜门前,从中层抽屉的最里面拿出了一个锈迹斑斑,不成样子的上锁铁盒。
随后我又在一堆《花火》,《最小说》,《仙度瑞拉》,《课堂内外》,《知音漫客》,《动漫前线》......的某一层里抠出了铁盒的小钥匙。
时隔十年,我从铁盒里取出了那封没有送出的告白信。
【To:许目远】
信封有些泛黄,但上面的几个字还清晰得很,抵挡住了岁月的侵蚀。
与信封信纸一个系列的封口贴纸已经完全没有了粘性。
当年我连信纸套装都来来回回挑了好久。
信的具体内容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当然,我也永远不可能再打开看了。
这封告白信就跟写给许目远的那首尬穿地心的歌一样,任何一个字都能让我原地去世。
我很感激我的大脑把它完全抹除了。
要不然我每想起一次世界上就会多出一座魔仙堡。
时间太久,铁盒外面的锁有些不太好使了。
我怕哪天亲戚家的孩子过来“大扫荡”的时候把它翻出来,我便还是打算把信放在身边。
最保险的办法肯定是彻底销毁。
不过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这个必要,就留下当个纪念吧。
等哪天我不想活了就打开看看,能坚定我赴死的决心。
就在此时,我放在床上的手机振动。
是许目远发来了消息。
我点开聊天框发现是密密麻麻一长段。
这是在干什么?
我今天难道做了什么需要“小作文”伺候的事吗?
可我的眼睛只零星捕捉到了几个字的残影之时,那么洋洋洒洒一长段话就瞬间变成了短短的一行小字:【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我的心脏在骤停后开始狂跳不止,像是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般。
强烈的第六感告诉我这条撤回的消息不对劲,很不对劲。
【你刚刚撤回了什么?】
我打字询问的手都有些颤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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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