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香港时，天色已经深邃，维多利亚港的灯火铺陈在海面上。
季本夏从出口和陈伊绮与张京也分别，看他们拿到转机回上海的转乘票才道别上车。
司机待在季家很久，也是看着季本夏长大的老人了。
“小少爷，夫人说是一定要来接，被老太太劝了好几次才放下心。”
“哎呦不是让她等我回家，马上就能见到我了。”季本夏把手机退出飞行模式，发了条短信给季颖恣报平安。
车子滑出机场，汇入青马大桥流动的光河。
这是他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环境。
与河内摩托车潮的喧腾燥热不同，香港的夜有秩序井然的繁华。
浅水湾道蜿蜒而上，两旁是掩映在浓密绿荫中的独栋别墅，线条简洁 modernist 风格的三层白色建筑，临海而建。
这是季家的老宅，静谧又矜贵的派头。
门厅灯火通明。
季颖恣带着季千誉在门口守着，季千誉估计也才飞到没多久，身上衣服还没换，发型都是今天刚做的还没来得及洗。
他抱怨了几句亲姐的不人道行为，把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拍了拍问她怎么不多穿几件。
她摇了摇头，余光瞥见车灯。
“宝宝！”
季颖恣眼中是朝她奔来的季本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了个满怀。
“妈，都说了别担心我了，你怎么穿这么少。”
季本夏笑着看她，季千誉挑眉：“哟，你小孩长大了不少。”
“小舅舅好，快进门别站这，要冷死了。”季本夏推完这个推那个。
客厅里又是一阵人仰马翻的热闹动静。
“祖荣这次刚好和你时间错开了，他带着你舅妈游世界去了。”季颖恣摊着手，“败家。”
季老太太被簇拥在中间，捏捏小孩的脸，说季本夏瘦了，季颖恣就点点头，搞得他哭笑不得。
“季道林，你外甥回来了。”
季千誉几步走到二楼楼梯底下朝上喊，那架势有点东西，像是终于找到可以打扰他的理由。
“啊，大舅舅也来了？”季本夏愣了几秒。
“嗯，之前电话里和你说过了宝宝。”季颖恣坐直了看他笑，“他给你买的礼物是所有人里面最贵的哦，在车库里，还有手表，我放你房间床头柜上了，晚点去看吧，一会先吃个饭。”
季本夏时隔多年见到了季道林。
百闻不如一见，温文尔雅又锋芒毕露的气势。
简单寒暄过后，接风宴又吃到很晚。
季颖恣饭后和季本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说喜欢他给自己带回来的小礼物。
深夜，他终于回到自己的卧室，把随身包扔到沙发上。
他洗漱完坐上床，把代熙尧给他的那本笔记本搁在膝上，之后拿起手机准备整理相机里的照片。
季本夏挑选了几张最不带私人情绪、却依然能传达出那种独特氛围感的照片发到ins上。
他犹豫了一下，拖入了那张后院众人举着烟花棒的合照。
代熙尧站在最边上，手里拿着点燃的烟花，细碎的光映亮了他半边脸颊和微扬的嘴角，那是他难得松弛的时刻。
配文：
“今日归港。记忆会褪色，但某些瞬间，大概会长久闪烁着。”
点击发布。
季本夏实在是太困了，也很累，没支撑住一点一点搜越南语的时候，空调的恒温就把他托在温柔乡里哄睡着了。
他的手间还压着那本笔记。
第二天是被手机提示音吵醒的。
……
“恭喜回归！这次大片依然高质量！”
“第九张合照氛围太好了！左边那位是咖啡店老板吗？笑容杀我！”
“生日快乐二季！！迟来的祝福！在异国过生日太有感觉了。”
“老板的气质真的好特别，和整个空间融为一体，故事感满分。”
“博主还会再去吗？会吗？好喜欢这种记录风格。”
“只有我发现老板手里拿着烟花吗？莫名觉得有点温柔又寂寞是怎么回事……”
……
季本夏一条条浏览，目光在那些提及代熙尧的评论上停留。
哦对，他是要翻译那些笔记的。
差点忘记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除了必要的家族聚餐和朋友小聚，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房间里，开始了缓慢而艰难的“翻译”工程。
季本夏还下载了不止一个翻译软件，择优使用，把看不懂的越语段落拍照识别，实在不行的就手写模仿字迹再翻译。
“今天好，早，中，晚好。”
“下雨了，那只猫被摩托车压了尾巴，送它去了医院。”
“后院花开了，第一次，我原来还能养活除了我之外的东西。”
季本夏看着这句话，突然鼻尖酸涩。
……
他的学习能力很强，几面记录的普通日常，穿插着一些零散的、诗般的越语短句，不知道是代熙尧抄来的还是自己写的。
“午夜过后，孤独有了重量，和咖啡渣一样沉。”
“微笑是最高效的溶剂，能化开大多数好奇。”
……
他看完这些，差不多把越南语的一些常见用语习惯掌握了。
而且代熙尧不单是写文字，他还会画画。
他的Line头像就是自己画的。
一些简单的素描，有咖啡馆的剖面图、巷子里打盹的流浪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笔。
越往后翻，中文出现的频率越高，笔迹也时而工整时而潦草，泄露着不同的心绪。
本来季本夏的情绪控制的很好，直到翻到那句被反复描摹的句子。
他本来还在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妈。”
视野里一字一句拼凑出了代熙尧那一刻破碎的情绪，像凌迟。
“我可以回家吗？”
很快的，下一页他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原来不可以。”
“我应该知道，问题早就失效了。”
代熙尧只有一次把泪水打在书上留下的印记还在这一页，尾部的字被晕开墨痕。
季本夏的手指不自觉的颤抖，他现在知道代熙尧不是不想，是不敢回中国，是他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提问的对象和回家的底气。
他突然有一种冲动，想此刻，就现在，带他回家。
没有人等，那就由他来等。
没有人爱，那就让他来爱。
季本夏那天下午来找亲妈的谈话真真正正把季颖恣惊到了，包括听到他的话的季道林和季千誉。
“本夏，你说什么？”
季千誉还疑心是自己听错了：“你要带个男人回家，从越南？董哥知道吗？”
季颖恣显然大脑放空了几秒，季道林突然停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表情很复杂。
“宝宝，你……”
“我很认真，真的。真的求你了。”
季本夏眼尾是红的，他不想这样，但是真的控制不住。
季千誉转头看了一眼，见季道林捂着半边侧脸叹了口气。
他突然觉得季本夏是勇敢也幸福的，起码他敢说出口，还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季本夏把一切事情都和她说了。
包括那本笔记里记下的话。
季颖恣那天看着季本夏的样子，她突然也很心酸，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爱一个人明明只是义无反顾的相靠近而已，自己的孩子很好，那个男生也没有任何错。
“那你就带回来，爸爸不会有什么异议的。”季颖恣的泪水已经滑到脸上，“我们在家等你们。”
季本夏回抱她。
那天傍晚的机票，飞河内。
季本夏在登机口发出了几条短信。
【BookBen】：我去找你。
他打字。
“我想重新定义我们的关系。”
“有些话说了就有意义。”
“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别躲。”
他最后发了一句，听着舱内的提示语，把手机关机。
“代熙尧，我想带你回家。”
这一次，他不是过客。
他给属于那一个人的一整个春天。
还有一章完结了，这章过渡一下。
代熙尧，你的人生和世界马上迎来至高华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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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quan h??（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