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拍的很顺利,每个知道黎沐白和楚铖关系的人算是都松了口气,黎沐白也松了口气。
几天前在剧组茶室内和楚铖独处的时候,楚铖问他是不是很紧张的时候,他正在看一本散文,手里拿着茶正往嘴里送,措不及防听到,直接呛了一下。
楚铖抽了张纸巾给他,“擦擦吧,放心,你普通话可是我和你妈从小盯到大的,念台词肯定过关 ,你若是怕演不好,就当做一次感受。你小的时候不还唱戏剧吗?话剧班子也浑水摸鱼过几次,当时我就看出你这方面天赋还是不错的,还打算把你带去当童星 ,不过舍不得你这么早暴露在镜头前,就没再想过了,结果……”
黎沐白,“……你不是说想我继承你衣钵当导演吗?”
楚铖正开了茶盖子闻茶,闻言露出笑容,“说说而已啊,而且这次我刚好缺人,你又挺有兴趣的,就当帮爸爸这个忙。”
“你怎么看出我有兴趣的?”
楚铖:“我那天给你剧本的时候,你翻看的时候神情……怎么说呢,悲伤的带有一点点疲惫,就是现在网上说的忧郁天使的感觉,而就这个眼神,我就知道你肯定对这个角色感兴趣了。”
楚铖喝了一口茶,打了句哑谜,“毕竟他和你很像,不是吗?”
黎沐白一抿唇角,“那倒是。”
楚铖看了看他,叹了口气,闭上了眼。不过他确实说对了一句话,就是黎沐白和冯珏确实很像,所以能把冯珏演活,以及黎沐白确实在演戏上,很有天赋。
在他的第四幕戏里,更是展现的淋漓尽致。那是在街上,因为邻居徐晓慧家的洗衣服的水池由于水管没有通到地下去,直接漫到他家院里导致的对手戏。
在大街上,灯光已经准备完毕了,群演们也三三两两的穿越在马路上,黎沐白穿着一件简单的白体恤,搭配简单的牛仔裤,蹬着一双红色的高帮板鞋在门后等候多时了。
“第九场一镜一次!”
随着副导演的手势,黎沐白从老宅木门里开门出来。因为走的太急,他看也没看一下子踩进了地上积的水里。
这时的冯珏初回老家一个月了,明明祖籍是这里的人,却连一句方言都听不懂,导致邻里私下里嘲笑过他好几次,都说他落汤凤凰不如山鸡,好事者还在他出门买东西的时候,用方言故意刁难他。
导致他现在除了必要的采买后都能不出门则不出门,而在这一次少数的出门里,他一跨出大门就踩到了漫过鞋底的水,他感觉当真是出师不利,正生气呢,一抬头看到邻居大姐用像看傻子的眼神一样看着他,还翻了个白眼,一瞬间愤怒像火一样把他整个人燃烧了起来。
他把手捏的死紧,额头上爆出了青筋,忍耐地捏了捏太阳穴,深吸了口气。
冯珏想:欺负人也不是这样欺负的啊,不是我给人留下了什么软弱可期的形象吗?
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几步走上前,抱了胳膊,做出不好惹的姿势,用质问的语气道:“徐阿姨,你这是又在洗衣服?我记得我之前好像和你说过,你家的洗衣服水流到我这边了,叫你赶快找维修师傅来看下管道,你数数都第几回了?怎么还这样。”
徐晓慧看着邻居眼神里质问和愤怒的眼神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想这小子是想挑软柿子捏吗?可惜啊,他这算盘怕是要落空了,面上却客客气气道,“冯小哥啊,我也不想的,但这不是接水管麻烦,要花一大笔钱,得和我男人商量了先吗,可谁叫我男人最近又不在家,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她说出的话口音很重,语气却很软,因为她清楚男人只吃女人这套,硬碰硬对她也没什么好处。
冯珏才不吃这一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不是打个电话就可以搞定的是吗?而且什么叫一大笔钱?这至多一百来块,他当时回来因为老宅年久失修,就用自己剩余不多的钱搞了一下,刚好知道价格。可他也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只阴阳怪气了一句,“徐阿姨,原来你家还没通网啊,那我现在赶紧去给上头打个热线电话,叫人来帮忙按天线。你放心,上面效率很高的,你很快就可以天天打电话跟你老公商量了。”
徐晓慧心下一呕,对上冯珏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用方言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冯珏当然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但他确实听不懂,所以就只当他放了个屁。
徐晓慧被他那双琉璃似的眼睛看的心里发毛,这个回来不久的邻居别的不说,容貌长的是一等一的好,皮肤这么近距离一看也找不到毛孔,一看就不像是这里的人。她们那群女人其实私下也嘲讽他投错了胎,比娘们还娘们。
可近距离这么一看,倒是生了惬意,但她毕竟比冯珏多活了这么多年,脸皮比他厚多了,很快调整了心态,语气横起来,“那小哥你这么有能耐,索性就给我把水管装了吧。毕竟你不是说装网线都是打个电话的事,”
冯珏在心里冷笑,他怎么会不知道徐晓慧打的什么算盘,在他以前这其实也是顺手的事儿,可在遭遇变故之后,他剩下的也不多了,每一笔都要精挑细远地花,帮邻居修水管?做梦!当他是傻子吗?
所以他客客气气地撕破脸道,“那可不行吧,这说出去让你多丢份儿啊,自己家连个水管都修不起,还要在邻居家框。”
“你!”徐晓慧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于是直接破口大骂道,“丧门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回来?听说你全家都死光了?还真的是上辈子下了地狱才会生下你这个讨债鬼!离我家远点知道吗?我怕你晦气把我家也给搞毁了。”
冯珏一下子盯住了他,纤长的睫毛底下的琉璃色眼珠像是刮起了一阵风暴,墨色的汁一下子滴了进去,死水一样的湖像是被外力揉搅下,深渊一样旋转起来,却依旧没有活气,或者说更没有了活气。
徐晓慧这才发现这个年轻人根本是没有活气的,之前她看到过的愤怒好似批在这个年轻人身上的那层皮,她不经在这样的眼神里打了颤。
徐晓慧的扮演者陈芳鸿在这个眼神里一下子手脚冰凉,死死盯着黎沐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卡!”副导演喊,“鸿姐忘词了啊,休息一下,等一下重新来。”
陈芳鸿叹了口气,她也算是老戏骨了,没想到这次居然没接住戏,不过她想,这也算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吧。
她笑着和黎沐白搭话,“沐白是吧,你今年才多大,演技就这么好了,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啊。”她想,在场的人估计都没她感觉深刻,这孩子神态动作像是那尺子量好了似的,每个幅度都像是在诉说这就是真实在发生的,那种张力,简直跟妖怪一样。
黎沐白礼貌地点点头,“周岁十六,但虚岁已经十八了。”
陈芳鸿笑了起来:“这么小的年纪就这么厉害啦,哎,你跟姨说说你是怎么会这种眼神的?不怕你笑话,我当时脚都软了。”
黎沐白浅笑了下,像个十足的面对长辈表扬不好意思的小孩,但说出的话却很气人,“嗯,临场发挥,那个时候应该是入戏了,现在叫我说我也说不出来了。”
陈芳鸿却了然地笑笑:“体验派啊,挺好,这种天赋最难得了。”
黎沐白垂下了头,“是吗?”
而那边副导演已经开始催促了,于是话题就这样中断了。
但黎沐白自己知道自己也许算得上是体验派,但他在这场戏里用的却是方法。不过这事容后再议,现在当务之急是拍好这一条。
这场对戏不算简单,所以连续拍了一个白天,其他时候也不是像这次一样忘词的问题,而是考虑到不同情况下,冯珏和徐晓慧语气和动作的细微变化,以及这种情形下,冯珏以哪种方式收场最为自然,以及一些打光方面的问题,因此拍了好几种情形,方便后期选择性的剪辑。
所以当谢亭来探班的时候看到的是黎沐白声嘶力竭向对面阿姨怒吼的样子。他不经抖了抖,心想:妈呀,我是不是不该来?
他不像黎沐白,从来没有来过剧场,一下子被这乌压压的摄像头和几个角度不同的给吸引住了,感觉分外新奇。看着被摄影机绕着转的演员面不改色的样子,感慨黎沐白太nb了,这都不会出戏?
演员真的是太不容易了。他想,拎着他的慰问品老老实实蹲在场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拍摄,终于等到导演喊了卡,才站起来跺了跺脚,本以为这是结束了,结果发现还要再来一条,不经再次在内心重复,当真是太不容易了啊,
“丧门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回来?听说你全家都死光了?还真的是上辈子下了地狱才会生下你这个讨债鬼!离我家远点知道吗?我怕你晦气把我家也给搞毁了。”徐晓慧喊,她手指紧张地搅紧了衣服,神情却是高傲的,看冯珏的眼神是那么的不屑,厌恶。
冯珏睫毛轻颤了一下,却在下一秒却扬起笑容,恶意在他四肢,翘起的眼角里散发,他眸光很散,充斥着薄凉和漫不经心:“那徐姨你可要离我远点。”
他伸手敲了敲洗衣服的吧台,声音压的很低,像恶鬼在人旁边呢喃,“不然,”他忽的变得面无表情,比起食指在唇前,俊美的脸像是凝固住的天使像,却是堕入地狱的那种,“你什么时候被我咒死的时候都不知道。”
谢亭一下子瞪大眼,拉紧了他的小保温箱直呼好辣!妈呀,这谁?
却见副导演疯狂喊停:“卡卡卡!写这条台本的编剧赶紧过来!这是怎么写的台词,性格转变是在后期好吧,照这样拍角色直接ooc了好吧!”
他绷不住笑道,“我是不是还得夸你写的台词如此有特色,潮成这样,叫什么,”他轻啧一声,“嗯,就像我女儿看的小说里写的那样……叫什么疯批美人?”
片场里的人一下子都笑起来,有人还喊,“副导演,你女儿的书单暴露啦!”
黎沐白和那个女演员也笑了,毕竟已经连续拍了很久,大家情绪都绷得厉害,这适时的插曲像甘露一样流淌过了每个人麻木的脑袋,现场压迫感十足的气氛一松,充满了快乐的味道。谢亭也乐,他伸了懒腰松了肩,这才发现之前他一直是紧绷的状态。
他忽然有预感这部电影一定会爆火。不过他转眼又被这个想法逗笑了,黎沐白他爸拍的影片有不火的吗?商业片不无脑,文艺片也可以扛票房,数来数去也就只有黎沐白他爸的电影了。
毕竟他爸在网上可是被称作“楚神”的。而这个名字,楚铖确实当之无愧。
“好啦好啦!等下就是最后一版台词了,拍完就收工吃饭去,楚导演点了星巴克的外卖,等下一人一杯!”
大家欢呼了一下,赶紧补道具的补道具,补妆的补妆,很快严阵以待地再次拍摄。
黎沐白部分身份卡如下
(设谢亭打分,设满分五颗星)
芭蕾:☆☆☆☆☆
演技:☆☆☆☆☆
数学:☆☆☆☆☆
谢亭:是的,在我眼中,他就是这么完美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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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落水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