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你什么事,给我。”文景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看得出也没什么耐心。
“不关我事你别让我藏啊,谁乐意理你一样。”岑凉见对方的态度,也不爽起来。
“我再说一次,给我。”文景看着她。
岑凉抱着手后仰,靠上椅背:“不给怎么样?”
“不给揍你。”文景说。
“哟。”岑凉拖长嗓子喊了一声,“胆挺肥啊,揍得过嘛就揍?”
“揍不揍得过跟揍不揍是两回事。”文景很认真地说。
岑凉看了她一会儿,下巴冲她扬了扬:“给你可以,给我联系方式。”
“你有病吧,我天天坐你跟前你都恨不得把我踹楼底下去,放学了你跟我联系个鬼啊。”文景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完全理解不了对方的脑回路。
“你才有病吧,你用脚趾头缝都能想到不是我要联系你,我能是为这个?”岑凉拍了下桌子。
文景叹了口气:“不给,泄露信息。”
岑凉无语了,凑近问:“我就要个破企鹅号,你有个屁的信息泄露啊。”
“我怎么知道你要给谁啊?”文景实在没有耐心了,干脆自己伸进她书包里找手机,“我谁都不想给,少来烦我。”
岑凉死死按住她伸过去的那只胳膊:“当我面翻我兜,有没有一点礼貌了?”
“你有礼貌?扣我手机还给你扣出礼貌来了?”文景另一只手也没闲着。
岑凉也只好伸出两只手按她:“讲道理,这是你自己给我的好吧。”
“怎么,我跟你签买卖协议了还是标注自愿赠与了?”
“拿在我手里就是我的东西,光天化日翻别人包,你是改行当扒手了吗?”
手底下的书包猝不及防地开始震动,岑凉愣了一下的功夫,文景已经手一挑把自己手机捞出来了。
没等岑凉说话,文景已经拿起手机快步走出教室了。
一直走到教学楼后面隐蔽的后墙跟,文景深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来,才把电话拨了回去。
“妈,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你快去一趟小可学校,我听说他跟同学起冲突了,脑袋都被砸了,我今天来总部开会,这会儿离得太远了,赶过去还得两小时……”母亲的声音十分焦急,甚至带上了哭腔,“你周叔今早出差去了,周瞬也联系不上,你快去看看他好吗,算妈求你了……”
文景半晌没说话,等那边的声音慢了下来,才吐出口气来。
禾城的公交总是像快散架的破三轮一样,文景站在上面感觉五脏六腑都快被晃出来了。
下午不下班不放学的点,也不知道公交上哪来的这么多人。
熬夜通宵的后遗症很没眼色地又犯了,她头疼得厉害,站得久了都分不清是公交在晃还是世界在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到了明诚小学门口,反正她下车的时候感觉站得腿都稍微有点打摆子。
老师办公室里,一对面色不善的父母正站在老师对面,气氛看上去剑拔弩张。
文景刚一进门,就感觉几道饱含怨念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离得近了,她才看到老师身后脑袋上顶着几滴血的周可。
“周可家长来了?”老师忙上前问。
文景朝着对面看了一眼,不看还好,看了感觉瞳孔都跟着放大了。
如果说周可头上溅了几滴血,那边的小男孩就是真开瓢了,血流正在成股往下流。
“你爸妈呢?!叫个学生来是什么意思?这事是跟你一个中学生说得清的吗?!”对方父亲直接指着她说。
“我不是他家长,我只负责把他送去医院检查,至于事我留个联系方式,你们跟他父母谈。”文景说。
外面响起120的声音,这对父母瞬间也顾不上这边,男孩母亲打横抱着男孩上了车,期间还回头狠狠瞪了文景一眼。
“你也上来,这事没完呢。”男孩母亲上了车,喊了文景一声。
“这孩子不也受伤了嘛,让他一起去医院吧。”男孩父亲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她也是个学生,在老师面前强撑着维持了点礼貌。
“救护车上坐不了那么多人吧。”文景说。
“那坐我的车吧。”男孩父亲说着就去停车场取车了。
文景全程没看周可一眼,周可也没跟她说一个字。
周可眼睛红得厉害,像是刚刚哭过,这会儿又是一副狗仗人势的嚣张模样。
站校门口等车的时候,老师跟文景叮嘱了几句情况,她也没怎么听进去。
她正头疼呢,突然感觉脑袋后面卷起一道邪风。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
一阵剧烈的钝痛自她后脑勺传来,而她由于惯性直接半跪在地上。
接着是长达一两分钟的眩晕和耳鸣。
文景偏过脑袋看过去,是一个拎着木板凳的小男孩子。
三四年级的样子,长得却有点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强壮。
对方的脸上挂着那种怯生生的又阴险凶狠的表情,她从来没在一个孩子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不远处一年级的学生似乎在上体育课,不少学生也注意到这边,视野之中有几个小土豆牙子一样的小孩跑过来。
老师似乎在训那个行凶的孩子,她什么都听不清。
有一个小姑娘跑过来跟她说话,她只能勉强看到对方的脸,还有对方半张开的嘴,什么都听不清,最后感觉手里被塞了什么。
被扶到开瓢男孩父亲的车上十几分钟后,文景才感觉到慢慢有声音从耳边灌进来。
视线移到手上,手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小包餐巾纸。
“还难受吗?”男孩父亲问。
“被人砸了能好受到哪儿去。”文景按了按太阳穴。
“是啊,尤其是正长身体的小孩。”男孩父亲意有所指地说,“还穿着校服呢,刚从学校赶过来的吧?你们父母呢?怎么放心让你过来的?”
“他父母离得太远了,这会儿正往过赶呢。”文景看着窗外,“有什么放不放心的,他们都放心放自己儿子在学校行凶,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看不出来我也受伤了吗?你站哪边的?”周可终于跟她说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装什么惨,你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文景烦得看他。
“你什么意思?妈不在你就敢这么跟我说话了?”周可往她胳膊上使劲拍了一巴掌,“就你这样,还想当我姐?”
“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我姓文,你姓周,我不是你姐,我也不想当你姐。”文景转过来看着他说,“她在我也这么说话,你再动手动脚,我保准你脑袋比这位车主的儿子开得瓢还大。”
周可使劲瞪了她一眼,转头看着窗外没再说话。
这货就是这么个狗仗人势、欺软怕硬的怂蛋。
男孩父亲看了几眼后视镜,沉默了一会儿问:“你多大?上高几了?”
“高二。”文景说。
“刚刚砸你的小孩是谁你知道吗?”男孩父亲又问。
“不知道。”文景偏头看着窗外,满不在乎地说,“校长儿子吗?”
“……”
男孩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该说你心大还是没有维权意识,他把你砸成这样,你都没想过找他家人赔偿吗?”
“那怎么办,我现在下车?回去找他赔偿?”文景冷着调子,连脑袋都没往这边偏一下。
男孩父亲叹了口气,沉默了下来。
就在文景以为他终于被自己呛得无语闭嘴的时候,他又开口了。
“刚刚在校门口的时候,我问老师要了那个小孩家长的联系方式,也让老师那边通知了他的家长。”他说,“待会儿给伤口拍个照,保留好病历和检查报告这些,脑袋受伤不比别的地方,有必要的话可以报警处理。”
文景慢慢转过头来,对着车内后视镜看了男人一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真的很烦很乱,又下意识觉得那孩子的父母就是来找他们事的,她的态度很差,完全没有耐心处理这些破事,也没有耐心听对方废什么话,只是没想到……
“谢谢。”文景轻声说。
人家孩子还那么小,被揍成那副样子,居然还能在这种情况下替她这个仇人家属操心这些破事……
有时候,人和人差得真的很远很远。
“你也是学生嘛,说白了就是半大小孩,还不是担事的年纪,我再置气也不可能把你打一顿不是。”男人说,“不过……有时候就是这样,有些事不是到了年纪你才会碰上的,如果家里指望不上,你总要早点学会去处理一些事情。”
“抱歉啊……”文景一想到人家孩子这阵儿还在救护车上躺着,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
“你道什么歉啊,真正该道歉的人还没道歉呢。”男人说着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你记着,人不是总能这么讲道理的,也不是总能谅解别人的,但是你今天只是个学生,我不会找你的麻烦。”
文景下意识想再说一句谢谢,又觉得这话苍白而又多余。
“你们这个年纪,只要好好念书,不生病不受伤就可以了,有什么事都是我们做父母的来抗的。”男人继续说,“如果……指望不上,至少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文景坐在后面没说话,重新把脑袋偏回了车窗。
或许是因为着急,外面的风景闪过的速度很快。
禾城的天气向来不稳定,中午还是大太阳,这阵却只剩下成片的阴云堆在上空。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过,脸上却依旧是带着几分冷漠的平静。
这已经是她搬来禾城后第二次哭了,真是很没出息啊。
阴沉沉的天气就这么闷了一下午,闷得岑凉觉得烦躁,连手机都有点没心情划了。
文景整个下午一直到晚自习都没来,实在是不太符合她勤学的人设啊。
总不能抢个手机就把人气成这样吧?
不过那会儿确实是有电话打过来,是接了个电话就没再回来了?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不过这又关她屁事呢,她俩又不熟,一天之中唯一的几次交谈也就是互呛了,顶了天算仇人。
况且问那家伙要个联系方式跟要命似的,这会儿就是她想贩个剑问问怎么个事都没法问。
“文景呢?一下午不在了吧?晚自习也不回来了?”刘忻从后门进来,看着孤家寡人了一下午的岑凉问,“要到联系方式没有?她还回来吗?她总不能心一横又转走了吧?”
“我怎么知道。”岑凉被这一串问句问得更烦了。
“她请假了,请了一下午。”郑晴从后面进来,一屁股坐在了文景的座位上,“刚刚在楼道,我听见念姐打电话了。”
“哦。”岑凉说完又补了句,“关我什么事。”
初秋的夜风偏凉,岑凉忍不住裹了裹校服外套。
今晚回来得已经算早了,家门口这条巷道却还是没几盏灯亮着。
或许是这条老巷子建筑实在是上了年纪,搬走的住户越来越多。
“小凉姐!”
一声清脆的声音自街角传来,岑凉扭头过去,看到了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姑娘。
“怎么还没回家?作业写完了吗?”岑凉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两个羊角辫扎得可真丑。
“都写完了。”小姑娘嘿嘿笑了两声,然后一脸严肃地抓着她的手,“小凉姐,我跟你讲个事。”
“什么?”岑凉问,“幼儿园发生好玩的了?”
“什么幼儿园!我上小学啦!”小姑娘喊,“我今天下午在学校门口,看到一个姐姐被一个高年级的学生用凳子砸倒了。”
“什么?!”岑凉震惊了,“你们学校都这么暴力了?这还是小学吗?”
“那个姐姐看上去跟你差不多大,还穿着你们学校的校服。”
“你说什么?!”岑凉瞳孔都放大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