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重吗?擦过药没有?我这有……一份心意。”
课间的时候,郑晴拎着一袋治跌打损伤的药放在岑凉桌上,看上去像是在班上众筹的,坐在岑凉前面皱着眉头,看上去一脸担心。
“真没什么事,别弄得好像我要不行了一样。”岑凉无奈地冲她摆摆手。
郑晴瞥了眼岑凉旁边睡得昏天暗地的文景,低声问:“说真的,怎么弄的?”
“不都说了嘛,摸黑崴脚了。”岑凉说。
郑晴又向她旁边瞅了眼,凑近过来在她耳边说:“你骗骗别人也就算了,连姐们都瞒啊。”
“我瞒什么了?”岑凉也是懵圈了,实在理解不了郑晴这什么神奇脑回路,“我这不就说着实话呢嘛。”
这世道怎么了,说实话还没人信了?
“厕所那灯又不是今天才坏的,一年多了也没见你摸个黑就崴脚了,偏偏跟她出去一会儿你就变成这样了?”郑晴几乎贴着她耳边,“傻子都看得出来你俩不对付,要真是你自己崴的她干嘛那么好心啊?”
岑凉看了她两眼,过了一会儿才抱着手朝后仰去:“这不是你分析出来的吧?”
“……你管是谁分析出来的呢,你就说是不是这么个事吧。”郑晴避开了她的视线,后退一步也抱上了手。
郑晴其实属于没什么心眼的那种人,属于跟谁玩的好就帮理不帮亲的那种死心眼。
岑凉看着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道带着冷调的声音自她左耳边响起。
“我推的。”
木桌左边原本低低埋在手臂间的脑袋此时没什么情绪地冲着这边。
郑晴和岑凉都很意外地看了过来。
“你说什么?”郑晴眼神闪躲了一下,又理直气壮地抱着手看过去。
“我说,我推的,怎么了?”文景说。
很困,真的很困。
担心周瞬那个疯子找事,文景昨晚回去得很晚。
谁知道她刚溜进房间就听到周瞬在外面开始一边砸门一边咒骂,弟弟被吵醒后开始闹,母亲安慰不好他,周叔又开始跟母亲吵。
闹到半夜两三点才堪堪罢休,但她怎么也睡不踏实,一想到早上又会因为送弟弟上学的事纠缠不清,她就觉得好累。
最后干脆四点多趁着还没人起床,悄无声息溜出来上学。
结果校门开得太晚,只好蹲在校门口吹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风。
一上午的课都是硬撑下来的,特别是语文和英语自带催眠效果,没直接一脑袋砸桌子上都算好的。
课间好不容易准备睡会儿踏实觉,居然也睡不踏实。
间歇性的神经衰弱让各种细微的声音都往她耳朵里钻,听力太好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文景看上去其实跟平时没什么两眼。除了有点没睡好的疲惫,就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但岑凉还是觉得自己从她脸上清晰地看到了大写的不耐烦。
“你这听力未免也有点太好了吧。”岑凉忍不住感慨。
“要蛐蛐也不背着点人,我还头一次见人在我耳边说小话的。”文景瞥了眼岑凉,看向岑凉对面梳着侧马尾的女生,一点弯子没绕,一点面子没留,“你们爱说什么我管不着,当我面说不是这么个事吧,得有点起码的尊重吧?”
“……我怎么知道这么小声你也听得到。”郑晴小声嘀咕了一句,突然又反应过来,抬头挺胸地看过来,“你把人推成这样你还有理了?”
“我推人的时候当你面推了?”文景说。
郑晴张了张嘴,居然一时没理出来这个脑回路:“……”
岑凉没说话,乐了。
“这事聊破天你也不占理,别说我小声蛐蛐你,这事我就是当你面说又怎么了?”郑晴又找回了立场,理直气壮回来。
“那你为什么不光明正大当我面说?你直接跟我对峙我就不可能跟你置这个气。”文景认真地看着她,“你偷偷摸摸就说明你自己心虚,你自己就觉得是在背地说人小话。”
“你……不是……我怎么……”郑晴支支吾吾半天,没吐出个整句来。
“这不是我行动不便嘛,我总不能拖着我的好腿专门单脚蹦出去蛐蛐你吧。”岑凉面带微笑靠着椅背,坐姿及其嚣张。
这笑容落在文景眼里全是挑衅。
文景的视线终于挪回到了旁边这货身上:“你没有别的爱好和追求吗?不蛐蛐我能憋死你吗?”
“这可不好说。”岑凉眯缝着眼睛。
郑晴坐在她俩前面,感觉气氛都要凝固了。
恰巧上课铃声响起,岑凉的前桌回来了,郑晴拍了拍岑凉的肩膀,先回自己座位去了。
前桌只是一眼过来,就感受到这窒息的氛围,虽说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但还是怕后面下一秒就掐起来。
“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岑凉很给老师面子地挪了下座椅,没再维持嚣张的坐姿。
“关你什么事。”文景把头埋进桌兜,开始翻找不知道被她丢哪去了的数学书,“我昨天直接把你推粪坑里多好。”
岑凉啧啧两声:“你是不是忘了,你压根就没推。”
“不管推没推,这节课下了,你这脚都得是我推出来的。”文景凉凉地说。
“她嘴也没那么碎,顶多到晚自习这个版本才能传遍。”岑凉说,“谁让你非上赶着认?”
“为什么不认。”文景看向她,“我就是要让你的颜面荡然无存。”
“……”岑凉无语地看了她一阵儿,眼瞅着数学老师走进来了,才吐出两个字来,“幼稚。”
数学课也很枯燥无聊,上节数学课开新单元的时候岑凉没好好听,这节压根听不明白上面到底在说啥,符号都没见过。
不过她同桌听得倒是挺认真的,从开始上课就坐得笔直,时不时在纸上唰唰唰几下也不知道比划啥呢,反正看着要比她忙些。
文景这人,说看着像好学生吧,又觉得哪里差点意思。
她能一声招呼不打把晚自习直接给旷了,还能面不改色给年级主任胡言乱语完把对方绕进去。
说她内向一点吧,她能一点面子都不留地当面跟蛐蛐她的人对峙。
说她高冷吧,谁家高岭之花没事跟她打嘴仗?谁家高岭之花没事干躲厕所抹眼泪……
话说文景这种性子看着也不是那种吃亏受委屈的性格,居然也会一个人蹲厕所哭?
就她对待学习这个态度能困成这样,估摸晚上得是没怎么睡,天天顶两黑眼圈来。
家里睡不好吗?还是跟家里吵架了?
昨晚让回去也不走,还有上次非得留下来值日……
“——岑凉!!”
一声怒吼强硬地把岑凉的思绪拉了回来。
看着数学老师皱起一团的难看脸色,她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喊你多少声了!搁哪梦游呢?!”女老师的脸上写满不耐,“选什么?答不上来你就滚外面听课去!”
岑凉简直一脸懵逼,什么选什么?书上没选择啊?
她下意识瞥了眼文景那边,桌上也是同样摊开的数学课本,同样的页码。
这两页哪有什么选择题啊?!
到底哪有什么选什么啊?!
“讲哪了?答案什么?”情急之下,岑凉只能把希望寄于文景身上。
“不知道。”文景脸上是一贯的冷漠。
“到底哪儿啊?”
眼看着老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岑凉也有点急了,感觉要有个进度条暴躁值那行应该已经快拉满了。
“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文景目视课本。
岑凉看着她这副样子,也不爽起来,压低声音喊:“靠,唬鬼呢,你不一直坐得板正在这听着呢嘛,你不知道?!”
“走神了,我走神了!”文景也很不耐烦,压着声回喊。
“吵!大点声吵!门卫蹲校门口还没听清呢,你们接着吵!”老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闪现在她俩旁边的。
岑凉:“……”
文景:“……”
秋风从楼道的护栏边吹过来的时候,文景觉得自己终于恢复了点精神。
岑凉本来是准备蹦出来的,班上同学都喊岑凉脚上有伤。
老师原本也就是打算让她清醒一下而已,见状让她别出去了。
结果这个犟种硬是当着数学老师的面上演了一出身残志坚,把老师气得半死。
“你是不是有病?”被风吹清醒后,文景扭过头问。
“你现在还学会抢我台词了。”岑凉的不爽写在脸上,“哪有人坐得笔挺在那跑神呢,你怎么不说你睡着了。”
“我睡着了。”文景说。
“靠。”岑凉伸出食指,力道不算轻地戳了两下她的胳膊,“待会儿揍你别躲啊。”
“我真睡着了,你爱信不信。”文景捏起她的食指扔到一边去。
“你睁着眼睛睡觉啊?”岑凉甩了甩手。
“嗯。”
“也睁着眼睛说瞎话吧?”岑凉说。
文景偏过头来,本来想怼她两句,还没开口,没忍住笑了。
“别笑,起码的尊重呢?”岑凉板着脸,嘴角居然跟着有点绷不住。
“学得还挺快,你用得明白吗?”文景说。
“你怎么不继续维持你不苟言笑的人设了?”岑凉干脆没绷着了,挂上不屑的笑容。
“我什么时候有这人设了?不苟言笑地窝在厕所哭是吗?”文景同款不屑笑容。
岑凉这下是真没忍住,冲着她乐了。
“别笑得这么明显,老师刚隔着窗户投来白眼呢。”文景又恢复无表情状态。
“你真的变脸比翻书还快。”岑凉感慨。
岑凉话音刚落,就感觉胳膊被人撞了两下。
她刚忙往教室里瞅了瞅,老师正在黑板上奋笔疾书,压根无暇赏她俩几眼:“又怎么了?”
“那个……”文景眯着眼睛瞅向走廊末端,“是不是老张?”
“好像还真是。”
“嘛呢?”
岑凉也往那边看去,她有点轻度近视,平时也懒得戴眼镜,这会儿瞅得有点艰难。
老张弯着腰弓着背,身后跟着两“打手”,一人手里拎着个黑色大板砖,刚从最顶头的班里揪出俩学生。
虽然她视力不详,但这么个阵势蒙也蒙得出来。
“这不显然嘛,查手机呗。”她说。
“哦。”文景点了点头。
两个难得和谐地并排站了一会儿,突然反应过来。
岑凉猛地一拍大腿:“完了。”
完了,文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