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医务室

脚踝处剧烈的刺痛使得岑凉的挪动有些艰难,但也不知道是置的什么气,就非得找到这个装神弄鬼的不可。

手机手电筒的冷白灯光直直打在穿着蓝白校服的背影上,倒是没有披头散发,不过头发也是不短。

灯光下的身影蜷缩着,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如果不是变异成丧尸了那就是在……抽泣?

而且,这身影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身后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原本蹲在角落的人,对方扭过头来,整张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这下岑凉看清楚了……

果然是她欠揍的倒霉同桌。

顿时,满腹怨气点燃了所有连天的怒火。

“你大晚上的不上晚自习,在这叫魂呢?!”岑凉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文景看到来人,再听到对方的反应,也是震惊了,带着还没消解完的情绪就喊了句:“……你有没有同情心啊?!”

“说得好像你有似的。”岑凉带着一脸不爽,一瘸一拐走近,“要不是你嚎那两嗓子吓我,我脚能崴吗?疼死我了。”

文景瞅了瞅她不太利索的步伐,真心实意地觉得对方病得不轻。

都疼成这样了,还非要身残志坚地在这追查元凶。

文景随手抹了两把眼睛,站起来问:“……还能走吗?”

“勉强能挪吧……”岑凉满脸无语,“你下次能不能换个地方哭?不嫌臭啊?”

文景自动忽略后面那句,伸了只手过去:“需要搭把手吗?”

岑凉瞅了瞅那只手,又瞅了瞅她:“你是真搭把手啊?”

“那你还想怎样?”文景收回了手,转身准备往出走,“我就是这么一问,没有搭手的意思……”

刚刚迈开步子,文景就感到自己肩膀一沉。

岑凉很不客气地把手搭在了她的左肩,接着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岑凉说,“少天天耍这种无赖,你还有三千字检讨没给我写呢。”

“你确定要现在跟我提这件事?”文景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压得半边身子都有些歪,眯缝着眼看她。

“真的很疼好吗?不然我能劳驾你?”

文景叹了口气,感叹道:“你真的有毛病,崴成这样不去医务室,在这暗夜追凶。”

“还好吧,比大晚上蹲臭气熏天的厕所装鬼正常多了。”岑凉说。

“……我没有装鬼。”文景无奈,“是你自己以为我是鬼,胆小鬼。”

“行行行,你是胆大鬼行了吧。”岑凉语气凉凉地调侃,“我的胆大鬼同桌是想起了什么伤心往事了,半夜在学校厕所声泪俱下啊?”

刚好走到厕所门口,文景没接这句,但也没有动,步伐戛然而止。

“你想夜游学校吗?”文景说。

“什么意思?威胁我?”岑凉懵了。

文景看过来的眼神都不是无奈了,甚至带着一种看傻子的慈爱:“不想夜游半小时,就告诉我医务室在哪。”

“……路痴吗你?”岑凉无语。

绕过好几栋教学楼,又穿过不知道多少个教师办公室,转了不知道多少拐角后,从学校某个犄角旮旯终于看到了“医务室”三个要掉不掉的破字。

文景觉得这要算是路痴的话,认下来也没什么问题。

“医务室这么重要的地方,为什么不在显眼又接近教学楼的地方?”文景不解。

“当然是因为我们学校的医务室没那么重要了。”岑凉说。

看了看文景懵逼的眼神,她叹了口气:“大病上医院,小病自己上点药,每间教室都有放置一个药箱,虽然这种陈年老药箱很多年也没人动过了。”

“……”文景说,“那这间医务室什么作用?摆设?”

“此言差矣。”岑凉扶着门框挤了进去,低声说,“不至于上医院又不想回去上自习的时候,可以来这躺会儿。”

“……”

医务室里,只有一个还在值班的年轻女医生,看到岑凉之后的表情有些无奈。

“这次又哪撞伤了?大半夜也打球去了?”陈希瞥了岑凉一眼,示意她找个地方坐。

“没打球,崴脚了。”岑凉嘿嘿两声,“希姐,你给看看严重吗?挺疼的,我下周还有球赛呢……”

“少套近乎。”陈希放下保温杯,把岑凉的裤腿挽了起来,“还球赛,能走利索了再说吧。”

文景也探着脑袋瞅过去,不瞅不知道,一瞅吓一跳。

也不知道是崴得太严重,还是崴后移动太频繁,反正这会儿岑凉的脚踝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陈希轻轻在周围按了两下:“疼……”

“啊啊啊啊啊啊啊疼疼疼疼疼——”

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一阵杀猪声打断了。

文景的胳膊被岑凉抓得生疼,估计翻过来都能看到几个清晰的指甲印。

“我是不是应该上医院?再多走几步我这脚踝还能保住吗?我还能挪到门口去吗?”岑凉一口气问了一串。

“要不直接打120吧?人家有担架,到时候直接给你抬过去,省得再挪动?”文景见状,语速也跟着快了一倍。

“你俩别看腿了,去看脑子吧。”陈希瞪了她俩一眼,起身从身后的药墙上取了最常用的云南白药。

“……”

“压根就没那么严重,她就是怕疼,吼得嗓门大而已。”陈希把冰袋用毛巾裹住,递了过来,“先冰敷一下,消肿镇痛。”

“回家前我再给你加压包扎一下,晚上睡觉往脚踝下面垫点东西,抬高一些。”陈希开始在后面的柜子里翻找起来,“平时喷点药,尽量少走动,减少脚踝受力。”

岑凉按着冰袋呲牙咧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这得多久才能恢复啊?”文景问。

“伤筋动骨一百天听过没有,要不痛不痒健步如飞怎么不得个个把月。”陈希终于从里面翻出一卷绷带,随口接了句。

“什么?!个把月?!”岑凉声音都变调了,“不行!我还有未竟的事业呢!校女篮不能没有我啊!”

“去,现在就出去跑二里地去。”陈希一脸漠然。

“……”

“过会儿就下晚自习了,人太多了,你就别凑热闹了,正好多冰敷会儿,晚点再回去。”陈希说,“跟家里说一声,别让家里担心。”

“哦。”岑凉漫不经心应了声。

“哦什么哦,听进去没有?”陈希瞪她一眼。

“我怎么联系啊?”岑凉抬头问。

陈希没说话,脸上一副“你在跟我装什么”的表情,岑凉只好悻悻低头假装无事发生。

“你……”岑凉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来看到了刚从椅子上弹起的文景。

没等岑凉话说出口,对方已经潇洒转身消失在校医务室……

她本来想说,你没事要不回去上晚自习吧,这还能上十分钟呢。

但是她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走人了。

虽然这伤不是对方导致的,但好歹也有点关系吧。

就算退一万步,什么关系也没有,她就是个仇人临走的时候也得放两句狠话吧。

真是越想越气。

气得岑凉下意识用手在桌子上砸了一下,劲使的不大,但上了年纪的桌子太会碰瓷,发出了咿咿呀呀要死不活的声响。

陈希转头对着她后脑勺就是一下:“脑子有病就上医院,少在我这叮咣的。”

岑凉含冤欲哭无泪:“……”

她不是头一次来校医室了,应该说算是个常客。

毕竟打球难免有些磕磕碰碰,她没带药又想偷个懒的时候就总往这跑。

这里平常应该是有三位医生的,脾气最不好的当属陈希了,真的是很不凑巧啊。

五分钟后,被岑凉已经标榜为仇敌的同桌再次走了进来。

不仅人来了,背上还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大书包。

“几个意思?”岑凉眯缝着眼睛瞅她,“要逃课?还来我这炫耀一下?”

文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不是要晚点走嘛,我回去拿书包了。”

“这就是你不打一声招呼就走的理由?”

岑凉脱口而出,说出来就觉得好像不该说,但说都说了。

文景愣了一下,接着很诚恳地看向岑凉:“是我的问题……”

“我应该给你留封信的,写明我的去向和时长,取书包,一共五分钟,总计三百秒……”文景说。

“……”岑凉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你是真的欠啊。”

文景没搭理她,旁若无人地从书包里掏出习题册,抓起笔就开始写写画画。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岑凉看了一会儿,还是带着满脸不解没忍住问了句。

“不是说要晚点走嘛。”

“晚点是我晚点,你还打算送我回家啊?”岑凉挑了下眉。

“不然呢,你自己爬回去?”文景说。

岑凉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这就不劳您老费心了,有人送我回去。”

“哦。”文景头也没抬,还在继续刷题,“那就等人来了我再走吧。”

“你到底是……”岑凉垂着眼打量她。

“因为我善。”文景抽空瞥她一眼。

“随你吧。”岑凉没再多说什么,也懒得再说什么。

放学铃声刚刚响起,校医室门口就跌跌撞撞冒出个人来。

“岑凉!怎么个事!听说你瘸了!”

林昼人还没到,老大的嗓门就震到了整个校医室。

岑凉简直想一巴掌把他拍进地里:“……”

掀开帘子进来了,文景才看清楚来人。

跟刚刚喊人的豪放风格不同,男生的长相出乎意料的周正,打理得干净利落的短发下,脸上带着很好相处的笑相。

如果没听到刚刚的动静,对方这副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会谦逊有礼的人。

林昼进门先是低头看了一眼抱着冰袋呲牙咧嘴的岑凉,又讪笑着看了一眼陈希,最后滑过在一旁写作业的文景。

接着像是注意到什么一样,又滑了回去。

“说吧,谁干的,哥们去找他要个说法。”林昼话是对着岑凉说的,眼睛盯着的却是文景的后脑勺。

“厕所崴的,你去把厕所收拾一顿吧。”岑凉靠在椅背上仰着头,满脸无语,“实在不行,你去找校长让他修修厕所灯吧。”

“……”

林昼对着她使了个眼色,意思大概就是:那你同桌怎么在这?你俩没掐起来吗?

岑凉回了个白眼给他。

不过这倒是提醒她了,明天回教室可有的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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