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暴雨

这几天据说要降温,天气总是闷得厉害,这会儿又开始刮起大风来。

主任办公室里,老张的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阴沉两个度。

文景和岑凉并肩而立,面前的大木桌上放着的是早上才交过来的密密麻麻的检讨。

“你们俩有什么要说的吗?”老张把手里的茶杯往桌子一墩。

不知道为什么,文景有种错觉,就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她报到迟到的那天,就连老张脸上看透一切的表情都是那样的熟悉……

文景和岑凉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好,好啊!”老张笑了,接着带着刀里藏笑的笑容把茶杯拿起又更重地墩了一下,扔了张白纸过来,“你们俩现在坐在这,给我一人手抄一份。”

岑凉看了文景一眼,文景也瞅了她一眼。

很明显,不用说也知道是怎么个事了。

“张主任,我突然又有点想说的了。”岑凉瞬间捂住心口,换上一脸痛心疾首,“我有一些人生的错误想要忏悔。”

“晚了,你跟鬼忏悔去吧。”老张正眼都没分给她一个,瞪了眼仍然一脸坦荡高冷的文景,“你就没有想说的吗?”

“有。”文景看向老张,很诚恳地说,“我想说,您就听一下她的忏悔吧。”

岑凉在旁边很卖力地点头。

“……”老张瞪着文景,语气已经不能用简单的不善来形容,“你就没有什么要忏悔的吗?”

“没有。”文景说,“我没有什么要狡辩的,我的错,我认罚。”

岑凉:“……”

怎么话到她嘴里突然就变味了?

好险……差点就感动了。

老张视线在她俩身上来回扫了两下,把两张登记表“啪”地一声按在桌面上。

文景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她头一天来学校迟到在传达室填写的那张登记表,而另一张,是岑凉写的。

也就是这个瞬间,她才明白岑凉为什么之前一直说要自己誊抄才不会被发现,又为什么在情急之下在准备交拼凑版检讨的时候不亲自动笔……

因为岑凉的字……真的如她本人所言,太貌美了。

一直以为这货是单纯的不要脸,没想到她陈述的居然是事实。

这家伙的字一看就是练过的,明显跟别人的字不是一个画风。

“说吧,检讨谁写的?”老张问。

“我写的。”文景说。

“你是就喜欢写检讨吗?还是她给你钱了?还是她逼你写了?”老张一下下敲着桌子。

“由于一些意外,我不小心毁了她原本写好的检讨。”文景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很生气,都气哭了,我出于内心的愧疚只好临时帮她写了一份。”

岑凉站她身后,还在入戏地忏悔。

“你为什么要毁人家写好的检讨?”老张皱着眉,试图理解。

这话要是从岑凉嘴里说出来,他保准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可偏偏文景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是坦诚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人一脸的坦然平静。

“她一直嘲笑我字丑,我很好奇她的字有多美,故而强行拿过来瞧,然天不遂人愿,不小心碰倒桌上的饮料,她的检讨就这样不幸牺牲了,字都糊了……”文景说。

“……”

“你俩……”老张沉默了很久,才憋出来一句,“在我这演连续剧呢?!”

反正从办公室滚出来的时候,两人各自喜提三千字检讨和一周值日。

回教室的路上,岑凉忍不住问:“同样是睁眼说瞎话,为什么我的瞎话他就一个字都不信?”

“这就体现了第一印象的重要性。”文景说。

岑凉叹了口气:“我到底什么时候就不用写检讨了?”

写过四千字检讨的文景也叹了口气:“说得好像你写了一样。”

岑凉看着她苦大仇深的脸,没忍住笑了。

秋风肆无忌惮地在无人的巷道肆虐,天色阴沉得可怕,眼看着是要憋一场大雨了。

女人将身上的风衣裹了裹,站在空荡荡的街边往里瞅了瞅,也不知道在瞅什么。

突然从街角转出一个人来,女人忙将帽檐往下按了按,又推了把脸上的墨镜。

走得近了她才看到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小姑娘手里拿着跳绳,瞅了她一会儿:“姐姐,你是来找人的吗?”

“姐姐想在附近租房子,随便转转。”女人弯下腰看着小姑娘,又朝前面一家屋子指了指,“小妹妹,那个房子……现在有没有人住?你知道吗?”

“有的,姐姐,你想租房的话不如看看其他几家,这里很多空房子的。”

“那里面……”女人顿了一下,轻声问,“现在住的是什么人?”

“是一个叔叔,他不经常回家的,还有……”羊角辫说了一半,不知道想到什么,没继续说下去,突然一脸严肃,“妈妈说不能随便告诉陌生人这些,嗯也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说话,我得回家了。”

“你妈妈说得没错。”女人笑了一下。

“那你意思是我的错?”周可指着一地被摔得乱七八糟的蜡笔,瞪着站在门口的文景。

“不然呢?”文景说。

“小可啊,什么坏了,妈回头给你再买,先出来吃饭。”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来,“小景,怎么跟弟弟说话呢?过来端饭。”

“你怎么不问问他怎么跟姐姐说话呢?他手是残了吗?连个饭碗都端不起了?”文景没挪动。

“文景!你这么说话呢?!”母亲吼了一声,“他是弟弟你让着他一点怎么……”

“谁是他弟弟了!”周可狗仗人势,下一秒就把桌子上的笔筒朝她甩了过来。

文景抬手飞速把他房间的门拉上,笔筒直接砸在了里面的门板上。

“干什么呢?!反了天了!!”

一声怒吼从大门口的位置传来,文景被这突然响起的吼声惊得一个激灵。

真是事事不顺,好死不死周瞬这个点回来了。

“你特么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特么是不是不知道这个家姓什么了?!”周瞬步子都有点不稳,一看就是喝大了,抄起地上的木凳就往这边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很希望周瞬就这么朝她砸过来。

砸在她脑门上,砸得她一睡不醒,就不用再面对这些了。

“小瞬!小瞬她就是嘴上没把门的!我教育她!你冷静点儿……”母亲从厨房赶了出来,想夺走周瞬手里的凳子。

“别这么喊!恶不恶心!”周瞬甩开母亲,推搡着往母亲那边抡了一下。

周瞬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反正以他每次醉的程度,文景怀疑他酒量贼差,还酒品贼差。

没等周瞬这一下抡实在了,文景抓起桌上的水壶朝他肚子上扔过去了……

岑凉早上从后门蹦进来的时候,文景还正趴在桌上睡觉,周围都是乱七八糟唠嗑的学生,也不知道怎么睡得着的。

一直到李念过来查早自习的时候,岑凉才出于同桌的良知撞了她胳膊一下。

或许是睡得太沉了,以至于被撞醒后脸上的情绪都没消干净。

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这会儿眉头紧皱,也看不出来是生气还是难过,几秒钟又切换成比较懵的眼神了,显然是一时没回过神来。

文景摊开书看了一阵儿,等到李念走后,从桌兜里翻出一袋吃的递过来。

岑凉下意识接过来,看了一眼,终于不是熟悉的小笼包。

是一袋煎饼果子。

是凉的,尽管从书包里刚掏出来。

“你……”

“别说那四个字,不然揍死你。”文景边说边拿出另一袋开始躲在书后面啃。

文景的脸色很差,肉眼可见的差。

比前几天的状态都要差,如果前几天只是没睡好,昨晚估计就没睡。

岑凉瞅了她一会儿,才低声说:“谢谢啊。”

文景不是别人,不是她能随便问的人。

别说她俩没那么熟了,就算她俩足够熟,这种人有事也不会轻易告诉她的。

这几天的天气总是闷得人心慌,昨天又是大风又是阴云一整天也没憋出雨来,今天却更有风雨欲来的架势了。

托老张的福,文景和岑凉把三班整整一周的值日都包了。

晚自习后,岑凉匆匆扫完地,回头一看文景还在那慢吞吞擦黑板。

“你能不能别墨迹,明天有活动,今晚学校到点要清人,你再磨叽就干不完了。”岑凉拎起拖把忍无可忍地说。

“看这天明天估计要下雨,篮球赛能顺利进行吗?”文景收拾了一下讲桌。

“有室内场馆啊,别说下雨了,就是下刀子也能开。”岑凉无语。

说着外面突然响了两阵儿闷雷声,紧跟着就是声势浩大的瓢泼大雨。

岑凉先是愣了一会儿,接着重重叹了口气:“让你墨迹吧。”

文景看着外面的狂风暴雨,倒是说不上来什么心情。

应该是有点烦的,毕竟她没带伞。

可又好像是有点痛快的,甚至想下去在雨里跑两圈……

“你带伞了吗?”文景问。

“那肯定啊。”岑凉卖力地甩着拖把,“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这两天要下雨。”

打扫完教室,岑凉也没多说什么,收拾书包就准备往外走。

“你去哪?”文景突然问。

“网吧,你去啊?”岑凉简直莫名其妙。

“不去。”

岑凉瞅了她一眼,拎起书包往门口走。

“我也去吧。”文景说。

岑凉头也没回:“随便你。”

站到楼下的时候,岑凉先是站在台阶边赏了一会儿雨,又瞅了眼旁边的文景,最后从书包侧兜掏出把伞。

岑凉的伞是上一秒撑开的。

文景是下一秒挤进来的。

岑凉在狂风暴雨中被文景拖着半边身子艰难操控着快要起飞的伞,终于忍无可忍地喊:“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他大爷的跟着我就是想蹭伞吧!”

“不蹭难道等着强制冲凉吗?!”雨声太大,文景只能也喊着说。

这阵儿的风雨实在丧心病狂,不太结实的伞拿在手里能真正摆布的只有被攥紧的伞柄,杆已经弯了,伞面一会儿是开的,一会儿是反的,一会儿快飞上天了,一会儿又快被暴雨压地上去了……

能够被遮挡的地方少得可怜,为了减少暴露在外的面积,文景只能紧紧拽着岑凉。

但是根本拽不住,只能干脆搂了上去。

“……靠,你搂我腰干嘛?!”岑凉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刺激到了痒痒肉,差点蹦了一下。

天上的闷雷很应景地突然响起,还很衬托氛围得劈了一道闪电。

“要死!”

只一瞬间,岑凉这次是真的蹦起来了,蹦到文景身上搂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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