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事儿是吧?”
岑凉攥着一把A4纸,忍了好半天才没一扬手甩文景脸上。
不过也就能忍几秒,至于下一秒上不上脸,就得另说了。
林昼本来是打算留下看个热闹的,但瞅见岑凉铁青的脸色,他还是很有眼色地选择了跑路。
文景的反应倒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你就说我写没写吧?”
“这你也好意思说你写了?还好意思说准备充足?”岑凉直接甩出后面四五张空白页。
文景瞥了一眼地上的纸,又抬眼过来:“你就说我写没写吧?”
“三千字省略了两千!你怎么好意思的?!”岑凉越说越气,干脆把手里仅剩两张也甩了过来,“还有这一千字!你是生怕我没被老张从学校除名吗?!”
“你就说,”文景看了眼地上的纸,又看了她一眼,“我写没写吧?”
“你他大爷的是复读机附体了吗?!!”岑凉忍无可忍,带着杀气朝文景这边又蹦了两步。
文景始终很平静,不过她越是平静岑凉就越是生气。
“看。”文景的视线突然向上移去。
“看什么?!”岑凉简直莫名其妙,也朝上瞅了眼,“你最好别跟个弱智一样让我看飞碟。”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升旗台下,青年学子。”文景的视线又平移了回来,“你该不会是要选择在此时此地对我动粗吧?”
岑凉:“……”
她服了,真的。
“我有病吗?!”岑凉声音都有点劈了,“你看我像是傻的吗?”
“算上早自习,现在距离第一节课上课时间还有半小时。”文景说。
“so?”岑凉一脸“我倒要看看你放什么狗屁”。
“与其跟我掰扯,不如想办法抓紧时间给老张交差。”
“这是半小时,不是三小时,你看我长得像章鱼吗?”岑凉问。
话虽这么说,岑凉还是召集了几位写字风格较为相似的同学,开始了轰轰烈烈地“补检讨”大业。
文景看着她口干舌燥地指挥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自己不写吗?”
“我不能写。”岑凉在百忙中抽空中回了她一句。
“为什么?”
下一秒,她就知道向来懒得搭理她的岑某为何会在百忙之中抽空回答她的问题了。
“因为我的字太貌美。”岑凉说。
“……”
半小时的时间到底还是太短了,尽管每人只负责一页纸,尽管岑凉一直在口头输出指导,写出来的结果却还是……
“凉姐,你看……”
“我看到了我一片漆黑的未来。”岑凉手按在眼睛上,不想面对这个残忍的世界。
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走。
她岑某人今天也只好破罐破摔,英勇赴死。
吃一堑长一智!
再信文景她是狗!!
岑凉拿着手里的拼凑群魔乱舞版检讨已经走到了门口,却突然被一道声音叫住。
“岑凉。”
这声音耳熟得很,不是她那腹黑歹毒、蛇蝎心肠、报复心极强的同桌又是谁呢?
只是这个名字被这个声音念出来还是头一回。
“放。”岑凉连头都没回。
“我忽然想起来……”文景开始在书包里翻找起来,“我应该是写了三千字的,之前给你的好像不是最终的版本。”
岑凉:“……”
她的沉默震耳欲聋。
她的怨气翻天覆地。
她的叫声……汪汪汪汪。
鉴于文景故意耍她这件事,岑凉很不爽。
但是事情又确确实实解决了,她又似乎不能太有什么不爽的立场。
整整一个上午,她跟文景都没有再跟彼此说过一句话。
不过说实话,这可能是她俩和平相处的唯一方式了。
“周三有球赛,我们到时候上午是不是就不用上课了?”坐文景前桌的小胖边接水边跟刘忻说。
“怎么,你也要去参赛啊?”郑晴排在他后面,“想得还挺美。”
“我也不确定,反正我肯定是不上课了。”刘忻说,“听说校领导那边还没协调好,不一定放你们过去看比赛,不过你们要是不来连喊个加油的都没有,赛场得多凄凉。”
岑凉趴在桌上正烦呢,桌面就被敲了两下。
她抬头一看,就更烦了。
是超没眼色的林尺旦。
“我今晚得去操场跟他们参加赛前训,估摸着不能按点走了,就不跟你一块了。”林昼看着她这一脸阴沉的脸色,声都下去了点儿,“你这脚怎么样了,还行不行了?不行你就晚上坐操场等我会儿……”
“你是专门跑过来刺激我的吗?”岑凉很认真地看着他,“说得好像你哪天搀我了还是扶我了一样?跟你走我就不用蹦了吗?我是自己不会打车吗?”
“天地良心,我是不是要馋要扶来着?你是不是让我滚一边儿去来着?”林昼瞪大双眼。
“满怀壮志,却不能征战沙场,高超技艺在手,却不能手刃仇敌。”岑凉捂着心脏的位置,脸上写满幽怨,“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吗?”
“不知道,不明白。”林昼微笑,“我只知道我晚自习要去参加赛前训练了。”
“……”
林昼是被数学课本砸出高二三班的。
他走后,岑凉的怨气更加无处可泄,视线胡乱扫了一圈之后落在了仇人文景身上,然后一动不动。
文景原本还在做题,突然感受了一阵凉意。
“你是想把我也打残呢,还是想让我替你参加篮球赛呢?”实在有点受不了了,文景偏头对上她的视线。
“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还开着瓢呢。”岑凉说。
“又不是你打开瓢的。”
“不过说到开瓢,我突然想起来个事……”岑凉难得说得有点纠结,顿了一下才又看向她,“你受伤的地方在后脑勺,纱布包着的那块地方是不是要剃掉头发?”
“这种事情要看情况,一般是要清创、缝合什么的才需要剃。”文景说。
“那你呢?你剃没剃啊?”岑凉凑过来几分,压低声音问。
文景看着她充满好奇的眼神,叹了口气,总比满脸怨念强点:“嗯。”
“你缝合了?伤口很深吗?被砸成这样第二天还跑来上课,你怎么想的?”岑凉瞪大双眼,下意识喊了一串。
喊完又觉得有点不该问,但有什么该问不该问的呢,她问都问了。
岑凉的反应,让文景也愣了一下。
“缝了几针吧。”文景低头看书,随口说了句,“包扎过了也就没什么了。”
岑凉瞅着她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你说你到底是……”
“我没有在装逼。”文景转头看她,很认真又很无奈地补充,“开过瓢的人都知道,刚开完脑子完全是懵的,耳鸣眼花。”
“谁说你装逼了!”岑凉忍不住拍了今天第一下桌子,“我是想说,你到底是心太大呢还是缺心眼呢?”
“嗯?”文景没听懂。
“我跟你说,就你这性格你也就能气气我了,看看搁外头几分钟就让人欺负成啥了。”岑凉拍了今天的第二下桌子。
文景看了眼不太结实的桌板,又看了眼她。
“这事要搁我头上,我高低得睡地下给他演够戏,再在医院躺几天,该要的医药费赔偿一样不能少,让对方知道我也不是什么好欺负的软柿子,学校也不是为所欲为的法外之地,年龄小更不是为非作歹的理由。”岑凉越说越义正言辞,感觉一下子找到了情绪的出口。
这样的话,母亲没有跟她说过,周家人就更没有对她说过了。
而唯二跟她说要维护自己权益的人,居然一个是被揍孩子的父亲,一个是把她视作仇人的同桌。
那天,那位被周可揍得满脑袋血的孩子的父亲帮她垫了医药费,又把砸她脑袋的那位孩子的家长的联系方式给了她。
母亲来得很晚,来了之后一直都在围着周可打转,尽管周可脑袋上只有两个花生粒那么大的擦伤,尽管这件事本质上就是周可欺负同学。
最后还是那位父亲跟她母亲提了一嘴她受伤的事,母亲才注意到她脑袋上的纱布。
母亲随口问了,她也随口答了。
母亲没问砸她的人究竟是谁,也没问她的医药费是怎么交的。
岑凉说着还顺出一条报案维权流程出来,这是让文景意外的。
那天晚上她联系了开她瓢那位的家长,或许是因为老师的交涉以及校门口的监控,对方意料之外的好说话,她也很顺利地拿到了医药费,还了那位父亲。
只是岑凉为什么会这么熟悉流程?
文景瞅着她看了好一阵儿,才有些出神地吐出三个字:“很麻烦。”
“你这个时候嫌麻烦了,写两份检讨溜我的时候怎么不嫌麻烦?”岑凉瞪着她说,“麻烦都找上门了,你还嫌麻烦,这种事你越是怕麻烦就越会招来更多的麻……”
“你还知道写检讨麻烦呢,还专门交给开瓢的我,我也是你手里的软柿子吗?”文景打断了她的话。
“你对我态度倒是强硬,窝里横是吧?”
岑凉下意识接了句,接完就感觉哪里不对。
文景听到这句话,也是明显愣了一下,
应该说不是愣,是尴尬,尴尬出一副突然很忙的样子。
她斜着眼,亲眼看到姓文的瞬间拿起手边的数学书写了一串莫名其妙的数字。
“……”
细一想,可太不对了。
还窝里横?!窝在哪?!
这情绪一发泄起来可真是恐怖,这会儿说着说着她都把自己跟姓文的划分到一个阵营去了,还替人家义正言辞上了。
幸好那货打断了一下,不然她恐怕要在这拿出拜把子的架势掏心掏肺。
不过那家伙也是故意打断的吧,是因为觉得她的发言跟她俩现在的关系匹配不上吗?
跟她掏心掏肺还不知好歹!
给她脸了!
“文景。”岑凉很不爽地喊了一声。
“嗯?”文景下意识抬眼看她。
可能是头一次听这名字从她嘴里出来,下意识带着点懵的眼神,不知道怎的看着居然还有点……纯良?
岑凉卡在嗓子里的挑衅一下子卡死在那了。
“那什么……”岑凉清了清嗓子,“能看看你伤口吗?”
文景像看傻子一样看她:“包着纱布呢,什么也看不到。”
“我知道!”岑凉说,“我就看看!”
文景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扭头用后脑勺对着她,又把马尾拎了起来。
岑凉凑了过去,伤口果真用纱布包了个严实,不仅看不到任何剃头的痕迹,甚至还鼓起来一块。
她轻轻在贴近纱布的虚空处点了一下,下意识问了句:“……疼吗?”
不知道为什么,文景整个人都有点僵硬,明明是很正常的动作,却有种梗着脖子很累的感觉。
肯定是岑凉这货靠得太近了,她想。
“不……”
“肯定很疼。”岑凉像是根本没想着文景会回答,只是在自言自语。
她小声嘀咕,低低的声音混着热气窜入文景耳中。
文景的脖子梗得更难受了……
“已经没事了,没什么感觉了。”文景说。
“是不是还要换药?”岑凉问。
“嗯,周末刚换过。”文景说着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来。
扭过头来看到岑凉时,岑某的眉毛正拧成一团。
“我……”
岑凉刚刚准备说点什么,就被门口一道嘹亮得有点刺耳的吼声打断。
“岑凉!文景!你俩给我出来!!”李念站在前门后,脸色难看得可怕。
“……又怎么了?”岑凉刚准备起身,校服袖子被拽了一下。
她偏过头,就看到文景把她刚刚缓解尴尬的数学书推了过来,上面还有一串乱七八糟的数字。
她抬头看了眼文景,用眼神表达了不解。
“这什么?”她问。
“联系方式。”文景站了起来。
“嗯?”
“不是说……”文景往门口走去,“窝里横嘛。”